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認為GDP測度福利偏差的根源在于GDP偏離福利方向的市場準則、計算媒介價格失衡、價格反映福利的條件必須是充分完全的市場,并對中國面臨的現實問題進行了分析,對于發展測試提出了改進建議,即人民福利更應著眼于收入和消費、應從家庭角度分析社會發展、注重指標分布、切莫“被平均化”、把非市場活動納入消費和收入的統計標準等。
關鍵詞:GDP測度福利偏差;價格;收入;消費
中圖分類號:F124
曾經的央視調查“你幸福嗎?”曾引來眾多網友調侃,“幸福”一詞也成了熱門話題。很多人認為幸福是主觀的,這種主觀甚至可以大到忽視生活質量的具體標準,生活質量的好壞以及幸福的多寡經常被傳統的收入衡量或“人均GDP”一筆帶過,失了幸福的真相。幸福是多維的,應該涵蓋:物質生活水平(收入、消費和財富),健康,教育,包括工作在內的個人活動,政治發言權和治理,社會聯系和關系,環境(當前和未來狀況),經濟與人身安全。所有這些維度決定了人們的幸福感,而不是那些冷冰冰的GDP增長率。如果過于追求GDP的增長,最終卻可能造成一個國民生活狀況更糟的社會。雖然物質方面的富足是決定幸福感的重要因素,但單純的富裕并不能保證主觀幸福感受,單純的GDP不等于幸福感。
經濟社會的發展,一味追求增長是不科學的,通常使用的GDP指標,并不等于社會進步與生活幸福,我們一直追求GDP的增長,最終卻可能造成一個國民生活狀況更糟的社會。在中國經濟發展轉型的關鍵時期,更要警惕盲目追求GDP增長中發展方向的迷失,應該始終把追求全民的幸福作為一個國家、地區、行政機構發展的目標。應在GDP之外,在構建幸福社會的目標指引下,建立衡量發展與幸福的新標準體系。
一、GDP測度福利偏差的根源
GDP的計算,有明確的統計公式以及全世界通用的國際標準,但是,這一用于衡量經濟體的市場生產情況的指標,被用于衡量經濟健康狀況的標準,必然是存在偏差的,其實,這種偏差的更遠在于標準的偏離,從而造成誤判。
(一)GDP偏離福利方向的市場準則
以GDP為導向的政績觀偏離人民的福利指向,其根本原因在于標準的偏差。GDP計算主要是衡量市場生產,但卻被經常視為衡量經濟健康標準,兩者的混淆容易造成經濟決策的失誤與方向的偏離。正如書上所說,“用金錢衡量經濟表現和生活水平的做法已經開始在我們的社會中發揮非常重要的作用”。實際上,不應該把金錢作為衡量經濟發展的唯一標準。GDP根據生產的最終產品進行統計,但這往往與幸福無關;如軍火生產在統計中是很重要的部分,但若國家更多地生產大炮,而不是生產大米,人民能獲得多少幸福呢?
