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芬道夫的法律思想淺析

【摘 要】普芬道夫的思想和著作在德國和世界法學界產(chǎn)生了巨大影響，他并不僅僅在自然法思想上有所建樹，在社會契約論和義務論等領域也大有研究且影響頗深，尤其是其對義務的側重，在眾多注重研究權利的古典自然法學家中獨樹一幟，是闡述法律體系的第一人。普芬道夫的自然法思想受格老秀斯和霍布斯影響頗為巨大，以至于他的思想看起來像是兩者思想的拼湊，使得其為后世所詬病。但他仍然在法學史上占據(jù)著優(yōu)越的地位。

【關鍵詞】普芬道夫；思想淵源；自然法；社會契約論；義務論

塞繆爾·普芬道夫（Samuel Von Pufendorf，1632年—1684年）對法學的貢獻主要表現(xiàn)在他對自然法的捍衛(wèi)上，作為古典自然法學派的首要代表，其著作處處充斥著自然法的思想。作為德國古典自然法學派的代表人物，普芬道夫在自然法方面的思想造詣頗深，但他在社會契約論也提出了許多觀點，并且注重對義務的研究，這是他與同期古典自然法學家的最大不同之處。

一、普芬道夫的自然法思想

（一）自然狀態(tài)

普芬道夫主張自然狀態(tài)是自由的狀態(tài)，處于自然狀態(tài)的人們不需要服從于其他任何人，只需服從于上帝、對自己負責，只處在自己的權利和權力之下。因為人擁有神啟的理性控制自己的行為，所以生活在自然自由之中的人就不靠任何其他人來管理自己的行為。[1]他有權根據(jù)自己的理性判斷和自己的意愿做任何事情。[2]即使是在人基于本能保護自己的過程中，也是由每個人自己決定是否采取某項措施并由他自己判斷這項措施是否有利于自我保存。

普芬道夫同時也認為自然狀態(tài)不是戰(zhàn)爭的狀態(tài)，而是和平的狀態(tài)，在這種狀態(tài)下，人們互相幫助，互不侵害，尊重他人的個人財產(chǎn)，遵守承諾和協(xié)議。但他也承認這種自然狀態(tài)的和平是脆弱且不可信的，因為人不僅可以對他人實施嚴重的侵害，還會頻繁地因各種原因而如此行為[3]，有的人是由于其天性邪惡而傷害他人，有的人則是基于對權力和財富的追求，與這些主動傷害他人的人相對應的，有的人會為了自保而拿起武器。一個真正懂得如何自保而又謹慎的人應是一個懂得居安思危的人——他既會和所有的人保持和平，同時也知道戰(zhàn)爭隨時可能爆發(fā)[4]。

（二）自然法

普芬道夫首先考察了人的本性和處境，認為自然法是基于人的本性而建立的。他認為，人類與所有生物一樣，有自私、自愛的本性。在任何情況下，人都會優(yōu)先考慮自己的處境，以自身利益為標準衡量一切，把自己的利益放在首位。同時，人類又有基于自私、自愛的本性而自保的本能。他對自己抱有最大的愛，試圖通過任何手段來保護自己，試圖確保自認為對其有利的東西，并避免自認為對其有害的東西，[5]并且這種竭盡全力自保的欲望非常強烈。當有人威脅到他的安全時，他會十分積極地抵抗，即便已經(jīng)擊退了他人的攻擊，報復的欲望也通常依然存在。正因為如此，普芬道夫認為人類同時還具有惡意傷害他人的傾向。另一方面，普芬道夫又認為，人類也具有因自保本能而產(chǎn)生的追求安寧、和平生活的欲望，也就是說對于人類來講，社會化是必要的，也就是和同類聯(lián)合起來，向同類尋求保護，同時維護他們共同的利益。

首先，在普芬道夫看來，人類比其他動物更為脆弱，比其他動物更需要同伴的幫助。他認為即使是在現(xiàn)代這樣物質(zhì)條件足以滿足人類需求的年代，一個人仍然需要幾年的悉心照顧與訓練才能自己完成吃飯、穿衣等人類生存所必須的事項。若一個人沒有他人的幫助和陪伴，他將處于孤獨的狀態(tài)，自己尋找食物以保持健康。因此，使人類生活更美好的東西不是來自于上帝之外的外界，而是來自于人類本身[6]。

然而，人類也有比其他動物更強烈的傷害他人的傾向，這種傾向使得與人類相處成為一件相當危險的事。其原因在于人類有許多動物沒有的激情和欲望，而且這些欲望遠遠超過了生存所必需的限度，許多人類之間的戰(zhàn)爭是由動物所沒有的欲望引起的。同時，人類具有十分強大的互相侵害的能力。他們雖然不像動物一樣擁有另人畏懼的牙齒、蹄子，但人類靈巧的雙手可以制造出各種各樣厲害的武器，他們的智力創(chuàng)造力使得依靠欺詐和詭計發(fā)動攻擊變得異常容易，公開的突襲更是不在話下[7]。

基于以上種種原因，普芬道夫提出，社會性是人類生存且生活的必須具備的特性，即愿意加入同類，愿意與同類聯(lián)合，并且以希望他人對待自己的方式對待他人，使得后者不但沒有理由也不愿意傷害他，而且覺得有理由保護他的安全，通過維護他的利益來維護自己的利益。因而，普芬道夫認為自然法就一種社會性法律，即教導一個人如何使自己成為人類社會一個有用成員的法律[8]。盡管普芬道夫所用文字表達與格老秀斯有所不同，但不難看出普芬道夫對自然法的定義更為傾向于格老秀斯。格老秀斯認為自然法是正當?shù)睦硇悦睿菙喽ㄉ茞旱臉藴省Ｍㄟ^判斷行為是否與理性一致評價行為的善惡，從而指示該行為該為或不為。兩者在實質(zhì)上都認為自然法的目的在于指導自然人如何在一個具有社會性特點的環(huán)境中成為一個有用的成員。

