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心與邊緣之間

摘要《印度之行》是英國著名作家愛德華·摩根·福斯特一篇最受世人關注的小說，它被譽為是“20世紀最后一部成功的傳統小說”，所受的評價之高，是其它小說所無法比擬的。這主要是因為它內容中蘊含了豐富的人文主義思想，表現了東西方文化之間的差距，展示了一向自居為中心的西方文化，與一度被邊緣化的東方文化之間不可調和的矛盾，試圖為東西方文化和平、健康、平等地發展尋求一條可行的道路。

關鍵詞：中心與邊緣《印度之行》后殖民

《印度之行》作為愛德華·摩根·福斯特兩次印度之旅后的產物，其描寫的內容由最初異國戀愛上升為英國殖民者與印度居民之間的矛盾，而這種矛盾的根源卻是文化上的問題，也正是這部書所要體現的思想。這是西方人與東方人在文化上的相互不理解，尤其是西方人對東方文化的誤解而導致的悲劇。作者在小說中試圖尋找一條有效的途徑，將東方與西方文化融合起來，努力達到著名詩人沃爾特·惠特曼所說的“不同的國家要焊接在一起”這樣一個目標，實現這個美好的愿望。但是由于作者頭腦中根深蒂固的西方文化處于“中心地位”的思想，決定了這種焊接和融合終將是失敗的。

一后殖民主義理論和“中心與邊緣”學說

由于歷史和經濟、政治發展的原因，西方國家的霸權主義和強權政治不斷強化，英國等殖民國家利用自己的政治、經濟上的優勢不斷地向外擴張、掠奪，而使世界的經濟、政治逐漸以自己為中心，并以此標榜其文化的中心地位；而懷疑、不理解被殖民地國家的政治、文化，因而被殖民地國家不斷被邊緣化。在20世紀70年代出現的后殖民主義理論所批判的就是這樣一種思想。

后殖民主義理論最初是一種關于文化差異的理論研究和批判，后來它不斷擴大其批判的范圍，逐漸在政治、經濟領域成為消除殖民思想，向沖擊“他者”即非西方文化的帝國殖民主義進行挑戰的一場運動。說到底，它是不斷被侵略和被蔑視的被殖民國家為了在文化上爭取話語權，而與宗主國（西方殖民國家）的斗爭，其批判者為尋找一種解決他們之間的矛盾，實現良好溝通的方法而不斷努力。但是對于處于中心地位的英國人和文化不斷被邊緣化的印度人來說，要想實現良好地溝通，唯一的方法便是打破舊的體制，使雙方都成為獨立、平衡發展的國家，而這也正是文章最終所得出的結論。

二《印度之行》中的后殖民解讀

1東西方文化試圖實現美好的聯結

在《印度之行》中，努力實現英、印兩國的和平友好相處，建立良好的友誼是很多英國人和印度人的幻想。作為英國駐印度的文化官員，官立大學的校長菲爾丁便是英國人中的代表，他努力使自己以友善地態度對待印度人，試圖以他的溫和、禮貌和坦誠去打動印度人，實現英、印兩國更好地溝通，并為此做出了許多努力。為了幫助剛來到印度，并急切想了解真正印度的英國基督教信徒摩爾太太和她的未來兒媳阿德拉認識印度，菲爾丁邀請一位印度醫生阿齊茲去參加茶會，并介紹他們認識。這期間雖有種種的不愉快，但熱情的阿齊茲邀請他們去馬拉巴山洞旅行，這代表著英國人與印度人都在試圖相互的了解，為實現東西文化的結合提供了一個契機。

阿德拉一度對印度的神秘懷有期許，想通過自己的觀察和感受去了解印度，并在市長的幫助下實現了這個愿望。她不能接受未婚夫朗尼對印度人的態度，從而拒絕與他結婚；她很樂意地接受阿齊茲的邀請，渴望去馬拉巴山洞去參觀，去參加這場為實現文化焊接而組織的聚會。而與她一起的摩爾太太作為一名虔誠的基督教徒，她深信上帝面前人人平等，她對印度教和印度人民的友好、真誠打動了阿齊茲，被阿齊茲看為是一位無比善良、溫和的太太，在清真寺的小聚使他們實現了一場沒有隔閡的交流，也使得阿齊茲增強了與英國人建立真誠友誼的信心。但是，這一切都只一種美好的愿望，東西方文化上那種不可磨合的差距，以及西方人傲慢的中心主義思想，使得一次次的交流都不歡而散。

