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澤諭吉與張之洞主導思想比較

引言

19世紀中后期，亞洲的兩個大國——中國和日本有著驚人的相似，但隨著時間的推移，歷史軌跡卻發生了很多的不同。在當時兩國都有兩個貌似均衡的執政者，中國是慈禧太后和光緒皇帝，日本是天皇和幕府。當時兩國都采取了“閉關政策”造成了經濟的落后和民眾的疾苦，甚至也都經歷了外國的侵略。但是隨著日本通過“明治維新”，成為了當時的亞洲第一強國。而中國也進行了資本主義性質的“戊戌變法”，卻以失敗為告終。相同的開局卻走出了截然相反的兩條道路，是什么原因造成了這個結局呢？中日兩國的著名思想家、教育家福澤諭吉和張之洞幾乎在同一時期都撰寫了相同題目的書籍——《勸學篇》。本文將在比較兩者撰寫的《勸學篇》的基礎上，對兩者的思想做出比較。

福澤諭吉的《勸學篇》寫于1872年至1876年。1880年，福澤諭吉將這幾年寫的17篇文章整理后出版，取名《勸學篇》。該書一經出版就在日本國內引起巨大反響，由于該書中有很多西方思想在日本是首次出現，特別是其“獨立、民主、天賦人權”等思想，使很多日本執政者和民眾接受，甚至《勸學篇》中有些文章被寫入了日本中小學的教科書。本書的出現對于日本的資本主義的改革，和日后日本經濟的發展都起到了不可磨滅的作用。

隨后的1898年，時任湖廣總督的張之洞也寫了一部與福澤諭吉同名的《勸學篇》。《勸學篇》共二十四篇，四萬余字，主要分為內外兩個部分，內篇主要以堅持滿清政府的統治，堅持儒家思想為主導思想；外篇則講的是通，意為改革、變通的意思。全書描述了借鑒西方的成功經驗來維護滿清政府的統治。作為洋務運動的帶頭人，本書一經出版迅速地迎合了當時的兩位執政者光緒帝和慈禧太后的心理。《勸學篇》的內篇強調儒家思想，強調清政府的統治，迎合了慈禧太后鞏固封建統治的本意，而外篇中關于借鑒西方成功思想進行改革，“中體西用”等思想又與光緒帝主張政治改革的思想不謀而合，使得本書一經問世，被立刻以圣旨轉發到全國各地，不僅在全國各地大量印發本書，甚至被翻譯成英文在英國、美國出版。

兩本書出版時間相近，書名相同，都在本國引起巨大反響，甚至在某些思想上都有著驚人的相似。兩名作者都注重對國民的教育，兩書也都以教育開頭，廣泛涉及到各方面的內容，但其主導思想卻有著巨大的差異。

一福澤諭吉的主導思想

福澤諭吉年僅一歲半時，父親就去世了，他自小由母親撫養成人。年幼時的福澤就展現出獨立、與眾不同的個性。年輕時曾先后到美國和歐洲游學，觀察學習了歐美強國的教育體制、社會關系和經濟發展，并做了大量的學習筆記，對于西方政治文明體制有了深刻的認識，這些對于他提倡民主人權的主導思想起到了極為關鍵的作用。

福澤諭吉在他的《勸學篇》的第一篇文章中就指出了其“自由平等、國家獨立自強、天賦人權”的主導思想。首先，其“天不生人上之人，也不生人下之人”，就是說人天生一律平等，沒有高低貴賤之分的。這段話一經說出，立即在日本引起了巨大爭議。福澤諭吉出身生于一個下等武士家庭，在社會等級森嚴的日本封建社會中基本注定了貧困。因此，當他年輕時在歐美游學一年后，很容易地就接受了西方關于自由平等的觀點。而他的這段話很明顯地帶有美國《獨立宣言》的味道，很好地否定了當時日本的封建等級制度。

和西方的“天賦人權”的不同，福澤諭吉的“天賦人權”中的“天”有別于西方學者的關于人權和自然權利是“天”賦予的。西方學者的“天”實質上是西方教會中的上帝，而福澤諭吉的“天”更多的是“天理”和“天性”的意思。由于日本國內雖然也有歐美的傳教士，但是西方教會的傳播影響非常有限，日本人很難理解歐美人口中的“天”的含義。而受中國古代儒家思想的影響，日本人更能理解中國儒家的“天”。所以，福澤諭吉在傳播西方“天賦人權”思想時，不是直接地將西方學者的人權和自然權利歸結于上帝和人的主觀能動，而是更多地將這個權利歸結于“天理”和“天性”，以使日本民眾更好地接受。

二張之洞的主導思想

張之洞是洋務運動的主要倡導者，后來又加入康有為的強學會，并自創上海強學會；但是與此同時，他又對梁啟超等人抨擊朝政的文章進行批判。正是在這一復雜和矛盾的背景下，張之洞撰寫了《勸學篇》。

張之洞的《勸學篇》充分體現了作為洋務派領導人的主導思想，即主張在維護滿清政府的封建統治和倡導儒家道德思想的前提下，對西方國家優秀的體制方法進行學習。文中主要倡導“內外兼修”，即希望以學習西方的教育、法律、商業、軍事等制度，以提高清政府的效率，以提高國力，但對于政治體制上依然保留滿清政府的統治，對于政治體制方面的部分只字不提。

張之洞的《勸學篇》開篇就提到了該書的精髓所在，即“中學為內學，西學為外學；中學治身心，西學應世事。”體現了首先要維護清政府統治，以西方方法提高國力。在其第一篇中便要求“尊朝廷、衛社稷為第一”，并大力反對西方的人權平等的觀點，以強調清政府的統治。

