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爾文雀的麻煩

上世紀90年代，加拉帕哥斯群島的達爾文雀被一種寄生蠅寄生，生存受到嚴重威脅。有科學家贊成對達爾文雀進行救助，而另外一些科學家則極力反對這一行為，因為這樣會干預它們的進化。早在格蘭特夫婦研究達爾文雀時，他們就發現這類雀鳥在自然選擇的壓力下，進化速度很快。究竟達爾文雀未來的命運如何，我們拭目以待。

生活在太平洋東部加拉帕格斯群島的達爾文雀，目前正經歷一場由寄生蠅帶來的災難。這種原本生活在特爾立尼達和巴西的寄生蠅（Philornis downsi），嚴重地威脅著當地達爾文雀的健康。部分島嶼上的雛鳥感染寄生蠅比例幾乎達到了100%，約10%～20%的雛鳥在感染后死亡。更令人擔憂的是，這種寄生蠅在原產地的寄主和天敵目前仍不清楚。這對達爾文雀中種群數量僅有110只的紅樹林樹雀（Camarhynchus heliobates）來說，如何保護它們免于滅絕，確實是件很緊迫的事情。

寄生蠅帶來的自然選擇壓力

寄生蠅隸屬于蠅科（Muscidae）下的Philornis屬，Philornis譯為“喜歡鳥的”。成年的Philornis寄生蠅對鳥類無害，但它們的幼蟲則是食肉的。寄生蠅的幼蟲白天藏在鳥巢底部，晚上則會爬出來吸食雛鳥的血，有些幼蟲則直接寄生在雛鳥的體表，直至成熟。研究者發現，有些鳥巢竟然寄生了多達184只幼蟲，很多雛鳥因無法抵御這樣的寄生，大量地死去。目前，紅樹林樹雀和查理樹雀被 IUCN列為極度瀕危物種，其他的達爾文雀，如鶯雀和?形樹雀數量也在下降。這同寄生蠅的寄生不無關系。

根據加拉帕哥斯當地官方記錄稱，1997年，維也納康拉德·洛倫茲研究所（Konrad Lorenz Institute）的鳥類學家比伊特·費斯爾（Birgit Fessl）在加拉帕格斯群島上首次發現這種寄生蠅。但也有資料顯示，早在上世紀 60年代這種寄生蠅就“入侵”了加拉帕哥斯群島，直到 90年代，鳥類學家從博物館的標本中看到它們，才開始對其高度重視。至于寄生蠅的來歷，研究人員稱，它們可能是隨運送到這里的水果或蔬菜一同進入該島的，也就是說，達爾文雀遭受的災難是由人類活動間接引起的。

消滅寄生蠅

為了消滅這種寄生蠅，科學家傷透了腦筋，他們奔波于歐洲和美洲兩地，尋求解決之道。

來自美國猶他大學（University of Utah）的動物保護學家莎拉·克努蒂（Sarah Knutie）發現，達爾文雀喜歡將布條拖入它們的巢穴，于是她用浸染過殺蟲劑的棉花球來誘使它們。克努蒂說，“我當時并沒有過于期望這種方法能管用，但是它的確能夠立馬產生效果來。” 事實正如所料，達爾文雀會把這些棉花球拖入巢中，棉花球有效地抑制了寄生蠅的侵襲。相關研究發表在《當代生物學》（Current Biology）雜志上。

這也是在科研經費不斷縮減的情況下，科學家實施的一次有效的救助行動。克努蒂利用眾籌網站RocketHub籌集到了一筆錢，作為她去加拉帕格斯群島的機票費用。2013年1月初，她來到了加拉帕哥斯群島。研究范圍設置為600米×80米，在這片區域里，研究人員共設置了30個棉球站，其中一半是用稀釋過的百滅寧處理過的（百滅寧是一種在祛除頭虱時常用的殺蟲劑），另一半則僅用水浸泡進行對照研究。在達爾文雀繁殖的一月至四月，研究者發現這一地區共有26窩達爾文雀，其中22窩達爾文雀已經使用了棉球。在用百滅寧處理的棉球中，寄生蠅的數量要比僅用水處理的棉球的巢穴少得多。研究者還發現，棉球的百滅寧濃度越高，寄生蠅的數量就越低，7、8個用1克百滅寧處理過的棉球，則幾乎看不到寄生蠅的寄生；向鳥巢噴灑百滅寧，效果同樣明顯。這證實百滅寧確實能有效控制寄生蠅。

