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英《漢宮春曉圖》中的初春景象

摘要仇英為明代著名畫家，其一生為后人留下了非常豐富的畫作，對明代宮廷侍女的描繪正是這位畫家所擅長的內容。畫作《漢宮春曉圖》也正是作者賴以成名的重要宮廷生活畫之一，因此分析和把握《漢宮春曉圖》當中畫家對早春景象的勾勒，能夠幫助人們對這位畫家的創作風格和繪畫技法有一個更為清晰的認識和把握。本文主要對仇英的作品《漢宮春曉圖》中的景象描繪方法以及其中內在的意蘊進行剖析和解讀。

關鍵詞：《漢宮春曉圖》仇英初春景象

在明代眾多畫家當中，仇英是以繪畫宮廷仕女而聞名的繪畫大師。他在明代藝術史上具有的扭轉風氣的影響，至今仍然為書畫界人士所稱道。本文就將分析其著名作品《漢宮春曉圖》當中的早春景象，幫助人們從一個更加深刻的層次上把握畫作當中所體現出來的這位作家的藝術觀察力和藝術品格。

一《漢宮春曉圖》對春日景象的表現手法

了解一個畫家的藝術表現手法是體會一個畫家內在精神的重要途徑，也是對畫作當中的景物進行欣賞的首要環節之一。本文將通過對《漢宮春曉圖》的藝術表現手法進行剖析，以對作品的精神內涵的分析提供基礎，通過畫家所描繪的景物、動物和人物等幾個方面來分析《漢宮春曉圖》當中的藝術表現技巧。

首先，在本作品所描繪的自然景物方面，畫家使用了開篇點題式的繪畫方式。用薄霧當中剛剛抽出嫩芽的柳樹來表現當下的時令，對于一部描寫春日風光的畫作而言，這是再貼切不過的了。但是，由于本部作品是以宮廷當中的人物活動作為描繪對象的，畫家筆下那一顆顆青蔥的嫩柳，實際上所發揮的作用是一種點題和陪襯的作用。如果說柳枝是一種陪襯的話，那正在生長的牡丹花就是將自然景物和人物連接在一起的重要紐帶，而正在開放的梨花就更加把自然同人之間的互動上升到一種美好的精神意蘊的層面。因而這種對自然景物的描繪方式是一種層層遞進，相互銜接而又使不同景物在整部畫面當中各有分工的繪畫技巧。這體現了作者對景物的充分駕馭能力。

其次，本部畫作也非常強調對自然環境和宮廷生活當中都占有重要地位的動物描寫。對動物的描寫則更加突出一種對比的繪畫技法。蝴蝶和鴛鴦本身都具有一定的象征意味，但是蝴蝶本身象征愛情悲劇，反而是這種象征悲劇愛情的動物和宮娥更加直接地描繪在了一起。而自由自在生活于野外的鴛鴦，則遠離畫面當中的人群，成雙成對的生活。這是一種鮮明的對比，而對比當中又體現出一種深意，事實上這可以算作一種藝術手法上的微言大義。

最后，在人物活動的描繪方面，對展現春天這一主題的是具有決定性的意義。在春天人們巡游是漢族的傳統文化風俗，而在春天進行折枝、斗草、插花等活動，則是古代漢族的重要生活習俗，這種生活習俗的描繪，實際上正是通過人的活動來表現春日的季節特征。而澆灌牡丹的仕女則體現出對草木滋生的春天的一種自然反應。所有這些人物的活動事實上都在展現一種既春意盎然又具有濃厚貴族書香之氣的生活狀態，將春日和宮廷生活很自然地對接起來，也是這種表達手法的重要目的。可以說，宮廷里的春日絕對不是簡簡單單的春日，其中蘊含的種種風情是包含著一種雍容雅致的文化氛圍的。在《漢宮春曉圖》中的人物描繪，很巧妙地幫助畫家達成了這一目標。

二初春景物的內在意蘊

描繪單純的自然景物并不是本作的成功之處。本作的動人之處在于通過對景物的駕馭表現出畫家內在的精神追求。承接上文，本文將分析初春自然景物當中的內在意蘊以幫助人們把握這部作品當中的思想內涵。

首先，盛開的梨花體現出來畫家對高潔精神的追求。梨花開后雪白異常，是人們競相歌頌的對象。而畫家對梨花的描繪，事實上也是出于這種精神意境和欣賞追求。宮中的氛圍是典雅而寧靜的，皇家生活的雅致，所以正可以用雪白的梨花所透漏出的高雅加以襯托。

