夏天剛來的時候,我偶然聽說作協新吸收了一位年少有為的作者,他的名字叫程吉童,是一個還遠在長春異地讀書的大學二年級學生。并且在作協開辦的官博上赫然以《昆崳》駐刊作家的名號推出,足可見作協對程吉童的厚愛和重視。未見其人,先睹其文,在他新開的博客里讀了《在煙臺的人和事》,印象極深。
我記得那是一個忙碌的上午,郵箱里回不完的郵件,手頭忙不完的活計,我卻怎么也安不下心來處理,因為他的文章我只看了開頭。一上午沒離開座位,得閑就切換到他博客的頁面,一段一段地讀起來。零散的幾段,文字味道質樸,有土地的氣息,汗水的滋味,字句扎實,頗見功力,又總能有一兩行字跳脫其外,打著卷兒在嘴里念叨,在腦海里翻騰,久散不去。他博客的頭像是個桀驁的少年樣,偶然一次機會,我向焦主席問道,什么時候能與這位程老弟相見一敘。焦主席笑著說,這個小伙不簡單,等著吧,他暑假過來。等著等著,夏天快走的時候,孫偉主任打來電話把我從工作中拉出來,“晚上出來坐坐吧,作協來客人了。”我嘴上答應著,心想是何等的客人竟會驚動我這號無名小輩,哦,原來是程吉童來了。
他跟我想象的模樣差不多,身材瘦削,短發茬,戴眼鏡,一臉書生氣。見面之后有點拘謹,坐在焦主席身旁,緊張得有些手足無措。我笑著跟他握手,“老弟,別緊張。”“誒,”他小聲地應承著。
晚上不愿給大伙添麻煩,他一直堅持要回市里的家,我主動提出送送他,另一方面,出于私心,和對他文字的喜愛,我想跟他多聊聊,也許同齡人更容易拉近距離,能讓他敞開心扉,放松地說些話。
沿著通海路往北走,入夜的牟平城還籠罩著未散盡的暑氣,路上來來往往的人,手搖荷葉扇,步態放松。處暑之后,秋天像個害羞的姑娘,趴在門外等著熱情的夏天離開,可清涼的味道卻乘著海邊吹來的夜風吹進門來,撩撥著胳膊上細密的汗毛,催促著換季的腳步,快些走。我跟程吉童走得很快,像在追趕什么。他一直在說著自己的一些文學理想和期許,他盼望著有個人,有些同伴,能給他動力,“怎么說呢,你追我趕,互相超越吧,只有這樣中國的文學才能真正發展起來。”有那么一二刻,我有些恍惚,恍然覺得走在我身邊逸興遄飛,述說著文學志向的少年,竟是幾年前的那個自己。他敏感,低沉,內斂,有些孤傲卻又滿腹才情,大多時候一言不發把自己隱藏在人群中,躲在透明的鏡片后面小心地觀察著這個世界,把所有的喜悅憤怒歡樂哀傷壓在心底,在指間用筆劃開一道小小的口,所有的故事浸染著青春的味道安靜地流淌出來。那些在煙臺的人和事,即使是如我一樣煙臺土著居民都未曾深切體會和感知過的,卻通過他的眼睛、心靈和筆,三位一體,奔涌而出。每一則短短的故事,讀起來像湛藍秋日的天空中飄蕩的云,抬頭看著只覺胸中呼吸暢快,低頭靜思卻有愁緒縈繞心底。
我倆在路邊坐下,馬路喧囂,人來人往,他說話聲音不大,我卻字字聽得真切。聽他侃侃而談,又有那么一二刻,我竟有些氣惱和妒忌,他才大學二年級,已有如此深厚的功底,想想自己,只覺光陰虛度。他說,煙臺是個好地方,父母在煙臺打拼多年,已準備在這美麗海濱安家落戶。如今他又在這里尋到文學上志同道合的前輩同儕,相互扶持,倍感人生快慰。坦言在異鄉獨自求學的苦悶,他說找不到可以在文學上相互促進的良師益友,作協的各位老師和《昆崳》文學給了他莫大的安慰和支持。后來說的話,我記不太清,轉頭看著他昂起的側臉,車燈飛過,黑暗中他的眼睛有明亮的光閃過。
回程路遠,為了不讓父母擔心,我們只得結束談話。我替他攔下車,拍拍他的肩膀,虛撐一副兄長的嘴臉,“老弟,以后常過來,多聯系。”他開心地答應,抱著書鉆進車里,笑著沖我擺擺手。車開走了,我在2013年初秋的一個夜晚認識了程吉童,一個小我幾歲卻才氣逼人的少年,我知道對我們來說,這只是一個開始,更美好的,遠未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