普芬道夫認為，自然法就是有關人的雙重本性的一種反映。與上述兩種傾向相適應，存在兩種基本的自然法原則。第一種原則是自保原則，即每個人盡其所能保護去保護自己的生命和肢體，并保全他自身和財產(chǎn)[9]。第二種原則則是要求人們不可擾亂人類社會，或者套用他的話講，人不可做任何給社會增添紛擾的事情。[10]他把兩種原則整合成一條單獨的格言：“每個人都應當積極地維護自己以使人類社會不受紛擾。”[11]同時，普芬道夫又從第二種原則中推論出了一個重要的法律原則，即“任何人都不能對他人施加壓力，從而使他人能在其訴訟中適當?shù)乜卦V侵犯其平等權利的行為。” [12]這條規(guī)則體現(xiàn)了為普芬道夫所重視的法律平等原則，后來也被分解為許多具體的法律規(guī)則。

二、普芬道夫的社會契約論思想

普芬道夫認為，一個國家的建立需要兩個基本契約的締結。第一個契約是人們同意進入一個由“伙伴公民”組成的“永恒的共同體”[13]，也就是他們保證接受最高政治權威約束的契約。在第一個契約中，政治共同體必須就其統(tǒng)治形式制定一項法規(guī)。第二個契約是公民與政府之間締結的契約，根據(jù)這個契約，統(tǒng)治者有義務確保公共安全和防衛(wèi)，宣誓滿足公共安全的需要，而公民則承諾服從統(tǒng)治者，并在一切有關國家安全的事務方面，使自身的意志受制于統(tǒng)治者的權力。[14]

在普芬道夫看來，統(tǒng)治者既要受他與公民之間契約的約束，又要遵守自然法的指示，然而，統(tǒng)治者仍然不必向任何人承擔責任。因為，如果它被認為失職的話，它將因此受到人類的懲罰或強制，這樣一來，他就不是最高權威了。[15]所以，公民不僅無權反抗統(tǒng)治者的合法命令，哪怕統(tǒng)治者下達了違反自然法的命令，公民也只能選擇逃亡或繼續(xù)容忍這種命令所帶來的不幸，而不能拿起武器背叛他們的君主。只有在統(tǒng)治者違反了國家的公共安全使國家面臨實際危險的情形下，（下轉第244頁）

（上接第242頁）公民才有權為保衛(wèi)自己和國家的安全而反抗統(tǒng)治者。

三、普芬道夫的義務論思想

權利與義務是法哲學領域的基本命題，與其之前和同時期的絕大多數(shù)古典自然法學家重視和側重于對權利的研究不同，普芬道夫特別重視對義務的研究，并創(chuàng)立了自然法的義務體系。他在舊有的永恒法、自然法和人定法三種劃分的基礎上將自然法與上帝法徹底分離。他認為自然法要求人們履行三種義務：對上帝的義務、對人自身的義務及對共同體的義務。對上帝的義務僅與宗教有關，對人自身的義務只屬于道德。法律義務是惟一的對共同體的義務，這種義務完全獨立于宗教和道德，且僅源于理性。普芬道夫又將法律義務劃分為三種基本類型：一是不損害他人（包括尊重他人財產(chǎn)權和履行契約）；二是平等對待他人（各得其所，尊重人的尊嚴）；三是盡可能幫助他人（關懷）。[16]

普芬道夫在其著作《人和公民的自然法義務》第一卷中集中說明和論述了公民的義務。他首先論述了人應當信仰上帝。人對上帝的義務包括理論上和實踐上的要求，理論上，要求人們正確認識上帝，實踐上則要求人們使自身的行為符合上帝的意志。普芬道夫認為，一旦沒有了信仰，將無法保障國家的內(nèi)在團結，公民為了自己的利益會采取任何他樂意采取的措施反對政府，在生活中也會互不信任，在相互懷疑和威脅下相處。然后，普芬道夫論述了人對自身的義務。他認為人基于自愛的本性會產(chǎn)生自保的欲望，而自保是極其重要的。如果它是安全的唯一途徑，它就可以使一個人在很多情況下不受普通法義務的約束。[17]之后，普芬道夫討論了人的普遍義務。他認為人首先應當尊重他人的利益，任何人都沒有權利侵犯他人，這是人的普遍義務。人與人之間是自然平等的，所以在利用他人的服務增進自己的利益的同時也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作為回報。另外在分配權利和共同財產(chǎn)時，也應對所有人一視同仁，不可有任何不公平的待遇。

四、普芬道夫的歷史性影響

普芬道夫的法律思想和著作對德國法學界產(chǎn)生了重大影響。到了18世紀，歐洲尤其是德國的自然法學者的法律思想大多數(shù)都受到了普芬道夫影響。他在自然法基本原則的基礎上，第一次對法律體系做了詳細、系統(tǒng)、邏輯、科學的闡述，這足以讓他在法律歷史上占據(jù)舉足輕重的地位。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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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英]邁克爾·萊斯諾夫.社會契約論[M].劉訓練，等，譯.南京：江蘇人民出版社，2012：89.

[16][德]阿圖爾·考夫曼，溫弗里德·哈斯默爾.當代法哲學與法律理論導論[M].鄭永流，澤.北京：法律出版社法律出版社，2002：83.

[17][德]塞繆爾·普芬道夫.人和公民的自然法義務[M].鞠成偉，譯.北京：商務印書館，2009：7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