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本文通過分析《野性的呼喚》中巴克這一形象影射了當時的哲學理念對作者的深刻影響小說以狗喻人以巴克的心路歷程為主線揭示了現實世界中人類社會的種種復雜關系傳達了作者對進化論『超人』哲學和人道主義的推崇以及對生命和自由的熱愛亦即作者的人生哲學
關鍵詞適者生存『超人』人道主義生命自由
杰克·倫敦是美國著名的現實主義作家,其筆鋒剛勁有力,情節跌宕起伏,常于嚴酷之極、生死攸關的場景中展現人性中最真實、最崇高的品質,又于人與自然、人與人之間的殘酷斗爭中反映錯綜復雜的社會關系,具有強烈的震撼效果和啟迪意義。
《野性的呼喚》是杰克·倫敦最著名的作品之一。小說的主人公是一只叫做巴克的狗,它本是南方文明世界中盡享溫暖陽光與安逸生活的寵物,卻被人賣到了嚴寒而偏遠的阿拉斯加。在那里,它沒有被種種虐待壓垮,而是習得了適者生存的法則、養成了吃苦耐勞的意志,很快便在狗群中贏得了領袖地位。后來,主人離世以后,巴克內心的野性力量不斷膨脹,它終于決定奔向自然、回歸狼群,并以其機智與勇猛再次奪得了統領地位。巴克從狗到狼、從社會到自然的演進是它對自身的一種超越,這種從文明到荒蠻的選擇并不是退化,而是一種信仰的勝利。巴克憑借自身的努力成為了“超人”與強者,證實了“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的進化法則,抒發了對自由的熱切渴望和對生命的崇高禮贊,還透過對主人的愛傳達了強烈的人道主義精神。而這些,正是作者杰克·倫敦意欲傳達的人生哲學。
一物競天擇,適者生存
19世紀末20世紀初,西方傳統宗教思想和神學理論受到嚴重質疑,科學的哲學觀、人文觀、自然觀逐漸形成并不斷完善,物種進化論獲得了極大的市場。杰克·倫敦的生存觀念主要來源于達爾文和斯賓塞。一方面,達爾文在《物種起源》中指出,“物競天擇,適者生存”,為杰克·倫敦的思想理念指明了方向,奠定了其自然觀的科學基礎。另一方面,斯賓塞將達爾文的理論應用到人類社會中去,在《生物原則》一書中總結提出了“社會達爾文主義”,為進化論打上了社會屬性的烙印,使杰克·倫敦的自然觀發展成為社會自然觀,使其視野從環境對生物的影響及生物對環境的適應方面擴展到人類社會中強者生存的必然性之上,更為深刻也更為適用。《野性的呼喚》正體現了杰克·倫敦的這種具有普適性的科學生存觀念。
首先,杰克·倫敦的這種生存觀表現為巴克對新環境的迅速適應。巴克在南方文明世界中曾是一只衣食無憂的寵物犬,挑肥揀瘦是極其自然的。然而,到了北方以后,它很快便改掉了從前挑食的習慣,還從同伴那里學會了偷食,且不會引起主人的懷疑。為了保護自己少得可憐的食物不被同伴搶去,它丟掉了貴族般的優雅姿態,開始像其它狗那樣狼吞虎咽起來。它認識了雪,懂得了以雪解渴,習得了如何在雪中挖洞睡覺,還學會了將腳掌磨利去拉雪橇、送郵件,干活時盡心盡力,戰斗時永不退縮,使自己不致由于無用而被淘汰。這充分表明了巴克已經能夠適應嶄新的生活環境,能夠讓自己在瞬息萬變的世界中生存下去。
其次,“適者生存”的更高層次為“強者生存”,巴克的心路歷程就淋漓盡致地展現了這一點。柯利死后,巴克意識到它現在的生活絲毫沒有公平可言,唯有強者才能存活,一旦倒下便意味著生命的終結。于是,它想盡一切辦法使自己強大起來,不僅是身體上,更是精神上,逐步躋身強者之列。它身經百戰,憑借超群的智慧和勇猛打敗一個又一個對手,成為狗群至高無上的領袖。它治理嚴謹、獎懲分明,在狗群的威信日益增加,沒有誰敢于向它發起挑戰。關于生存,巴克依據自己的經驗總結了一條基本法則:“沒有中間道路可選。要么取得支配權,要么被支配。……殺死敵手或者被敵手殺死,吃掉敵手或者被敵手吃掉,這就是法則。”而這條法則的實質內容即是“強者生存”。
