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張藝謀導演從1988年拍攝第一部影片《紅高梁》至今一共拍攝了15部影片,其中以鞏俐為女主角的一共有6部之多,鞏俐是張藝謀電影中當之無愧的“謀女郎”。在這些影片中,鞏俐成功塑造了各種不同類型的女性形象。本文以鞏俐飾演的影片為例,總結歸納鞏俐在張藝謀導演電影中所塑造的女性形象,并剖析這些女性形象背后所蘊涵的人格美、人性美、內在美等震撼人心的內在力量。
關鍵詞:敢愛敢恨真實的生命抗爭擔當
自從有電影藝術以來,女性形象始終是銀幕劇作不可分隔的形象,中國女性和中國社會的關系獨特。正如杰克·貝爾登這樣描述中國社會與婦女的關系:“三千年來,中國的政治權利始終與對婦女的控制有密切的關
系……中國的宗法社會也植根于家長的地位以及它作為物質財產源泉的婦女的占有……婦女當奴隸,成為私有財產和統治階級傳宗接待的工具,不僅對總的中國社會,甚至國家結構,下至農村上至朝廷都產生影響……中國婦女的地位低下,不僅給婦女本身帶來了可怕的結果,同時也使社會上人與人之間各方面的關系遭到破壞。”因此,早期中國電影中傳統的女性銀幕形象是被侮辱、凌辱、逆來順受的良家婦女,或者是苦悶、憂郁、無法找到生命自我的知識女性。例如:在《女性的吶喊》中葉蓮和她的妹妹;《船家女》中的阿玲;《女神》中的女神;《脂粉市場》里面的陳碎芳;《女人》中的梁玉芳等,她們都是整個社會制度和迂腐觀念的犧牲品。又如:《小城之春》里面的周玉紋;《新閨怨》里面的綠珠,都是時代的犧牲品。20世紀70年代末期80年代初期,中國文藝迎來了春天,西方各種文藝解放思潮涌入中國,特別是女性主義的引入,中國導演作為文化的先驅者開始思索女性的命運并深切地關注,由此中國也陸續開始出現了讓人耳目一新的女性形象的影片,如謝飛的《黑駿馬》、黃健中的《良家婦女》以及陳凱歌的《黃土地》,其中特別是導演張藝謀影片中創造的一系列女性形象從一定程度上顛覆了整個中國社會以男性為中心的傳統價值觀念。其中與鞏俐合作的一系列影片中的女性,雖生活處境和背景各不相同,但都個性獨特、勇敢、執著、大膽……本文將其分為以下幾種類型進行論述。
一敢愛敢恨,活出自我
中國近現代歷史上頗具影響力的美學家李澤厚在其論著的一書《中國近代思想史論》中提到:“打倒四人幫,中國進入到了一個蘇醒的新時代。中國人的意識蘇醒了,中國的文藝界蘇醒了,張藝謀導演作為一個具有極強自我反省意識和民族責任感的文化先驅者,試圖通過電影藝術把自己對生命和人性的思考淋漓盡致地表達,例如,在電影《紅高梁》里,張藝謀塑造了一個敢愛敢恨,活出自我的女性形象——“九兒”。張藝謀導演曾說:“我實際上是被人從門縫兒里面看著長大的,從小性格和心理就壓抑、扭曲……因此,我由衷欣賞和贊美那生命的舒展和輝煌,并渴望將這一情感在藝術中得以抒發……”
《紅高梁》中的“九兒”處處展示了作為女性的“人性”的覺醒。父親為了錢把她嫁給了一個79歲的老頭,在新婚當晚就暴病死掉了,按照中國傳統的婦女倫理,“嫁雞隨雞,嫁狗隨狗”,貞節重于一切,丈夫死了女人要守寡到老。但是,片中倔強的“九兒”對這些封建倫理和道德不屑一顧,按照自己性情來活,在她出嫁的途中,就已與赤露著上身,穿著肥大的褲子,扎著粗粗的腰帶,有著黝黑皮膚和結實肌肉,儼然一副彪悍北方漢子的轎夫(姜文飾)有了情愫。回家省親,父親一再叮囑她要遵守“婦道”,父親的勸說更多是激發了九兒的不滿和叛逆,在回門的途中,路過高粱地,因生命本能的欲望驅使,熱烈忘我和轎夫“野合”。李大頭死了,“九兒”沒有祥林嫂似的哭泣,抱怨自己的命運多么悲慘,或者向命運低頭,而是與生活抗爭,開始重新操持整個酒鋪,把生意主持得欣欣向榮。