2東西方文化之間的碰撞

東方文化中那種混沌的熱情與西方人之間的理性總是存在著碰撞，在這種碰撞中，西方人“中心地位”的優越感便毫不猶豫地將他們不能理解的東方文化斥之為野蠻、邊緣之物而加以排斥。

市長特頓、法官朗尼、卡倫德少校等人對印度人的野蠻態度，最直觀地體現了英國人對印度殖民地的內心看法，他們毫不隱瞞地表現出對印度的生活、文化以及他們人格尊嚴的蔑視和踐踏。他們拒絕與印度人進行親密地接觸，甚至連握手都不肯；對于他們的印度傭人，他們如同傳喚牲口一般，任意使用；對于印度人中的精英分子，例如，阿齊茲醫生，他們也從不給他半點尊嚴，那些貴婦們使用他的馬車卻無視他的存在，還出口侮辱，這些都引起了印度人民的極度不滿。在英國人心目中，印度是一個混亂、愚蠢、分散，而毫無文明意識的民族，印度人是一群懶惰、自私而沒有集體觀念的人，因而從來不給予他們任何的尊重。他們到達印度的目的只是為了維護英國的殖民統治，而不是實現兩國的友好相處。

而菲爾丁為代表的英國官員雖然在禮貌上尊重印度文化，極力表達自己對印度人民的友好，但是他內心的文化優越感和帝國的殖民思想卻使得他無法真正了解和接受東方文化，自始至終，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維護英帝國主義在印度的利益，雖然當阿齊茲受誣陷后他伸出援手，給予了他無私的幫助，但當真正讓他在英國和印度之間做出抉擇時，他只能放棄友誼。而他勸說阿齊茲放棄索賠時，更是完完全全站在英國人的立場上，卻沒有考慮到阿齊茲的想法，使阿齊茲對他失望不已。

同時，在阿德拉和摩爾太太這兩位懷著公平和正義來到印度，想盡力認識印度時，才發現這是個失敗的過程。阿德拉曾試著一個人去探索印度文化的魅力，但卻被驚嚇回來。她無法接受印度人那淳樸的熱情，只是站在西方的立場上，以他們的理性視角對東方的文化做出評判，最終在馬拉巴山洞里迷失了自己，幻想自己被阿齊茲侮辱。而實質上，是她無意中在侮辱她無法理解的印度文化，和她不能接受的東方文明。此外，與她一起迷失的還有摩爾太太，在山洞的回聲里，她最終失去了對信仰的堅持，而沒有了信仰支撐的她無法再在印度待下去，很快便死在了回國的船上。

在這場短暫的聚會中，矛盾和誤會無處不在，但是這次的馬拉巴之行卻使這種矛盾和文化上的誤解上升，成為這場友誼的轉折點。英國人徹底袒露對印度人的輕視，印度人開始覺醒并通過各種方式進行抗議，一場要求站在公平的位置上進行平等地文化交流的斗爭由此開始。

3東西方文化最終分道揚鑣

在這場試圖建立聯系，實現東西文化良好溝通的努力中，除了菲爾丁和阿德拉等英國人的主動外，印度人在這里也表現出了很大的積極性。印度醫生阿齊茲從摩爾太太的尊重和友好中，得到了與英國人建立友誼的信心，而菲爾丁的熱情、溫和又實實在在地打動了他。在他被誣陷后，又得到了菲爾丁的無私幫助，這一切都使他非常樂于結交這位英國的紳士作為朋友，同時他也表現出了對菲爾德的極大信任，他將菲爾丁視為自己的兄弟，并與他分享妻子的照片，和他們的愛情故事，向他訴說心里的話。即使他被誣陷后已對英國人徹底失望，但對于菲爾丁的友誼卻仍然存在著幻想。直到菲爾丁勸說他放棄索賠，且不斷向他強調失去了英國幫助，印度終將敗落，這些話都深深傷害了阿齊茲的心。阿齊茲才真正意識到菲爾丁身上的殖民思想，并決定不再繼續這段友誼，并辭掉了工作，開始做一個真正的印度人。