二“超人”哲學
受進化論影響頗深的杰克·倫敦對尼采的“超人”哲學也是情有獨鐘。尼采否定上帝的存在,提出要對一切傳統道德文化進行重估,要用新的世界觀、人生觀來塑造具有嶄新價值體系的人。他認為,“超人”是人類生物進化的頂點,是整個人類社會中最強壯、最優秀的部分,具有最強的生命意志和最旺盛的創造能力,擁有絕對的自由、獨立、信念、卓識和膽量,是道德與真理的化身,是規范和價值的創造者,既能輕而易舉地超越他人,又能堅定不移地超越自己,其身心完美無暇,其體質無可匹敵。在杰克·倫敦筆下,巴克就是這樣一種“超人”化的存在。
巴克原本是一位大法官家的寵物,血統優良,父親英俊魁梧,母親出身貴族,它完美地繼承了父母雙方的優點,身形高大、體態勻稱、毛發瑩亮、身手矯健,其地位在主人家中首屈一指。它有牧羊犬一般的智慧,又有狼一般的狡黠,擁有超強的控制能力和領導能力。就這些外部條件來看,巴克的每一個部位、每一種表現都堪稱完美,無疑是尼采式的“超級狗”。來到北方以后,巴克的表現更加深化了它的“超人”形象。它以卓絕的智慧迅速掌握了適者生存、強者為王的法則,懂得了如何免遭棍棒之苦,以及如何使用尖牙利齒對付來勢洶洶的敵人。它靈敏而銳利的感官系統能夠預測第二天的風向和風力;它能夠拉起重達一千磅的雪橇;它能夠以非凡的勇氣和力量沖到激流中營救自己的主人;它能夠只身大戰印第安部落為主人報仇,讓他們世代聞風喪膽、失魂落魄;它能夠毅然決然、義無反顧地回歸自然,在激烈的戰斗中大敗狼群,成為整個狼群中最威猛高大的首領。
在巴克的生存旅程中,它實現了三大“超越”:它以驚人的力量震撼了人們的視覺,又在殺死印第安人、完成復仇的過程中震懾了人們的心靈,實現了對人類的超越;它先后憑借智慧與勇猛打敗原來的統領成為了狗群和狼群的領袖,實現了對同類的超越;它改變了原有的生活習慣,為適應嶄新的生存環境打造出了一個全新的自我,實現了對本我的超越。這正是尼采“超人”哲學的核心理念。
不過值得一提的是,杰克·倫敦并沒有全盤吸收尼采的“超人”哲學。在尼采看來,超人應當是獨來獨往、自足而又自私的,而作者筆下的巴克,無論是在人類社會還是在蠻荒的原野,始終都向往著群居生活,并且它對同伴和主人表現出了慷慨無私的愛與關懷。或許在杰克·倫敦眼中,只有具有群眾基礎和人道主義精神的“超人”,才真正稱得上偉大崇高,才真正是人類的福祉。
三人道主義精神
杰克·倫敦是一位頗有人文關懷的作家,其透過現實傳達出的那種大愛無疆的思想滲透了每一部作品,《野性的呼喚》更是到達了極致。該作品中的人道主義精神主要是由巴克及其主人桑頓之間的深情厚誼體現出來的。
巴克在被殘暴的主人哈爾打得遍體鱗傷、奄奄一息之時,桑頓及時出現拯救了它。在桑頓的精心呵護下,巴克很快恢復了往日的英姿,并與主人結下了至深至切的情誼。為了報答救命與養護之恩,巴克兩次奮不顧身營救桑頓,為了幫助主人贏得賭注,它在眾人驚異的目光中拼盡全力拉起了沉重的雪橇,既為主人爭光添彩又解了主人的燃眉之急。盡管巴克內心十分向往自由自在的山野生活,盡管有一個遙遠的聲音不停地在它腦海中回蕩,呼喚它奔向自然、回歸原始,但出于對主人的深切的愛,它始終遏制著內心的渴望,與主人相依相隨。后來,桑頓在淘金過程中被印第安人殘忍殺害,巴克更是帶著滿腔的怒火和憤懣只身沖進印第安部落迅速將仇人咬死,為主人報仇雪恨。巴克與人類社會的唯一聯結消失了,它便尋著內心的聲音回到了自然之中。但回歸狼群以后,它也并沒有忘卻主人的恩情,每年夏天它都會帶領狼群抵達主人的葬身之處,悲痛地憑吊過后才緩緩離去。
