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是否也小心翼翼地喜歡著某個人,像窮人覬覦著櫥窗里擺放的奢侈品?
Chapter01史上最惡劣男嘉賓
四月的風揚起紛飛落花,卷入人工水池的漩渦里。午休時間,明織舞站在訓導主任室門前,帶著必死的決心敲響了門。
“進來。”
低沉的聲音傳來,據說,每一個被叫進訓導主任辦公室的人,都將嘗試到傳說中恐怖指數五顆星的瀕死體驗。
然而,在看清坐在辦公室里的人后,她總算松了一口氣,順手帶上了門。
“符森野,怎么是你?”
全校教職工統一的白襯衣,穿在符森野身上更顯文藝氣質,他揚起俊臉——
“童養媳喲,前天讓我在觀眾面前出丑,你不會以為就這么算了吧?”
兩天以前,優星娛樂大廈里,FASHION KINGDOM節目錄制現場。
作為國內男性單身貴族潮流講堂,FASHION KINGDOM每期節目都會邀請高收入男性作為嘉賓,展示他們的個人藝術修養等,是引領單身貴族潮流的講堂。
本期節目嘉賓,是當紅的奢侈品陳列師符森野,他去年年收入榮登亞洲藝術家收入排行榜第三位。然而,這樣的他,目前卻在明織舞就讀的高中擔任普通的美術顧問。順帶一提,明織舞目前和這藍顏禍水住在同一棟別墅,他華美皮囊下的劣根性,她再清楚不過。
“hiyoko,快把道具搬出去!小心點,符先生帶來的東西可是很貴的。”
聽到工作人員催促,穿著玩偶服的明織舞推著一大筐奢侈道具往前臺走去,每周六在這檔節目扮演吉祥物hiyoko,是她的一項兼職。
感受到殺氣騰騰的視線,俊美陳列師回頭,發現推東西的吉祥物小黃雞,正兇狠地瞪著自己。
錯覺吧,這不過是一只臃腫的雞。
符森野今天要展示的是專柜擺設,展品均出自他開創的奢侈品牌SENYA,單是一個黑木筆筒,就標價五位數。
明織舞離符森野越來越近,他對著鏡頭介紹奢侈品陳列的藝術,講解生動有趣,還不忘和臺下的美女眉目傳情,惹得尖叫和掌聲不斷。
她故意把推車撞向符森野,卻被他巧妙地避開。
感受到了小黃雞的殺意,他低聲跟主持人提議道,“接下來的工作,我可以請這位可愛的雞兄弟做助手嗎?”
不明個中緣由的主持人招手,“hiyoko,你來幫森野先生打下手。”
符森野背對鏡頭,性感的唇角邪惡地上揚,他倒要看看,這位雞兄弟的本尊跟他有多大仇。
“今天就由森野先生指導我們的吉祥物hiyoko君,為大家展示專柜擺設,觀眾朋友們請看好了哦。”
當然,明織舞是不可能乖乖協助陳列師的。森野讓她往左放,她就故意往右,陳列師只好皺眉自己重新擺放好,當他抬起頭面對鏡頭時,立刻切換成溫文爾雅的笑容——
“hiyoko君展示的是庶民擺法,我們節目是面向上流社會人士,請大家跟著我的動作。”
庶民得罪你了嗎……明織舞忍住掀桌的沖動,她露出一絲無人看見的冷笑,把陳列師擺好的物件亂放一通。符森野也較起勁來,動作利索地把她弄亂的東西回歸原位。
頓時,舞臺成了布滿殺氣的戰場,黃沙漫天,對戰雙方忙得大汗淋漓。
終于,穿著玩偶服的明織舞精疲力盡地癱坐在地。
符森野喘著氣,把最后一套骨瓷餐具擺放好,風度翩翩地對著觀眾席行禮。
見勝負已定,主持人這才回過神來圓場。
“森野先生不愧是第一奢侈品陳列師。廣告過后,是我們的KING’S ANSWERS環節。”
Chapter02今天去做助理吧
那天的節目雖然明織舞萬般刁難,甚至在問答環節擅自更換了問題卡,符森野還是機智地應付過來。
錄制完節目,明織舞迅速換下玩偶服,逃離了后臺。
接下來兩天,符森野有工作在身,所以明織舞自以為逃過一劫。
沒想到符森野會耿耿于懷,但是……如果覺得她會乖乖承認,那就大錯特錯了。
明織舞睜著無辜的大眼睛,“符老師,您在說什么呢?”
見她抵死不認帳,符森野唇角上揚,“我還真是被小看了呢,童養媳,你以為我不會向工作人員取證?”
他拿起桌上擺放的A4紙,聲情并茂地開始念,正是當初明織舞去應聘吉祥物時,作為個人資料上交的簡歷。
為了證明自己能勝任小黃雞的工作,明織舞特地在個人能力一欄寫道,“運動細胞發達,經常與惡勢力作斗爭,練就不凡身手。”
如今,這句話被符森野華麗的男低音念出來,如果面前裂開一道縫,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地把他塞進去。
“別再念了,是我輸了!所以,你準備怎樣?”