此外，張之洞的《勸學篇》大力倡導儒家思想。事實上，張之洞的《勸學篇》的誕生就是張之洞游走在維新派和守舊派之間所撰寫出來的，充分顯示出其濃厚的儒家中庸思想。既不得罪以光緒帝為首的維新派，也不得罪以慈禧太后為首的守舊派。

所以，雖然是洋務運動的主要倡導者的張之洞，提出了很多改革的方式方法，但由于在特定的環境中，其撰寫的《勸學篇》，還是不可避免地站在了封建主義這邊，其本質是為了維護滿清政府的統治。

三兩者的主導思想的比較

通過前文對福澤諭吉和張之洞主導思想的介紹，兩者的主旨雖然都是希望國家富強，但是其主導思想的實質還是帶有明顯的不同。福澤諭吉主張完全實行西方的民主，強調人權和國家獨立，反對中國的儒家思想。而張之洞則站在維護封建統治和倡導儒家思想的基礎上，學習西方的技術和方法為我所用。如果說福澤諭吉的主導思想是“全盤西化”的話，那么張之洞的思想就顯得“換湯不換藥了”。

和張之洞滿清重臣的身份不同，福澤諭吉在日本國內只是一名教員，加之其日本低級武士的出身和貧寒的家境使得福澤諭吉非常容易接受西方思想，對于日本傳統思想進行否定。眾所周知，在近代日本無論是生活方式還是思想意識都深受中國儒家思想的影響，所以，當福澤諭吉思想剛一出現就顯得對舊有思想特別是儒家思想非常徹底的革新。福澤諭吉提倡實學，而反對儒學這種“不切實際的學問”。張之洞所推崇的孔孟，被福澤諭吉全盤否定，他認為儒家思想已經過去幾千年，已不適應當代需要了。此外，對于儒家思想的忠君、禮儀等思想是違背社會發展規律的，不應提倡發展。他主張人與人之間的自由平等和具有民主權利；認為人的高低貴賤不應由出身注定而是應該由后天努力決定；認為無論是天皇還是普通民眾，在基本權利上應該人人平等，沒有誰有特權。當然，福澤諭吉的觀點中也難免有偏頗之處，如全盤否定儒家思想，又如全盤照抄西方制度等等。

反觀張之洞，由于其滿清重臣的身份決定了其主導思想的局限性。簡單說，維護了封建主義的統治才能使其封建政府官員的身份得到保障。當然為了更好地實行封建統治，必須使其封建政府強大，學習西方的先進技術僅僅是為了鞏固其封建政權。張之洞《勸學篇》的第七章提出“講西學必先通過中學，乃不忘其祖也”。正是說明了這個道理。

張之洞的《勸學》分為內外兩個部分，但明顯偏重于維護封建統治的內篇。文章開篇，就以“內篇務本”來說明其本的重要性，隨后文章中以非常大的篇幅以“保國保教保種”的方法來闡述這個如何“務本”。他也感受到了當時中國外憂內患的時局，提出只有忠于朝廷保衛社稷才是第一要務。當然，他的這一思想主要也與其所處的歷史境地是相關的。滿清末期，政府腐敗昏庸，民不聊生。對外，中國受到了世界列強的瓜分，對內朝政上面臨著以光緒帝為首的改革派與以慈禧太后為首的守舊派的宮廷斗爭。張之洞作為朝廷重臣，其地位舉足輕重，在主導思想上更不能輕易表露出其政治主張，只能以傳統儒家的中庸之道加以迂回。表面上，各不得罪，甚至其部分革新的思想受到了光緒帝的賞識，使得他的《勸學篇》以圣旨的形式加以下發到地方，甚至遠傳海外。但其根本上，張之洞的主導思想依然是維護封建統治的。這點尤其被慈禧太后所賞識。正是這種中庸思想，使張之洞和他所撰寫的《勸學篇》在復雜的清末年間的夾縫中得以生存。

受到維新派和守舊派所推崇的《勸學篇》，當然不會僅僅是一步維護滿清政府統治的閑書，其在外篇中的多個觀點都非常先進。比如，張之洞主張借鑒西方的方法建軍強兵，向國外進口先進的武器裝備，操練軍隊，提高軍隊的戰斗能力。再如，提出在適當的地區引進西方的工業，修建鐵路等等。此外，張之洞非常重視教育，《勸學篇》中提到“學術造人才，人才維國勢”，提出要將適當的人送到西方國家去留學。雖然張之洞的這些進步思想受到了時局的影響，大多沒有實現，但這些改良思想還是有別于傳統的保守派的。

結語

福澤諭吉和張之洞的《勸學篇》，雖然名字相同，內容卻迥異，中日發展的軌跡也大不相同。作為滿清官員，張之洞難免要維護其封建統治，雖然提出了較多先進的觀點，但其僅僅只能從表面上對西方生搬硬套，所著的書籍難免具有局限性。反觀福澤諭吉，不但在實地對西方社會體制進行過了解，還做出了系統的學習筆記，因此福澤諭吉的主導思想自然更適合于日本社會。

從福澤諭吉和張之洞的主導思想不同可以看出，國家的發展壯大還是取決于所處環境。正如兩國在同一時期都發生了維新變法一樣，其變法內容相差不大，變法結果卻大相徑庭。中國的戊戌變法由于資本主義維新派力量過于弱小，維新派領導者本身帶有兩面性，僅僅維持了百天就以失敗而告終，而日本的明治維新卻通過徹底的資本主義改革推翻了幕府統治和一系列的帶有資本主義性質的改革，使日本走向了富強之路，一躍而成當時的亞洲最強的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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