其次，牡丹更是一種富貴的象征，與此同時牡丹也是建立起花卉和人的聯系的景物。牡丹花開后那種粉紅的景象，正是對富麗堂皇而又高貴典雅的宮廷生活的最好象征。牡丹作為盛唐時代的代表性花卉，事實上也反映出畫家對整部作品精神風貌的把握。漢唐是中國古代漢民族文明高度繁榮的時期，在這一時期人們的整體精神風貌是蓬勃向上的。因此，在這種背景之下的文明形態也是相對開放而樂觀的。這一時期的社會文化狀態也是中國后代知識分子所推崇的，使用牡丹這一大唐王朝的象征所含有的寓意就不言而喻了。

最后，飽含著傳統漢族風俗的柳枝更成為了表現畫家內在精神意蘊的重要物質載體。春日折柳是先人的重要習俗，折柳送遠在中國古人的社會生活當中占有獨特的地位，而弱柳扶風所表現出來的美好景象更是文人墨客所鐘愛的。畫作當中的柳樹，事實上正是在烘托一種高雅的藝術情境，表現了宮廷之內即使是在踏春之時，也會展現出一種高雅情調的獨有風情。柳枝和牡丹、梨花的集合，更是將春天的和煦以及宮廷生活的雅致進行結合的不二之選。因此，本部作品當中的自然景物的選取事實上反映出了春日當中，宮廷少女在一種典雅氛圍當中迎接新一年到來的美好景象，體現著作者對高雅貴族情志的追尋和欣賞。

三初春百獸的內在意蘊

百獸爭鳴，草木滋生，這本來是春天萬物復蘇的自然景觀，但是在作者仇英的筆下所展現出的精神意蘊就不僅僅是對季節的描寫那么簡單了。畫面當中描繪的鳥獸事實上都包含著一定的寓意，并且烘托出整個畫卷的內在精神特質。

首先，鴛鴦作為美好愛情的象征，體現出一種和和美美而又成雙成對的生活狀態。戲水鴛鴦自古以來就是中國人所推崇的吉祥之鳥，永結同心的美好情景體現著一種和諧而安寧的生活狀態，而鴛鴦戲水也往往在春天這個季節當中出現。鴛鴦戲水的美好場景和春日的和煦之風，共同預示著一年的美好生活。春天是一年的開始，春日當中的喜慶體現出人們對一年美好生活的向往。因此，這個畫面在整部畫卷當中的作用，更包含著一種烘托氣氛的作用。在宮禁當中生活的少女往往只能希冀著皇帝一人的寵幸，而皇帝面對如此之多的少女，自然不可能對她們每一個人都施加恩寵。因而這種對鴛鴦的描繪，事實上也體現出這些少女們內心的無盡悲涼，悲涼之中所展現出來的對美好生活的向往，就更加讓人感到希望與夢想的難能可貴。

其次，與宮女起舞的蝴蝶也是一種愛情的象征。梁山伯與祝英臺的故事在明朝已經得到了廣泛的傳播。故事當中的男女主人公最后也是通過化蝶的辦法成功擺脫了封建家族關系的束縛和壓迫，最終走向幸福的生活。雖然這個故事包含著一種濃重的悲劇情感，但是兩個人的愛情故事還是打動著一代代聆聽者的內心。仇英用這種包含民間傳說意蘊的昆蟲來體現一種對美好生活的向往，所表達出的意蘊就可見一斑了。細細品來，這種對蝴蝶的描繪也在體現這些宮廷少女們所必然面對的一種悲劇性人生結局。她們當中的大多數最終不會成為皇帝寵愛的女人，而只能空悵惘那化作蝴蝶的梁祝的美好戀情。

最后，蝴蝶和鴛鴦又能夠體現一種相互對比的意蘊。蝴蝶和鴛鴦象征著一悲一喜兩種愛情結局，而悲喜相交之后，結局的感染力已經被削弱，只有那種在春日當中緊密相伴的美好情景被留在了畫面之上，成為讓觀賞者賞心悅目的美好景象。兩者相融更體現出畫家對宮中諸多充滿生命活力的少女所具有的一種悲憫和同情。她們的美麗是如此值得欣賞，但是她們的命運卻是不言而喻的凄慘。對于作者這種飽讀詩書的藝術家而言是無比痛苦的，對美好事物的憐惜和緬懷是藝術家所獨具的一種精神追求。