確認對方完敗后,符森野得意地站起來,繞著她走了一圈,像是大灰狼打量小白兔。
“童養媳,學校有明文規定,未成年人不可以打工吧?所以,我已經替你辭掉hiyoko的那份兼職了。”
因為自小就被符家收養,符森野一直戲稱她為童養媳,雖然明織舞屢次嘗試糾正這在二十一世紀已然瀕危的稱呼,他卻樂此不彼。
她操起桌上的牛津辭典,“快說,你準備怎樣?”
“放心,我不會把你怎樣的。”符森野將兇器從她手中奪走,這才慢條斯理地說出意圖,“做我的新助理吧,我剛辭退了上任助理。”
符森野工作態度非常嚴謹,他的所有助理,毫無例外是美女。但他有嚴格規定,一旦對方喜歡上他,就立刻辭退。據他說,這是因為會影響到工作。
“不干,你可以去找新的。”
似乎早就料到她會果斷拒絕,符森野并沒有氣餒,他嘆息,重新坐在訓導主任的寶座上。
“現在找來不及了,我傍晚就有新的工作,而且就只做一次而已。要是實在不答應的話……真頭痛呢,我要不要履行人民教師的職責,向訓導主任舉報你打工的事……”
明織舞用鞋尖畫了無數個圈圈詛咒他,最終還是決定向惡勢力屈服,畢竟高考在即,她可不希望因為打工的事被處分。
“我答應你,不過,說好只做一次。”
“放心,我說到做到。”
走出訓導主任辦公室,她忽然隔著門縫幽幽說道,“據說訓導主任有x瘡,你一直坐著沒事?”
她關上門擋住符森野的慘叫聲,卻不料一轉身,就碰上黑著臉的訓導主任。
“筆是設計師最重要的伙伴,放筆的筆筒就是筆精靈安睡的地方,等它們休息好了就會幫畫家畫出很漂亮的圖。因此,要善待筆筒哦。”
記憶里,光線充足的書房,地上滿是圖紙,穿著白襯衣笑容干凈的少年,曾經這樣說過。
一陣刺痛傳來,明織舞睜開眼睛,這才發現符森野正無聊地揪著她的長發編小辮子。
她連忙搶回自己的寶貝頭發,“你就不能安分點嗎?”
“童養媳,我睡不著,你就不能體諒一下我嗎?”
雖然這兩人的對話看似曖昧,但他們現在所置身的環境,并不容樂觀。
傍晚的工作,是給女性奢侈品牌W.M.在鄰市新開的旗艦店陳設柜臺,順便參加新店的剪彩儀式。應酬完已是深夜,W.M.的美女經理邀請他們留宿,符森野堅持要回家,因為他認床很嚴重。
白天的詛咒生效,車子開到沿海公路這邊,就悲劇地拋錨了。
符森野準備打電話求助卻發現沒有信號,因為是深夜,來往車輛少得可憐,而且都不愿意停下來。終于,累得不行的明織舞靠著副駕駛座睡著了。
天之驕子符森野鮮少有這么落魄,他解開安全帶,利索地打開車門。
“能稍微陪我一下嗎?我想到海邊散散步。”
對上他傷感的眼神,明織舞頓時睡意全無,她伸了個懶腰,解開了安全帶。
Chapter03海從不等待誰歸來
凌晨的海風微冷,潮汐在月球引力下不斷沖刷著海灘,皎潔的月光灑在雪白沙灘上,蜿蜒海岸線像是連綿雪海。
符森野體貼地把外套給明織舞披上,他走在靠海的那側,正好替她擋住隨風濺來的海水。
明織舞緊了緊外套,也許是月光引來的錯覺,符森野的側臉被濃濃憂傷籠罩。
“這片海還真是一如既往地冷,不管誰到來誰離開,它從來就不會等待。”
明織舞抓緊外套袖子,仰臉問道,“森野小時候來過這里嗎?我以為你一定是天天被關在家學畫畫。”
他停下腳步,撿起一個十字狀的貝殼擦干凈,遞給明織舞。
“十字貝殼會給人帶來好運,送給你吧。”
接過還帶著他余溫的貝殼,森野往海的方向走去,明織舞連忙伸手拉住他。
符森野回頭,海風把他的白襯衣吹成一只發脹的白氣球,“我去洗手而已,不是跳海自殺,你在這里等我回來。”
“誰擔心你,我只是擔心我的兼職工資。”
符森野故作傷感地抹淚,“童養媳,你還真是守財奴。”
洗完手回來,兩人繼續沿著海岸線往前走,為了避免氣氛變得尷尬,符森野忽然說起以前,確切點說,是明織舞被符家收養前的事。
“在創作沒有靈感的時候,我都會一個人開車來這里。第一次來這里,是我很敬愛的一位美術老師帶我來的,他說,優秀的畫家不能空有想象,大自然的魅力需要親身體驗,這樣筆下的畫才能有靈魂。”
明織舞無聊地蹂躪著他的外套,風很大,在她心底漾起無數漣漪。
符森野的聲音在海風中愈發沙啞,“后來有一次,我在這海邊溺水了,老師為了救我上來,再沒有回到岸上。童養媳,有時候我想,海真是世界上最殘忍的地方。”
海從不知道,自己奪走了多少活著的人們苦苦等待的人,因為,海從不懂得等待。
猶豫了很久,明織舞還是鼓起勇氣問道:“你沒有成為畫家,是因為……覺得愧對你的美術老師嗎?”