(二)計算方法的偏差:計算媒介價格的失衡
GDP不等于人民福利,其直接原因是技術方法的偏頗。價格是由供求關系絕定的,供求關系在市場中主體間的相互關系形成,即企業、政府、個人等多種主體的共同參與下形成的,而福利只是其中的一方。GDP的計算是以市場價格為媒介將不同商品的市場價值加起來,用這一個數字來反映生產和消費的情況,在市場供求正常的情況下,商品的價格比較除了反映其內在價值之外,更多的是反映消費者的相對偏好,而當供求失衡時,價格還體現了供求機制的影響,在這種情況下統計的GDP,是無法正確體現經濟活動的。更加復雜的情況還包括,政府的免費服務、福利設施、家務勞動等等這些活動沒有通過市場,應如何估價,如何計入GDP核算的問題,實際上,這些問題正是和社會發展和百姓生活水平的提高息息相關,而卻無法在GDP中用價值量加以體現。
(三)價格反映福利的條件:必須是充分完全的市場
當今時代,產品和服務日新月異,更新換代的速度非常快,而且各種不同產品的質量和功能也存在不同程度的提升或者下降,那么如果還是要用價格這把尺子來反映我們的生活及福利狀況的話,要求這個市場必須是充分完全的。這在現實生活中是沒有辦法實現的,由于信息不對成,產品的質量有可能被低估,那么由于產品質量提升帶來的價格上漲不被計入,通貨膨脹率自然被高估,從而低估了百姓的實際收入,這一福利和生活水平的最直接來源,正如書上提到了,在市場信息不對稱的情況下,商品和服務質量提高無法準確計量導致了美國消費價格指數的一系列變化,而基于這樣一些數據的經濟分析也難免偏頗。想要讓價格充分反映福利,消費者必須能夠自由地選擇和處理相關商品和服務的信息,這在現實中難以滿足,更不要說復雜的金融投資計劃,電信公司的捆綁服務等等,這些都充分說明了,以價格作為紐帶建立的福利評價標準是有缺陷的。
(四)福利與經濟并不等價
其實對于生活幸福的測度,受到多種因素的影響,而經濟只是其中的一個方面。而目前的統計工作中,經濟被過度重視,原來底子薄、基礎差,以經濟建設為中心,有其當時的歷史條件與合理性因素,但是隨著經濟的發展,人們的生活開始趨于復雜化,不再是滿足溫飽問題就足夠的,大家都會有各種各樣的消費,休閑經濟得到極大的發展,還有各種各樣的服務業不斷地滲入家庭生活,甚至成為家庭生活的必需品,在這種情況下,單一的經濟角度的衡量出現問題。比方說,有些重要的福利,沒有通過市場,沒有價格,比如家庭教育,政府提供的免費健康保險,或者某些資產并沒有通過市場進行交易,那么他們的價格如何計算。還有家政服務、農村家庭自給自足的經濟等等,根本沒辦法用價格去衡量家庭福利。舉個極端例子,某個農戶,全年種植糧食和各種作物,家里還有畜牧業和果樹,一家四口人完全靠自家的農作物生產過日子,既沒有拿去市場上買,也沒有從市場上購買,那么以現行的計算方式,這一家的GDP為0,但是很明顯,這一家農戶的生活并不差,生活水平絕對不是0。還有經濟發展過程中對于環境資源的破壞,這一點也是對于福利的副作用,但在現行的GDP統計中無法體現。
二、中國面臨的現實問題
上面分析了GDP作為生活水平衡量指標存在偏差的根源,那么對于當前的中國,經濟發展處于轉型階段,各種新問題老問題層出不窮,在這樣的大環境下,GDP作為衡量發展的指標更加存在問題,下面就從幾個比較突出的問題入手來看看這一矛盾。
(一)租房與自有住房
在房價飆升的今天,中國老百姓還是不遺余力地要在所居住的城市里買房,這源于中國人傳統的思想,認為租房就不是自己的家庭。這樣的思想無可厚非,但在這一現象背后的問題是,租房與自有住房,所獲得的服務是類似的,但其價值在國民經濟核算中差異巨大。當前住房在中國百姓的家庭經濟中占有絕對的巨大份額,而且一系列問題都與房價掛鉤,甚至婚姻大事、夫妻感情等等,整體的百姓福利因為高房價而在不斷地下降,但在GDP核算中,高房價依然帶來高的GDP,體現“高水平的經濟增長”。再加上當前房租市場價格變動異常復雜。
(二)自然資源損耗與環境成本