“九兒”感性大于理性,服從自己靈魂和生命的召喚,個性獨立,敢于與世俗背道而行。愛憎分明,瀟灑地活出了自己想要的人生,這也是導演隱秘的內心深處想追求的生命狀態。“這部電影表達了現階段我對生活,對電影的思考,是我情感和心態的一次真切流露。”
二為真實的生命本能而抗爭
在鞏俐主演的影片《菊豆》和《黃金甲》中,張藝謀塑造了敢于打破倫理和三綱五常,沖破夫權、皇權,爭取自己想要的愛情,為真實生命本能而抗爭的女性。
在這兩部片字里面,導演通過男人的懦弱、逃避,不敢面對自己真實的生命需求來反襯出女人的人性美。在《黃金甲》中,大皇子在誘惑和威嚴的父權面前低頭了,他嘗試反抗父權,追求真實感情,半夜和皇后幽會,可是父親的幾句呵斥、宮女的魅惑就讓他退縮,成為了愛的不可能。大皇子意識到那個女人是父親的妻子、是母親,因此為自己的行為羞恥,權其左右他放棄了皇后,但是皇后卻沒有被這一切的規矩所束縛,而是主動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在影片《菊豆》里,菊豆知道侄子天青偷看自己洗澡,她不是羞愧憤怒,反而是任其發展,最后在染坊老頭(她真正的丈夫)出去辦事期間,她竟然勾引自己的侄子天青孕育出一個兒子。天青雖然得到了嬸嬸菊豆,但是白天在叔叔面前他絲毫不敢表示出任何不敬的行為,晚上他又偷偷跑到菊豆的房間瘋狂展現他的男性魅力。這樣糾結、矛盾的天青,不敢正大光明地追求愛情,他的內心肯定是懦弱的,不敢向傳統封建倫理挑戰,甚至他可以接受自己的兒子叫他哥哥。相比天青的被動、懦弱,菊豆的倔和勇敢更為突出,更重要的是,她主動鼓勵天青不畏懼叔叔的權威地位,真正面對自己內心的渴求。
這兩部片子的女主人翁雖然奮力爭取自己的愛情,但是還是沒有辦法對抗強大的封建道德,故事的最后都是以悲劇結束的,但是至少她們為自己的生命抗爭過,而不是一味的順從與忍耐。
三為了生存自由而抗爭
在西方,女人與男人的關系一直以來都是一個哲學命題。法國啟蒙運動先驅魯索曾說:“女人的一生的教育都依照和男人的相對關系而設計。女人是要取悅男人,要貢獻男人,要贏得男人的愛和尊重,要哺育男人,要照顧男人,要安慰勸慰男人,并要使男人的生活甜蜜而愉悅。”這段話闡述的是女人和男人之間一直以來是不平等的關系,女人是依附男人而生存的,而在中國的傳統封建文化里,女人的一切都是從屬于男人,甚至于她們的生命。女人只有屈辱地順從,但在張藝謀與鞏俐合作的影片《大紅燈籠高高掛》里,卻塑造了一個為了生存自由,不僅是與男人而是與整個封建文化抗爭的女性“頌蓮”。
《大紅燈籠高高掛》講述的是四個女人圍繞著一個男人的故事,這部電影是由作家蘇童的小說《妻妾成群》改編而成,大多數評論認為這部電影是在反映封建禮教之下,“吃人”和“被人吃”的悲劇,以及自私、陰暗、扭曲的人性。片中的主人翁“頌蓮”,一個涉市未深的女大學生,在封建、閉塞、強勢夫權、謀于心計,勾心斗角的陳家大院里,為了生存,她沒有委曲求全,屈辱活著,而是不惜一切進行抗爭。
《大紅燈籠高高掛》的主人翁頌蓮是一個剛大學畢業的女子,就嫁給財主做四姨太,本就心不甘情不愿,可是嫁進去之后卻不是享受榮華富貴,而是進入了一個爾虞我詐的大家族,姨太太們都使盡渾身解數爭寵、爭家產。如此的環境,對于一個涉世未深的女孩要與家族游戲周旋,明顯是雞蛋碰石頭。新婚當晚就被設計,丈夫被三姨太用計叫走了,但是頌蓮沒有順從,而是向陳家的權力最高者喊話:“去了她那里,就別上我這里來了。”
