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嘯山莊》的“闖入者”形象解析

摘要《呼嘯山莊》中的“闖入者”形象和荒原、暴風雨等意象都是推動情節發展、展現人物內心激烈沖突、審視文明差異的重要因素。本文分析了《呼嘯山莊》三種“闖入者”形象及其作用、特征：一是主動型“闖入者”洛克伍德，主要承擔敘事任務和情節推動意義；二是從被動到主動的“闖入者”希斯克利夫，具有破壞作用，因不被接受而瘋狂報復；三是半主動型“闖入者”凱瑟琳·恩肖，她是一個自我迷失者。

關鍵詞：《呼嘯山莊》“闖入者”形象洛克伍德希斯克利夫凱瑟琳·恩肖

《呼嘯山莊》有著濃郁的詩情和強烈的象征色彩，小說中荒原、暴風雨意象和“闖入者”形象，都是推動情節發展，展現人物內心激烈沖突、審視文明差異的重要因素。本文主要對其中的“闖入者”形象及其作用、特征予以解析。

一主動型“闖入者”洛克伍德與敘事者及情節推動

《呼嘯山莊》的人物與情節本身并不算復雜，主要描寫了兩座山莊三代人的恩怨糾葛，但是小說卻具有濃郁的哥特風格，充滿神秘氣息，這與小說的敘事方式有關?！逗魢[山莊》設置了兩個敘事者——洛克伍德先生和原呼嘯山莊的女管家丁耐莉。如果說丁耐莉是呼嘯山莊與畫眉山莊這種幾乎與世隔絕的封閉環境中的忠誠的老管家的話，那么小說一開頭就給讀者介紹畫眉山莊和呼嘯山莊的地理環境、建筑樣式、生活方式以及主人脾氣性格的洛克伍德就是這里的一位外來客——“闖入者”。

洛克伍德此時作為一名有著“古怪的脾性”旅行者，游歷到畫眉山莊。洛克伍德感嘆：“這兒可真是一個美麗的鄉間！在整個英格蘭境內，我不相信我竟能找到這樣一個能與塵世的喧囂完全隔絕的地方，一個厭世者的理想的天堂?！彼麕е鼻械男那槿グ菰L房東希斯克利夫并再三要求租下畫眉山莊?？墒撬姆繓|遠遠沒有他那么熱情，希斯克利夫皺著眉頭說：“畫眉山莊是我自己的產業，先生?！薄爸灰夷苻k到，我是絕不容許任何人讓我不便的。進來吧！”洛克伍德先生聽得出希斯克利夫這一聲“進來”是帶著咬牙切齒和“去你的”這樣的情緒說出的。畫眉山莊位于英格蘭北部約克郡，這里是廣闊的原野，起伏的山丘，氣候惡劣，時常有暴風驟雨。這個潮濕的地區雖然點綴著呼嘯山莊和畫眉山莊，但是這兩座莊園互不往來，它們也與外部隔絕。洛克伍德不管是基于好奇還是喜愛，他主動的“闖入”了畫眉山莊，后來又進入呼嘯山莊，是一位主動型“闖入者”。主動型“闖入者”指的是“闖入者”經由自己的思考，憑著自己的主觀意愿，主動選擇要“闖入”某一封閉領域，并積極主動地探察“闖入”境地的人與事，自主行動起來。主動型“闖入者”洛克伍德先生成為了揭開兩座莊園神秘現狀和往事的一位行動者。

首先，正如上文所言，洛克伍德先生承擔了敘事者的角色?！逗魢[山莊》這部小說一開始就是采用洛克伍德的視角來敘述。其次，洛克伍德作為一個“闖入者”，具有行動的力量，“‘闖入者’可以沒有行動，但昭示行動”。不管希斯克利夫如何不歡迎洛克伍德這種外來者，洛克伍德先生還是住在這里，并帶著好奇的目光小心地探尋著山莊和山莊主人內心的秘密。有一次，他被帶到一間主人從來都不樂意讓任何人進去住宿的臥房，發現了這個莊園塵封以來的秘密：凱瑟琳寫在書的空白部分的心語。洛克伍德于是更加好奇地向管家丁耐莉探尋呼嘯山莊的往事。如果說曾經在呼嘯山莊和畫眉山莊都做過女管家的丁耐莉是打開《呼嘯山莊》秘密之門的一把鑰匙，洛克伍德就是那雙拿著鑰匙雙手。很顯然，洛克伍德作為一個“闖入者”，他不是悲劇的制造者，也不是悲劇的演出者，他是推動小說故事情節發展的關鍵人物。當然，關于洛克伍德這位“闖入者”的形象，有評論者還關注到其反諷作用和批判價值。洛克伍德作為一位試圖逃離城市，逃離工業文明的消極厭世者，本想在呼嘯山莊或者畫眉山莊尋求心靈的寧靜，躲避塵世的紛爭，但是卻漸漸發現這個荒原潛藏著一股力量，自己根本無法與之抗衡，所以最終又回到城市，回歸原來的生活環境和生活方式，反映出這位城市紳士的脆弱和城市文明叛逆者的矛盾性。