巴克和桑頓之間的真摯情感其實是杰克·倫敦人道主義精神的一種微觀體現。他以人與狗之間的真情為窗口,既影射了人與人之間、人與社會之間乃至人與自然之間真實存在的深刻情感,又抒發了對人道主義光輝撒滿人間、博大之愛芳香溢滿世界的深切盼望。
四熱愛生命,向往自由
杰克·倫敦在創作中樂于傳達積極的能量,熱愛生命和追尋自由就是最為典型的兩個。但是,在傳達前者時,作者并不局限于從正面書寫生命的美好,而是常常通過刻畫人物強烈而清醒的死亡意識從側面展現人物對生命的熱愛和崇敬。《野性的呼喚》就是非常有力的證明。
在該小說中,巴克的生命意識和死亡意識都是非常強烈的,它沒有因為生活的波折而放棄明天,也沒有因為環境的惡劣而一死了之,而是努力學習、努力適應,積極地將自己打磨成為一個嚴酷環境中的佼佼者,它所做出的一切努力都是為了繼續存活。巴克曾經表示,原始社會不需要仁慈道德,因為那會使自己的勇猛消減,甚至會被誤認為是懦弱和恐懼,從而直接導致死亡。于是,它放棄了從南方文明社會學來的一切繁復禮節和溫文爾雅,轉身投入最原始的生活方式。其實,巴克放棄道德約束的條條框框,走向生存金字塔的最頂端,并不是精神的退化,而是基于對生命的熱愛而做出的一種生存抉擇。
自由意識在該作品中的體現更為顯著。巴克內心一直都懷揣著對回歸自然、回歸狼群的熱切盼望,它的心底總有那么一個聲音在召喚,遙遠之極卻字字清晰。不過,出于對主人桑頓的依戀,它始終壓抑著對自由的渴求,不離不棄地追隨著他。后來主人的離世讓巴克擺脫了心中的最后一道羈絆,無牽無掛地回到了朝思暮想的地方,在與狼群的生活中逐漸釋放出內心最原始的自己。
其實,杰克·倫敦本人是非常向往自由的。他熱愛清幽的大自然,因為那里沒有人類的印記,沒有社會的困擾,是他逃避亂世的避難所,他在那里可以以最舒暢的狀態思考人生哲理。在他看來,所謂的“文明社會”其實充滿了骯臟、黑暗與邪惡,令他極度厭惡、極度失望;唯有原始的自然才是純凈的、光明的、圣潔的,只有在那里,人類才能實現心靈的凈化與升華,才能真正體味到生命的真諦。所以,《野性的呼喚》中巴克的形象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作者的化身,它向往自由、熱愛自然,并且最終實現了本性的回歸,可以說是在精神上幫助作者完成了對真正自由的追逐,傳達了作者對自由生活的無限渴求。
五結語
《野性的呼喚》是杰克·倫敦人生哲學的集中展現。通過描寫巴克從一只溫馴的寵物逐漸變成一只兇猛強壯的雪橇犬,最終回歸自然成為狼群首領的故事,作者表達了對達爾文“適者生存”以及斯賓塞“強者生存”之自然觀的深刻信仰,以及他對尼采“超人”哲學的充分認同。同時,小說不乏人文主義關懷,透過巴克及其主人桑頓之間的深情厚誼,作者表達了他對人道主義精神的推崇與對世界和美的希望。此外,作者還借巴克這一形象,抒發了自己對生命的禮贊、對自由的向往和對自然的熱愛。該小說以狗喻人,在人與人、人與社會以及人與自然的關系上,給人以深刻啟迪。
參考文獻:
[1] 杰克·倫敦,張勇譯:《野性的呼喚》,中國書籍出版社,2005年版。
[2] 付利:《論〈野性的呼喚〉中體現的多重主題》,《安徽文學》,2011年第7期。
[3] 焦建平:《杰克·倫敦身后的狼群》,《西北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1999年第5期。
[4] 牛庚梅:《杰克·倫敦〈野性的呼喚〉的自然主義解析》,《外國文藝》,2011年第11期。
[5] 朱心光:《杰克·倫敦文集》,吉林大學出版社,1995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