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詞題序發展流變中的“軸心時代”

【摘 要】張先是由宋初向宋中期過渡的承前啟后的詞人，其在詞作中大量題序的使用，對當時及后來詞人的創作都產生了極大影響。蘇軾承繼張先開詞中題序之先河的傳統，將自我的日常生活有機融入題序之中，頗具特色。姜夔是南宋詞壇“中興詞人”群體的代表詞人，其對題序創造性地繼承和發展，可以說是詞史上的重要創獲。將處于不同時空維度詞人詞的題序放置在一起，從“軸心時代”這一命題的角度考察他們在宋詞題序發展流變過程中的地位和作用，以期在題序線性流變的軌跡中對他們有一個明確的定位，從而對理解認識他們在整個宋詞詞壇上的地位與作用有所裨益。

【關鍵詞】題序；流變；宋詞；軸心時代

宋詞中題序的產生有其復雜紛繁的背景原因。詞產生之初，詞名與詞意基本一致。因此，調名即詞題，也就是詞的題目。延至五代后，形式單一的調名與內涵日趨豐富的詞意漸漸疏遠，脫離表意功能的調名再也不能滿足概括題旨的需要，故簡短精練的具有敘事總括功能的詞題便出現。然而隨著精通音律的詞人出現，詞調紛繁發展，即使從詞題上看，也很難窺透詞意。故后人常把詞題與詞序合而為一，稱為題序。[1]張先、蘇軾和姜夔在詞的創作中大量使用題序，擴展了詞的敘事功能，增強了詞的紀事性。通過一些數據的呈現，采用定量分析的方法，來比較他們題序的不同特色，從而更好地理解他們詞作及其詞史地位。

一、題序發展中的“軸心時代”命題

德國哲學家卡爾·雅斯貝爾斯提出了“軸心時代”這樣一個極具意義的命題。他認為：公元前600年至前300之間，是人類現有文明的原始積累期，這一時期，人類精神文明有著重大突破，古希臘、以色列、印度和中國的古代文化都發生了“終極關懷的覺醒”，各個文明都出現了偉大的精神導師——古希臘有蘇格拉底、柏拉圖、亞里士多德，以色列有猶太教的先知們，古印度有釋迦牟尼，等等。[2]雅斯貝爾斯說：直至今日，人類一直靠軸心時代所產生、思考和創造的一切而生存。每一次新的飛躍都回顧這一時期，并被它重燃火焰。自那以后，情況就是這樣。軸心期潛力的蘇醒和對軸心期潛力的回憶，或曰復興，總是提供了精神動力。[3]

卡爾·雅斯貝爾斯的“軸心時代”命題指的是在人類精神文明發展過程中對人類社會的發展產生重大而深遠影響的具有里程碑式意義的階段或時期。將宋詞中題序的產生、發展、鼎盛的線性流變過程作為考察對象，那么在這線性發展衍變的歷史過程中，是否也產生了題序發展過程中的“軸心時代”呢？看一看在這一過程中所出現的題序創制的“先圣導師”對后世題序的發展提供了怎樣的精神動力。

二、題序發展的不同階段

題序是在不斷被接受與認可的歷史性過程中漸趨發展完善的。縱觀宋詞題序發展流變的過程，將其中一些重要的數量可觀、質量較高的詞人的題序做一數據統計，通過數據的統計，進行量化比較，我們可能會得出一些符合事實、科學合理地結論。現以唐圭璋先生編的《全宋詞》（中華書局版）為依據，將一些主要詞人題序使用的情況作出統計，如表：

（一）宋詞題序的初創階段。在宋詞開始發展的時期，也就是承平時代，代表性的詞人使用題序在數量上都不是很可觀。但從題序使用的百分比中（即題序詞數量占存詞數量百分比）來看，張先的題序使用百分比為39.39%，是這一時期題序使用頻率最高的詞人，換言之，是這一時期題序創制的先驅人物。那么這個結論的推出是否正確，我們從詞學史中來尋求印證。陳廷焯在《白雨齋詞話》中提出“張子野詞，古今一大轉移”的論點，其中“一大轉移”就是指其題序的大量使用，對蘇軾等后繼詞人產生了深遠的影響。由此可以說，張先是宋詞題序發展中的先驅是毫無疑問的。

（二）宋詞題序的創新階段。在宋詞發展的變革時代，也可以說是宋詞題序發展的創新階段，題序由早期的簡短精練向篇幅冗繁發展過渡。而在這一階段，蘇軾無論是從題序的使用量，亦或是題序的質量上來說，都是這一時期當之無愧的代表人物。他是第一個大量寫作長序并且將自己的生活融入其中的。[4]

（三）宋詞題序的完備階段。根據王兆鵬先生的觀點，將整個宋代詞人所處時期分為六段，依次是承平時代、變革時代、戰亂時代、中興時代、茍安時代、亡國時代。[5]其中，戰亂時代受到社會動蕩原因的影響，詞人顛沛流離、居無定所，導致這一時期詞人創作銳減，較有代表性的是女詞人李清照。而茍安時代和亡國時代，由于社會政治原因以及宋詞自身的發展衍變，詞人的創作態度發生轉變，在創作過程中對題序的依賴程度下減，轉而開始注重憑借其它手段。既是出現了一兩個可圈可點的詞人，在題序數量上他們可能都超過了姜夔，但在質量上他們只能望其之項背，不可逾越。

北宋滅亡，南宋初創之際，也即所謂的中興時代，詞人在創作中頻繁使用詞序。出現了像辛棄疾、姜夔等題序創制大家，他們的題序使用百分比分別為85.37%、95.40%，但姜夔是在題序的篇幅、體制以及質量上都有突出貢獻的詞人。因此。毫不夸飾地說，姜夔是宋詞題序發展史上的殿軍式人物，是宋詞題序發展過程中出現的集大成的詞人。正如張玉璞《詞序與姜白石的詞序》中說：“蘇軾之后，作小序者應推辛棄疾和姜夔，而尤以姜夔最有特色。” [6]

綜上所述，在宋詞題序發展演變的線性過程中，也產生了對題序的產生、發展、鼎盛起到引導或推動的“先圣導師”式的人物，他們對整個宋詞題序發展的意義與作用是毋庸置疑的。張先是宋詞題序的先驅人物，蘇軾承繼張先開詞中題序之先河的傳統，將自我的日常生活有機融入題序之中，頗具特色；而姜夔則被認為是宋詞中題序寫得最好的詞人。宋詞是王國維先生所謂的“一代之文學”，[7]在宋代文學乃至整個中國古代文學發展的歷史長河中可謂是耀眼的明珠。題序在詞這種文學體式中雖非必不可少，卻也不容小覷。詞的題序的發展流變過程，其實也就是詞文體發展流變的過程，這二者可以說是一脈相承的。對張先、蘇軾和姜夔題序的觀照，從中可以窺測到詞體發展演變的一些趨向和特征，同時對他們在詞史上的定位可能會有一個更加清晰準確的認識。

【參考文獻】

[1]肖捷飛.淺談宋詞題序流變[J].文學評論，2006（10）.

[2][3][德]卡爾·雅斯貝爾斯.歷史的起源與目標[M].魏楚雄，俞新天，譯.北京：華夏出版社，1989.

[4]張曉寧.宋詞題序研究[D].陜西師范大學，2009.

[5]王兆鵬.唐宋詞史論[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2000：48.

[6]張玉璞.詞序與姜白石的詞序[J].學術月刊，1997（8）：66.

[7]王國維.宋元戲曲史[M].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2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