達爾文雀救助行動的初步成功，讓研究者看到了希望。許多研究人員也在其他島嶼進行類似的研究工作，以此評估達爾文雀對棉球的興趣。在這里研究40余年達爾文雀的生態學巨擘、普林斯頓大學教授皮特·格蘭特（Peter Grant）贊揚了此次救助行動，他稱這種方法效果明顯。不過他也希望，“未來能增加棉球數量，從而讓達爾文雀更方便地獲取這些棉球，讓更多的達爾文雀受益。”

救助抑或是傷害

盡管格蘭特贊揚了達爾文雀的救助行動，但這仍舊不能阻擋其他研究者的批評。他們認為，人為地干預達爾文雀的進化，看上去是在保護這些珍貴的物種，實際上是在破壞這些物種的自然進化。如果達爾文雀因寄生蠅從這里消失，自然會有其他的鳥類來占據它們的生態位，人類沒有必要破壞這種自然規律。事實上，達爾文雀在加拉帕哥斯群島仍在快速進化，一個典型的事例是上世紀70年代達爾文雀在干旱的影響下鳥喙長度的變化。

根據格蘭特夫婦的記錄，1976年，加拉帕格斯群島經歷了一場嚴重的干旱，干旱導致小種子植物減少，只有耐旱植物結出種子，但這些種子都大而堅硬，喙小的中達爾文雀難以咬碎種子，因食物減少，種群迅速衰退。兩年后，格蘭特夫婦發現，中達爾文雀的鳥喙長度竟增加了4%，顯然喙越長，越有利于它們咬開堅硬的種子。1982年的另一場干旱，也使得中達爾文雀的喙增加了4%。然而，隨著厄爾尼諾現象的出現，這里的雨量增多，禾本科的植物種子增加，取食這些種子，長喙顯然已不具備優勢，研究發現，中達爾文雀的喙長比厄爾尼諾事件前減小了2.5%。很顯然，加拉帕哥斯群島的達爾文雀仍在自然選擇的壓力下快速進化。

正如一位學者所說的那樣，這里的進化壓力太大了，能否在這里生存下去，要看這些鳥類能否迅速適應變化的環境。也許這也是加拉帕哥斯群島的達爾文雀物種為什么會如此豐富的主要原因。

達爾文雀的由來

1835年，達爾文乘坐“貝格爾號”來到加拉帕哥斯群島，他發現這里生活著一群外形、羽色甚至鳴叫聲相似，但喙的尺寸大小差別很大的雀鳥，這引起了他的興趣。他在一篇論文中這樣描述道：“從這些雀鳥逐漸變化以及多樣的鳥喙結構來看，它們是來自血緣相近的祖先，這種鳥曾生活在加拉帕哥斯群島，之后才逐漸進行差異化進化。”

剛開始人們并沒有把加拉帕哥斯雀稱為達爾文雀。1947年，英國鳥類研究泰斗戴維·拉克（David Lack）撰寫了《達爾文雀》一書，由此人們才將加拉帕哥斯雀同達爾文雀聯系起來。達爾文雀隸屬于雀形目燕雀科，一共14種，其中13種分布在加拉帕戈斯群島上，另外一種分布在距加拉帕戈斯群島600公里的可可島（Coco Island）上。拉克根據達爾文雀的體型大小，將它們分為達爾文地雀、樹雀和類鶯雀。

除了達爾文和拉克對這里的雀鳥著迷外，普林斯頓大學的生態學教授格蘭特夫婦（Peter Barbara Rosemary Grant）也對它們情有獨鐘。1973年，格蘭特夫婦來到這里揭示達爾文雀進化的秘密，二人在這里共進行了40余年的研究。他們傳奇的故事亦出現在科普大拿喬納生·威諾（Jonathan Weiner）撰寫的一本科普佳作《雀喙之謎》（The Beak of the Finch）的書中，威諾也因本書獲得1995年“普利策文學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