接下來發生的一系列的事件,如在幫助二太太剪頭發時把其耳朵剪掉了;因丫鬟雁兒出賣了自己“假懷孕”的消息,而罰其跪在雪地,最后致死;因與三太太爭老爺,而揭發其與高醫生之間的奸情,而使三太太命歸黃泉。這害死兩條人命的伎倆,看起來狠毒、陰險,但是這正是頌蓮為自己的生存獨立作出的抗爭。
四隱忍活著,敢于擔當
張藝謀導演在《菊豆》、《大紅燈籠高高掛》、《紅高梁》影片里面塑造的女性,都是在封建文化的壓抑之下激發出的人性美感。這里面的女性都是在越艱難的環境之下,越表現出強烈的生命意志和激情,和直面生命而積極向上的精神力量,而在張藝謀導演的另兩部影片《秋菊打官司》和《活著》里塑造的女主人翁是:在面對現實生活的種種苦難,他們隱忍,沒有逃避,亦步亦趨的前進,表現出擔當的勇氣。
《秋菊打官司》里秋菊是一個正懷孕的農村婦女,高中學歷,但是她打官司要告的對象卻是村長。偏遠村莊的村長就是最高權力的代表,而秋菊要挑戰這個上級權力,是因為村長踢了丈夫生殖器一腳,后果還挺嚴重的,擱家炕上躺著,村長仗著自己是地頭蛇,開始既不賠錢,也不道歉。秋菊忍不下村長的強權行為,秋菊就挺著大肚子到處申訴,演繹著不道歉就堅決告到底的倔勁兒。討說法,是中國人最注重的,說法、道歉比賠錢更重要,這是尊嚴的象征。開始家人還都支持秋菊的做法,最后村長也被她弄煩了,不想名聲被她弄壞,就想拿錢了事,但還是拒絕道歉,覺得道歉降低自己的身份,而且也是在承認自己的過錯。于是,村長以極端不尊重的方式把錢扔在地上,這下可激起秋菊內心的倔勁兒,她把錢還給村長,又開始繼續上訴。秋菊的上訴折騰也花了不少錢,加上拒絕村長的賠償,家人站在務實的角度似乎也不太支持她了。丈夫也聽到村里一些關于說秋菊執拗、喜歡拋頭露臉的閑言閑語,也勸秋菊息事寧人,到此為止算了。但秋菊對這些全然不理會,繼續她的上訴之路。
在電影《活著》里面的家珍,沒有為了所謂的家庭完整,而容忍屢教不改、沉迷于賭博的丈夫,毅然帶著兒子和肚子里面的孩子離開,自己獨立生活。在富貴遭遇人生低谷時,她又不計前嫌以及父親的強烈反對,帶著兒女回來和他一起支撐艱難歲月,丈夫被抓去當壯丁了,她更是表現得強悍,自己照顧孩子,支撐整個家,等著丈夫回來。
張藝謀導演與鞏例合作的影片中,塑造的女性有《紅高梁》中“九兒”這樣無規無矩、隨性、熱烈奔放的女性形象;有電影《菊豆》里的菊豆和《滿城禁帶黃金甲》里的皇后,為了愛情,為了生命的本能和皇權、夫權、整個封建禮教作斗爭而獲得自己想要的自由的女性形象;有在《大紅燈籠高高掛》里的頌蓮,身處封建禮教籠罩的陳家大院,太太們成天勾心斗角,她卻沒有因處于惡劣處境而委曲求全,而是為了生存而奮力反抗;還有在《秋菊打官司》里秋菊和《活著》里的家珍,她們面對生活的種種磨難,沒有逆來順受,而是直面“悲苦人生”,努力活下去。這些女性都有一個共同的特點:就是“倔強”。如果沒有這股倔勁,就不會與世俗、與生活、與封建禮教對抗。
參考文獻:
[1] 杰克·貝爾登:《中國震撼世界》,周曉明:《中國現代電影文學史》,中國電影出版社,1987年版。
[2] 李澤厚:《中國近代思想史論》,天津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03年版。
[3] 張明:《與張藝謀對話》,中國電影出版社,2004年版。
[4] 何懷宏:《生態倫理——精神資源與哲學基礎》,河北大學出版社,2002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