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元稹的《離思》是一首愛情詩,表現了詩人和妻子韋叢之間的深情厚意。這首詩和任何愛情詩相比,都有它積極的社會意義和深遠的影響力。這首詩堪稱世間最動人的情詩。
【關鍵詞】元稹;《離思》;古典愛情詩;審美意義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元稹《離思》五首之四
說到愛情,我想人們的腦海中一定會情不自禁的浮現出這樣兩句:“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淺淺兩句,極盡纏綿悱惻,含蓄深婉之能事,先是有震撼人心的力量,再令人回味久長,頗有“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之感。相信再難找到比這兩句更為經典的形容愛情之深的句子了。在這里,我想簡要談談對這首詩的看法。
一、作者簡介
該詩作者元稹(779——831),字微之,河南府(今河南省洛陽市附近)人。十五歲明經及第,授校書郎,后來文官監察御史,與宦官及守舊官僚斗爭,遭到貶謫。繼起任工部侍郎,拜相。出為同州刺史,改授浙東觀察使,又官鄂州刺史、武昌軍節度使,卒于任所。有《元氏長慶集》。
元稹從年輕時起,就和白居易齊名。他的詩有些配成樂曲在宮廷中歌唱,宮中人稱他為“元才子”。他有和李紳的新題樂府十二首,在詩序中稱李紳的新題樂府“雅有所謂,不虛為文”,并“取其病時之尤急者,列而和之”。他重視古代采詩以觀風俗的傳說,又用杜甫“即事名篇,無復倚旁”的精神,作為創作樂府的方針。所寫諸篇如《西涼伎》《馴犀》《立部伎》《胡旋女》《陰山道》等,反映當時社會政治的情況以發泄內心的感憤。他寫這些詩的時間較白居易為早,他是新樂府運動的積極提倡者。
他的詩歌創作和白居易一樣,有沿用舊體的,有自創新題的,也有吸引民間形式的。特別是敘事詩,有所創新,可算是兩家共有的特色。例如《連昌宮詞》就是爭取《長恨歌》的題材和白氏所作新樂府的體,諷戒之意顯著,敘事首尾詳盡,布局完整,描寫細致。
大致說來,元、白詩風相似,但白不僅比元更有“直氣”“壯心”,也比元抒情更懇切,說理更明白,敘事更條暢。元稹自己說“不能以過之”,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二、詩歌賞析
離思(其一)元稹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叢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滄海之水是世間最廣大深厚之水,巫山之云是萬里長江中最美妙迷人的云。經歷過滄海之水后,又怎么能夠容身于長江,大河,小溪流其余種種之水呢?看過了巫山的云霧之后,其余種種朝霧晚霞又怎么能望進眼睛呢?
詩人以之為喻,隱喻他與妻子韋叢之間的感情是世間最深厚最完美的感情。經歷了妻子之間的愛情之后,在人世間他再也尋不到真正的愛,也不想再尋找屬于自己的愛。當詩人經過鮮艷芬芳的花叢之中時,懶于回顧觀賞,任何漂亮女性再也無法打動他的心。這其間的原因一半在于尊奉佛道,一半在于失去了愛妻。之所以尊奉佛道,其原因依然在于:心失所愛之后,心灰意冷,于是遁入空門,尋求精神安慰。
該詩前兩句詞意高壯,意境開闊,后兩句詞意曲婉,情致深沉。全詩張弛有致,變化自如,瑰麗而不浮艷,悲傷而不低沉。元稹一生風流浪漫,與不少女子過往甚密,不過應該說讓元稹最為動情,最為知心的女性無疑是妻子韋叢。
愛情是發乎至情至性之物,在人生的天平上,愛情與生命具有同等的分量。愛情是文學特別是詩歌永恒的主題,柏拉圖說:“一切詩人之所以成其為詩人,都是由于受到愛神的啟發。一個人不管對詩多么外行,只要被愛神掌握住了,他就馬上成為詩人。”