就像會計中考慮固定資產的折舊一樣,社會發展所消耗的自然資源,也應該計提折舊。但是折舊往往是相當難以估算的,這就是為什么很多經濟學家分析的時候主要依賴于GDP,而非國內生產凈值。GDP不衡量增長的代價和方式。如采伐樹木時,GDP在增加;把污染排放到空氣和水中,GDP也在增加。于是,全球10大環境污染最嚴重的城市中,我國占8個。為了GDP的增長,中國成為世界上單位GDP創造能耗最高的國家之一。但是自然資源的消耗,除了采礦和伐木這種直接的從大自然獲取生產原料可以以其交易價格進行計算之外,對環境的污染排放,對耕地林地的破壞,又何以計算,這些是GDP核算的問題,也是中國目前面臨的嚴峻挑戰,在西方社會“先污染,后治理”的前車之鑒下,中國應該吸取教訓,可持續的開發環境,而且也應該看到目前GDP高速增長背后的“水分”,對子孫后代自然環境的影響和破壞是不可逆的,如果真的可以準確估算,計提折舊,這將是一個驚人的大數目。據估計,中國每年因資源浪費、環境污染、生態破壞而造成的經濟損失至少為4000億元。如按要素生產率計算,GDP在中國的增加額中,靠增加投入取得的增長占3/4,靠提高效益取得的增長只占1/4,而發達國家50%以上是靠效益提高。
(三)低端制造業與出口依賴
對于一個經濟體發展的衡量,從全球化的世界中,應該更加重視進出口和外商投資的影響。中國的GDP里,到底有多少是被其他經濟體所占有,中國只是生產了一個巨額的GDP數字,享受這種虛假的發展,而實際上,在進出口貿易中的福祉,國人并沒有充分享受到,而是用于增長他國人民的福利了。尤其目前,中國的企業出口仍然處在一個低端制造業占據主導地位的局面,大量的中小型企業存在出口依賴,國際市場一旦萎縮,中小企業就面臨大面積的破產倒閉,這樣的情況下,對中國的GDP也需要一番嚴格的審視,在這個問題上,用國民收入這一指標比GDP更加真實的反應中國人實實在在在這些交易中獲得了多少利益。
(四)公共服務改革,打造服務經濟
在經濟社會發展的進程中,有一類活動不可或缺,卻很難計入GDP,這就是各種服務活動。無論在發達國家還是中國,服務占據了經濟活動的比例高達三分之二。可以在服務經濟中,質量參差不齊,價格變化萬千,目前的統計機構一般把銷售量作為商業服務量的指標,這個方法的最大問題是忽略了服務質量的變化,尤其是隨著科技水平的提高,一些服務不僅質量提高,而且價格還下降,這種情況下,百姓的福利得到極大提升,但反映在GDP上卻是下降。包括政府提供的公共服務,比如和福利最相關的健康和教育問題,在中國,這些服務主要由政府提供,在北歐高福利國家,政府提供類似服務的比例可能更高,這些服務一般規模較大,消耗大量的財政資金,卻得不到合理的衡量,因為這些服務以投入為基礎,而產出不明朗,因此在核算時以投入作為其衡量,但是,這些投入的效率卻沒有人考究,那么如果政府投入的效率提高了,那么現有方法將會低估福利的增長。因此,以投入作為公共服務的衡量指標顯然有其不科學之處。同時,還必須認識到,這些支出的大小與百姓福利的高低沒有直接的相關,最直接的例子,醫療保健支出不斷提高,但是百姓的健康狀況不斷下降,因此兩者無法直接劃等號,教育方面也是如此。因此,中國要整體提高服務經濟的質量和公共服務的效率,同時還必須尋求更加準確的方式來衡量這些服務在生活福利方面的作用。
三、發展測度改進的建議
針對GDP作為經濟社會發展衡量產生的問題,從統計工作者的角度,筆者認為目前的發展測度,應該從以下幾個角度加以改進。
(一)人民福利更應著眼于收入和消費
GDP用于衡量生活水平最大的問題就在于它從生產角度進行衡量,而實際上,收入和消費,更加關乎百姓的生活水平,而非生產。正如上面討論到的,如果考慮價格,通貨膨脹,國際間的流入流出等因素之后,很有可能生產和收入呈現出負相關關系,這也就導致GDP衡量社會福利的失效。因此,在以后的地區發展評價或者國家比較研究中,應該盡量避免僅使用GDP這一指標,而應該看看該國或者該地區的收入和消費數據,全面考量。還要進一步推動國家資產負債表的準確測量,用更為有效的方法測量一個地區或者國家的全部資源和財富,并充分考慮到這些資源的可持續性。