二從被動到主動的“闖入者”希斯克利夫——復仇

洛克伍德先生敘事的任務隨著他和管家丁耐莉的交談，漸漸轉移到了丁耐莉這個人物上來。隨著丁耐莉的敘事，故事情節進一步展開。讀者和洛克伍德一樣，驚訝地發現，如今畫眉田莊、呼嘯山莊的主人希斯克利夫先生竟然也是這里的“闖入者”。

面對洛克伍德的追問，丁耐莉回憶了希斯克利夫最初來到呼嘯山莊的情景。當時，呼嘯山莊的主人是老恩肖先生。在一個晴朗的夏天早晨，老恩肖先生去了利物浦，在第三天的晚上出人意料地帶回家來一個流浪的吉普賽小男孩。當時，老恩肖夫婦已有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兒子亨德雷十四歲，女兒凱瑟琳還不到六歲，這是一個自足、完整的家庭。老恩肖帶回來的小男孩年齡看起來比凱瑟琳大些，衣著破爛、骯臟，黑頭發，重復著誰也聽不懂的話。老恩肖告訴家人他從利物浦大街上看到這個孩子快要餓死了，且無家可歸，就把他帶回家來了。除此以外，包括老恩肖在內，全家人對這個孩子一無所知。老恩肖去利物浦之前答應給大家帶回各自心愛的禮物，可是他卻帶回來一個謎一樣的孩子，他叫什么名字，來自哪里，父母是誰，今年多大了，為什么流浪？大家對此一無所知。老恩肖很喜歡這個孩子，給他起名希斯克利夫，這個名字是他曾經夭折的孩子的名字。老恩肖希望家人向自己一樣能夠接納這個孩子。但是，這只是老恩肖先生的一廂情愿，因為對于呼嘯山莊來說，這個孩子（希斯克利夫）無疑是一個“闖入者”，他打破了山莊的生活常態。這個外來客根本不受歡迎，而是被排斥、被憎恨、被侮辱、被折磨，而這個“闖入者”一旦內心報復的情緒膨脹開來，也將會給呼嘯山莊帶來毀滅性的災難。

但是，必須承認，最初來到呼嘯山莊的希斯克利夫并不是主動的“闖入者”，此時，他作為一個孩子，只是被動的、甚至是偶然的被老恩肖先生裹在大衣里帶到一個陌生的地方，一切都不是他自由意愿的選擇，因此，他此時只是一個被動的“闖入者”。我們知道，不管是主動的還是被動的“闖入者”，都會不同程度地打破或者破壞“闖入”地原有的生活秩序或節奏。當然，希斯克利夫剛剛來到呼嘯山莊，其實是被老恩肖先生試圖納入自己的家庭和社會規范之中?！半m然任意強加一個姓名使希斯克利夫失去不受人間關涉的悠然存在之感，但是卻將他帶入了作為文明單元的‘家’中”。但是希斯克利夫以黑人流浪兒身份“闖入”白人富裕家庭，在那個重視等級制度和講究門第出身的社會，即使是在呼嘯山莊這樣遠離塵囂的荒原也是不被接受的。主人、仆人等除了已經故去的老恩肖和與她日漸親密的凱瑟琳，都對希斯克利夫實施了精神和肉體的暴力，他們虐待他，排斥他。

當覺得凱瑟琳進入畫眉山莊后背叛了他們的友情和愛情之后，希斯克利夫失蹤了。當出走之后的希斯克利夫再次回到畫眉山莊其實是又一次“闖入”，同樣不速而至。所不同的是，這一次他成了一個主動地“闖入者”，并且在表面上成為了和呼嘯山莊和畫眉山莊的主人一樣的人——體面的有錢的紳士。但是，具有反諷意味的是，正是這個體面而有錢的紳士對兩個山莊實施了最瘋狂的報復。希斯克利夫精心設計了復仇圈套，瘋狂的向他認為的害了自己和凱瑟琳的人復仇。他先是成功的俘獲了畫眉山莊的小姐伊莎貝拉的心，與伊莎貝拉結婚生子。希斯克利夫根本不愛伊莎貝拉，他這樣做除了以折磨伊莎貝拉的方式向畫眉山莊、林惇復仇，還想把畫眉山莊據為己有。接著，希斯克利夫誘導亨德雷酗酒、賭博，在呼嘯山莊反客為主，并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不讓亨德雷的兒子哈里頓受教育。