四畫面當中的各種人物所包含的精神意蘊

畫面當中的人物以宮廷中的少女為主，夾雜有畫師等人。這些人物本身是宮廷生活的重要組成部分，體現著宮廷生活的雍容和雅致。她們無所事事但是又忙碌不已，她們青春年少但穩重守禮。可以說她們就是宮廷生活的一個真實寫照。在整部作品當中，這些少女占有十分突出的地位。宮廷生活同樣也是安靜平和的，在整個王朝趨于穩定的情況下，年輕的宮廷女性可以安靜地享受春天的時光或許正是人物描寫的題中之義。

首先，這些少女體現了畫家對雍容典雅的宮廷生活的向往和崇敬。少女的天性是活潑的，但是宮廷少女在現實生活當中，卻也要用種種戒律來束縛自己。宮廷當中森嚴的禮法事實上正是這些少女能夠顯現出那種進退有度而春意暗生的美妙姿態的重要推手。作者作為一個長期生活在上流社會文化當中的畫師，對這種溫文爾雅的生活場景想必是非常向往的。而那些在籠中的小鳥本身又具有一種獨到的美感，這是很多后代藝術批評者對這位深受吳門畫派影響，但是又獨有突破創新之風的畫家加以撻伐的重要原因。

其次，畫面當中的少女是充滿閑情逸致的。這充分顯現出一種類似貴族的生活狀態。畫面當中的人物事實上并不從事生產活動，但卻顯得忙忙碌碌。她們當中的大部分人事實上都是在進行一種類似于休閑娛樂的游戲。她們當中有的人在澆灌牡丹花，有的人在戲蝶，在欣賞春色的同時，也在打發著無聊的歲月。事實上這種閑情逸致和平靜的生活方式展現出來的是中國古代女性所獨有的一種慵懶美。這種慵懶美的背后是一個王朝的興旺繁榮和整個社會的穩定有序。離開了這樣的基礎和前提，那種宮中少女寧靜安閑的景象是難以尋覓的。

然后，由于作者實際上是以真實的宮廷少女作為自己畫作的描繪對象。作者非常細致地刻畫了這些人物，并給他們添加上了一種想象的空間。畫作中的人物全部穿著漢代的服裝，而家具都是明代的風格。唐風漢韻之間，一種復古之風驟然而起。這也體現出作者對古代畫家的繪畫風格和精神意蘊的向往和追求。仇英不同于吳門畫派的那種浮華艷麗的畫風，希望能夠效法古圣先賢的繪畫方式，真實而又平淡地描繪人們的生活，這種平淡當中的優雅所反映出的精神意蘊是要遠遠好于那種筆工纖細而徒施鋪陳的繪畫風格的。這也是畫家獨有的一種精神向往和藝術追求。

最后，繪畫當中明式家具的廣泛存在，事實上也為當時的觀賞者提供了一種非常現實的生活場景，能夠使畫家對自己的畫作與現實生活進行完美的聯系。觀賞者也能夠從中得到真實的觀賞感受。寓古于今正是這一繪畫手法所收到的玄妙之功。對于前代藝術家們的仰慕以及對綿延不斷的漢文明的精神向往，正是這種景物描寫的內在意蘊，共同鐫刻在這部《漢宮春曉圖》當中，給后人留下了寶貴的精神遺產。

五結語

仇英作為一代著名畫家在其著作《漢宮春曉圖》當中，向人們展現了一種寧靜而祥和的春日之景。初春當中的人物、景物和動物都以不同的角度展現了春這一主題。在表現鮮明的時令之氣的同時，作者也在筆鋒當中表現了對貴族閑逸寧靜的生活的向往和追求，以及對明朝的恢宏盛世的溢美之情。作為一名具有革新精神的繪畫大師，仇英不僅僅把自己的畫作當做描繪現實生活的舞臺，也將自己的人生經歷和藝術訴求表達在了畫面當中的每一個角落。秦風漢韻、大唐盛世都在這部作品當中得到了再現，并寄托于作者所生活的特定時代當中，使漢文明的種種精華都能夠被作者完美地詮釋出來，這春日之景正也是盛世之景、文明之景。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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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張彩霞：《明四家作品中的文人情結》，《蘭州交通大學學報》，2010年第5期。

[3] 葉康寧：《明代中晚期的社會風氣對書畫交易的影響》，《南京藝術學院學報》（美術與設計版），2009年第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