(二)從家庭角度分析社會發展
書中指出,在很多OECD國家,實際家庭收入的增長與實際GDP的增長有很大的差距,通常是家庭收入增長比GDP增長緩慢,筆者相信,在中國這一情況也是必然存在的,以至于每次國家一公布經濟增長數據,民眾就大呼沒有感受到,確實,收入增長緩慢,物價飛漲,即便是GDP再翻幾番,人民的生活水平可能不升反降,以這樣的數據來說明中國發展有多快,必然遭到質疑。因此,要求統計部門不斷完善家庭的調查制度,從家庭角度考慮各部門之間的支付款項,比如說家庭向政府繳納的稅款,政府提供的轉移支付,家庭進行金融投資得到的利息回報等等,如果能把這些家庭收入和消費精確記錄下來,就能夠準確的衡量民生發展,甚至,從家庭角度出發的統計,還能夠把上文提到的難以計量的政府公共服務,比如醫療和教育,從家庭消費的角度體現出來,這就解決了為公共服務估價的難題。
(三)注重指標分布,切莫“被平均化”
最近網友比較喜歡調侃的一句話就是“我又拖國家后腿了”,此話主要就是源于政府部門或者相關研究機構所公布的平均收入,平均財富或者平均消費數據。為什么這樣的平均數一公布,幾乎所有的人都感覺被平均了呢,這是由于中國目前貧富差距不均的狀況相對嚴重所導致的,因為,在衡量國人的生活水平的時候,平均數就應該盡量避免。盡管在統計學意義上,平均數意義重大,但在現實問題中,要盡量使用反映消費、收入和財富數據分布情況的指標來補充平均值。因此,也就不能單一的以一個平均數來說話,而應該聯合呈現這些指標的信息,均值、中位數、極值、四分位差等等,從家庭收入、消費和財富各個維度的“聯合分布”信息出發來展現百姓的生活水平才是更有意義的。當然,在實踐中,平均數容易獲得,就是總量除以總人數,這也就是政府統計部門為什么喜歡用均值的原因,而要獲得家庭收入、消費等數據的分布,或者說獲得其中位數,卻需要確切知道每個微觀家庭或者一組家庭的收入和消費信息,這同樣需要當前的統計部門建立健全家庭調查機制,選取有代表性的家庭進行精確調查,從而完善宏觀統計數據的缺陷。
(四)把非市場活動納入消費和收入的統計標準
隨著服務業的發展和社會分工的細化,很多家庭服務都走向市場化,當然還有大量的家庭成員為家庭做出的勞動和消耗未被市場化,因此也無法被統計,這兩個方面的變化,都會造成對家庭收入和消費的高估或者低估,從而可能得出生活水平發生變化這一錯誤的結論。因此,統計方法應該對諸如家務勞動,自己自足經濟等非市場化的活動界定明確統一的統計標準,并且利用機會成本的理念加以統計,從人們如何分配和使用時間的情況來進行核算,對家庭活動進行全面的描述,進而對家庭的收入和消費數據進行補充和修正,從而得到家庭福利的準確度量。
我們要反思,要理性,要清醒認識GDP雖然重要,但不能至上,要警惕盲目追求增長中的方向迷失。為求GDP的增長不擇手段,必將陷入“增長的異化”—— 沒有發展的增長,虛假無效的增長,短期行為的增長,不能持續的增長,結構失衡的增長,配置失靈的增長,機會主義的增長,偏離公正的增長,危害社會的增長。因而,正如諾獎得主斯蒂格利茨在《對我們生活的預測—— 為什么GDP增長不等于社會進步》所說的,我們的衡量系統應該把重點從衡量經濟生產轉向衡量人們的幸福,而且應該在可持續性的背景下衡量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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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輯:韋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