三半主動型“闖入者”凱瑟琳——自我迷失

對于呼嘯山莊恩肖家族來說，希斯克利夫是一個“闖入者”。而對于畫眉山莊來說，凱瑟琳其實也是一個“闖入者”。凱瑟琳作為老恩肖先生的女兒，最開始和她的媽媽、哥哥和家里的管家等人一樣，對希斯克利夫也是有厭惡感的。但是很快，她就非常喜歡希斯克利夫了。雖然小說中并沒有對凱瑟琳和希斯克利夫如何化敵為友，如何開始相知相愛做出詳細地描寫，但是通過洛克伍德先生在樓上臥房發現的凱瑟琳寫在她的藏書空白之處的日記可以看出，這是因為他們都是野性的、不馴的，喜歡自由的，他們在共同反抗亨德雷為象征的專制、暴虐和自以為是的過程中越來越惺惺相惜。兩個人一起玩耍，歡笑，一起計劃著復仇計劃，一起光著腳在原野上、在荒原上奔馳。

事情的轉折處在他們的一次“闖入”。一個星期日的晚上，凱瑟琳和希斯克利夫被趕出起坐間。兩個人偷偷地從家里的洗衣房溜出來，他們瞅見了山莊的燈火并對畫眉山莊的生活產生了好奇：想去看看林惇他們在過星期日的晚上是不是站在墻角發抖，而他們的的父母卻坐在那兒又吃又喝，又唱又笑，在火爐跟前烤火烤得眼珠都冒火了。

“你想林惇他們是這樣的嗎？或者在讀經，而且給他們的男仆人盤問著，要是他們答得不正確，還要背一段圣經上的名字，是嗎？”

凱瑟琳出于淘氣和好奇“闖入”了畫眉山?？墒钱敭嬅忌角f的主人認出她，并把她抱進山莊、挽留她養傷之時，她完全可以像希斯克利夫那樣堅定的拒絕，或者在腳傷痊愈之后逃離哪里，但是她沒有。凱瑟琳在畫眉山莊住了五個星期，一直住到圣誕節。那時候，她的腳踝已痊愈了。因此，凱瑟琳之于畫眉山莊來說，她算是一個半主動型“闖入者”。她的“闖入”完全打破了自己的成長軌跡，也打破了畫眉山莊的理性和寧靜的生活，給自己和山莊帶來無可預料的災難。

首先，凱瑟琳“闖入”呼嘯山莊后漸漸背離了自己的天性，迷失了自我。其次，凱瑟琳背叛了她和希斯克利夫的感情。凱瑟琳雖然是一位小姐，漂亮聰明，但是她卻喜愛自由，倔強叛逆、桀驁不馴，是家人眼中又野又壞的小姑娘。但是自從來到畫眉山莊之后，她被一種與呼嘯山莊不同的文明、規范所吸引，一邊是粗糙凌亂，一邊是精致整齊，一邊是隨意狂暴，一邊是溫文爾雅。再加上老林惇夫婦和凱瑟琳的嫂嫂有意識的引導，凱瑟琳漸漸背離了自己的天性，走向了自我的迷失。這種背離和迷失的過程是與她對希斯克利夫和林惇先生兩個人的愛情取舍相伴隨的。無疑，她和希斯克利夫青梅竹馬，但是林惇“漂亮”，“而且他將要有錢，我愿意做附近最了不起的女人，而我有這么一個丈夫就會覺得驕傲?！绷硗?，凱瑟琳幼稚的以為，她嫁給了有錢、有地位的林惇以后，就能幫助希斯克利夫高升和擺脫哥哥的壓制。但是凱瑟琳的感情抉擇，不僅讓她自己陷入了自我的迷失和試圖自我回歸的痛苦歷程中，而且激發了希斯克利夫巨大的報復心。也正是在這個意義上，凱瑟琳半主動的“闖入”畫眉山莊，成為導致自己、畫眉山莊、呼嘯山莊、希斯克利夫等悲劇的導火索，引發了希斯克利夫仇恨的炸藥。不管是老林惇夫婦、伊莎貝拉、林頓、小林惇，還是亨德雷、凱瑟琳，甚至包括希斯克利夫自己，都被毀滅了。

參考文獻：

[1] [英]艾米莉·勃朗特，宋兆霖譯：《呼嘯山莊》，北京燕山出版社，1999年版。

[2] 倪曉靜：《他們帶來了什么？——戲劇中“闖入者”形象分析》，《藝苑》，2009年第3期。

[3] 馬坤：《自我的認同與回歸——再讀〈呼嘯山莊〉》，《外國文學研究》，2003年第3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