菲爾丁與阿齊茲之間友誼的破裂，象征著殖民者與殖民地之間永遠都不可能有真正平等的友誼，也代表了沒有平等和尊重，文化上的平等交流是不可能存在的，東西方文化也終將分道揚鑣的結局。

4小說作者本身存在的偏見

我們在福斯特的《印度之行》中，可以很明顯地看出作者對英國殖民者那種以自我為中心而排斥“他者”的思想批判，表現出了強烈的后殖民主義思想。但是他身上的英帝國主義思想導致他始終都是站在英國人的立場上進行描寫的。

在書中，福斯特除了批判了市長頓特、法官朗尼和卡倫德少校的傲慢和排他行為外，更是費大筆墨描寫了官員菲爾丁、年輕的阿德拉及基督教徒摩爾太太等人，他們對于印度人的尊重，對印度文化的試圖接觸和理解都承載了作者的后殖民主義思想，盡管他們身上仍然存在著西方文化的優越感，但是他們已開始有意識地實現與東方文化的融合，試圖將英國和印度焊接在一起。他們無論是形象塑造，還是性格的描寫上，都是美好、坦率和善良的形象。但是對于印度人物的塑造，卻沒有如此的完美，尤其是對于哥德博爾這個老教授的塑造。

一直以來，哥德博爾這個人物形象都很受爭議，有人將他看作是一個小丑，而另有人則將其看作是一個智者，認為他早已看透了英國人的虛偽，看穿了英國人與印度人之間友誼的脆弱。但是無論塑造這個人物的出發點如何，他身上存在的特點，使得他在大家眼中成為了一個怪人。他相信生死輪回之說，對宗教有獨特的看法；他行為十分怪異，在參加茶會時，總是一個人坐在角落里吃吃喝喝而沉默不語；而當阿齊茲被人誣陷時，他又表現出了令人難以理解的冷漠，他的這些行為，不僅令菲爾丁在內的英國人無法理解，認為他是一個怪人，就連東方人恐怕也不能理解他的行為。而在他身上，卻又擔負了作者對東方文化的認識，這就難怪那些英國人會對東方文化心存偏見。書中這種不平等的人物形象塑造，本身就代表了作者對印度文明的不理解。

同時，他的這種不理解也往往誤導讀者將英國人與印度人之間的友誼破裂，強加在印度人和印度文化上面。畢竟書中若不是哥德博爾的遲到，令他跟菲爾德錯過了火車，后來這一切的悲劇就都不會發生了，哥德博爾這個文化形象便成了這一切的罪魁禍首。但是反過來想，這么容易便被誤解而遭受破裂的友誼要想長久地維持下去，確實也很困難，哥德博爾只不過是起到了一個催化作用，因為沒有平等的地位又缺乏相互尊重和信任的聯系是不會穩定的。

福斯特頭腦中對印度文化的不理解和對建立文化聯結的渴望；對英國殖民統治的不滿和對英國繼續保持殖民統治輝煌的希望之間的矛盾深刻地體現在他的《印度之行》中，而作者本身的態度便已決定了小說的結局會以相互地分離而告終。

結語

既想實現不同國家、不同民族文化上的良好、平等溝通，又希望保持自己的殖民國家在經濟、政治、文化上的優越性，是大部分殖民地知識份子的愿望。他們在書中盡力尋找實現這種國家間的聯結，實現文化和平相處的途徑，而心中卻又放不下西方文化中心地位的優越感，走不出東方文化的神秘叵測對他們的困擾，使得他們的書中雖然存在著鮮明的后殖民主義思想，存在著對所謂中心與邊緣的批判，但卻又擺脫不了狹隘的階級、種族的偏見，這是一個無法調和的矛盾，而《印度之行》中就存在這樣一種矛盾。但無論如何，書中所體現出來的后殖民主義理論對于建立文化之間的融合還是有一定的意義。

參考文獻：

[1] 杜志梅：《〈印度之行〉的后殖民解讀》，《武警學院學報》，2009年第7期。

[2] 王顯志、毛紅：《“聯結”還是分離？——〈印度之行〉中戈德搏爾形象的后殖民解讀》，《電影評介》，2008年第21期。

[3] 顧奎：《〈印度之行〉的后殖民主義研究》，《世界文學評論》，2012年第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