雖然愛情是永恒的題材,但由于文化、宗教、政治、經濟的差異,東西方文人的愛情詩迥然有別,在中國文人詩中,愛情詩則居于次要地位。朱光潛先生精辟地指出:“西方關于人倫的詩大半以戀愛為中心。中國詩言愛情的雖然很多,但是沒有讓愛情把其他人倫抹煞。”西方愛情詩大半寫于婚媾之前,所以稱贊容貌訴申愛慕者最多;中國愛情詩最善于“怨”,西詩以直率勝,中詩以委婉勝;西詩以深刻勝,中詩以微妙勝;西詩以鋪陳勝,中詩以簡雋勝。
真正的愛情往往是帶有遺憾的,不完滿的。這種深婉含蓄的,充滿悲劇氣氛和感傷意緒的詩風是古典愛情詩的正格,正如這首《離思》一般,只有在妻子離開他以后,他才能體味到那種“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云”的心情。也由此才誕生了這樣一首任滄海桑田,星移斗轉也無法磨滅它的藝術價值的,永恒的,世間最動人的情詩。
三、《離思》與道教的關系
在描寫愛情題材的古典詩詞中,此詩堪稱名篇佳作。全詩僅四句,首句從《孟子·盡心》篇“觀于海者難為水,游于圣人之門者難為言”變化而來。次句的“巫山云雨”意象一般認為源于宋玉《高唐賦》,楚懷王“怠而晝寢,夢見一婦人……愿薦枕席,王因幸之”。神女辭別時曰:“妾在巫山之陽,高丘之阻,旦為朝云,暮為行雨,朝朝暮暮,陽臺之下。”李商隱也認為“一自《高唐賦》成后,楚天云雨盡堪疑”(《有感》)。其實,“巫山神女”意象母題并非宋玉首創,而是源于原始道教色彩極濃的神話傳說。其原型最早見于《山海經·中山經·中次七經》:
又東二百里,曰姑瑤之山。帝女死焉,其名曰女尸,化為瑤草,其葉胥成,其華黃,其實如菟丘,服之媚于人。
引文中的“姑瑤之山”是名為女尸的“帝女”去世的地方,她死后變成瑤草,服用它的人會被人所愛。這種具有情愛色彩的記載無疑是該傳說較為原始的形態。“帝女女尸”即傳說中的巫山神女原型。明人楊慎在《拔趙文敏公書巫山詞》中進一步指出:
古傳記稱,帝之季女瑤姬,精魂化草,實為靈芝。宋玉本此以托諷。后世詞人,轉加緣飾,重葩累藻,不越此意。
楊氏所言“古傳記”應指《山海經》,將“女尸”正名為“瑤姬”,并且肯定了宋玉借此故事所作《高唐賦》《神女賦》為后代文人爭相模仿的范本。我們不難看出宋玉的巫山神女故事與《山海經》的“瑤草神話”是一脈相承的。時值中晚唐,巫山神女故事已經不是單純的“高唐系列”了,已經演化為了道教的神仙。唐代著名道士杜光庭《墉城集仙錄》卷三云:“云華夫人者,王母第二十三女,太真王夫人之妹也,名瑤姬,受徊風混合萬景煉神飛化之道。”原來屬于帝系神譜的神女進入了道教神譜,應該算作道教文化范疇之內。
四、《離思》的意義
古代詩評家,曾經說這首詩是作者為其曾經相愛的韋叢的悼亡詩,或臆斷為詩人“與鶯鶯在閨中狎昵之游戲”(卞孝萱《元稹年譜》)的自我寫照。此等說法,皆缺乏史料根據。
作者在這首詩里采用種種比喻手法,曲折地表達對曾經相愛的女伴的深情,前三句緊扣主題,層層遞進,最后一句才用畫龍點睛之筆,揭示主題。這種寫法構思集中,意脈貫通,清晰可見,感情跳動性不大。并不象古典詩詞中有些作品那樣,感情跳動幅度太大,象電影的蒙太奇鏡頭那樣,令人幾乎看不到端倪。
這首詩的具體寫作年代不詳。它可能是作者自己生活的自我寫照。據說,作者先是愛過“崔鶯鶯”,后來又有新歡。因此,有人便認為元稹在愛情生活上是非常輕薄的,從而也就否定了這首《離思》詩的應有價值。我認為,今天我們評論古典文學的價值,并不能依據作者私人的生活如何來作為評價其文學作品的標準。文學作品往往會突破作者的思想局限,產生巨大的社會效果。我們評價元稹這首詩,也應從它產生的積極社會效果著眼,給其藝術價值以充分的肯定。而不應聯系作者私人生活問題,去貶低它客觀存在的審美意義。
【參考文獻】
[1]謝偉.《離思》賞析[M].上海文藝出版社,20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