符森野沒有回答,他按亮手機屏幕,做了個勝利的手勢。
“走了這么遠,總算有信號了。”
“騙子……把我的感動還給我!”
終于,在東方露出魚肚白后,車子總算被修好。明織舞困得不行,要知道,今天上午有高考前的美術模擬統考。
“我們去看日出吧。”
雖然徹夜未眠,符森野還是很精神,他拉著明織舞往海邊走去。
兩人并肩坐在潮風腥咸的沙灘上,不多時,磅礴的日出從海平線緩緩跳出,煙灰藍的海面被鍍上一層金黃,美得令人瞬間忘記一切煩惱。
“這樣和人一起看日出,還是第一次呢。”
肩膀上一陣溫熱的馨香,符森野微微側臉,這才發現,少女靠在他肩上睡著了。
他猶豫了一下,在她額頭印下淺淺一吻。
高考的腳步逼近,因為每天忙著備考,明織舞沒有時間去做兼職,也基本上和符森野沒有什么交集。符森野找到了新的助理,他的工作越來越忙,辭去了學校美術顧問的工作。
期間符伯伯來過不少電話關心她的學習,因為工作,他常年在外國居住。聽到電話那頭慈愛的聲音,明織舞總會莫名其妙地想起面目模糊的爸爸,他去世很久了,她卻從未去掃過墓。
轉眼間高考結束,迎來了陰霾的梅雨季節,明織舞憂心忡忡地看著被雨幕籠罩的世界,覺得自己的未來也被迷霧所籠罩。
因為梅雨帶來的連日暴雨,符家的老別墅需要開始大裝修,符森野最近致力于塑造文藝青年形象,決定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去鄉下散散心。
作為高考后的散心之旅,明織舞也跟著森野去鄉下。
雖說是鄉下地方,但森野絲毫沒有委屈自己,他們住的是最高級的度假山莊,每日好吃好住,因為下雨天每天宅在房里玩電腦,明織舞很快胖了三斤。
看了體重計上的數字,她恨不能割肉,決定多鍛煉身體。
雨后晴朗的清晨,森野一大早就出去了,明織舞繞著山莊晨跑完,在一樓大堂看到了日歷上顯示的日期,她在拐角處的花店買了一束白色娜麗花,往后山方向走去。
Chapter04夏初與你的回憶
雖然不愿想起,但這里的確是明織舞出生的家鄉。她關于爸爸的記憶并不多,只記得他喜歡穿白襯衣,身上總染得五顏六色——他是一名畫家。
小時候,家里總有很多人帶著子女慕名前來學畫,其中有一位很漂亮的少年,因為是爸爸好友的孩子,還在她家住了一段時間。
那少年有著無比純熟的畫技,他休息時,明織舞總喜歡纏著他畫漫畫。其中,她最喜歡的便是筆筒和筆精靈們的故事。
只可惜,那些漫畫如今不知所蹤,少年的面目也早已模糊。
雖然那時的爸爸很有才華,卻不懂得用來賺錢,以至于生活一直清貧,據說,媽媽就是因此離開他的。
在媽媽離開后,他把所有的畫作賣掉,帶著一筆巨款和尚且年幼的女兒離開了這個傷心之地。但是明織舞上小學后,他就因為意外去世了,遺體被安葬在他一度逃離的這片土地。
明織舞對這片土地并沒有任何感情,因為這里,不會有人為她而等待。
跟守墓的工作人員問清楚爸爸的墓碑所在,明織舞很快到了冰冷的石碑前,和想象中不同,這里似乎定期有人來除草,墳前還放著半干的雛菊。
隱約聽到說話聲,明織舞連忙躲進坡道前的雜草叢中。
掛著單反的偽文青森野抱著一大束雛菊走來,他拘謹地應著電話,“……是的,現在在明老師的老家,來給他老人家掃墓……童養媳?她最近在忙著減肥,事先說明,不是我虐待她不給她飯吃……”
雨后濕潤的草地很滑,明織舞趕走一群蚊子后,一下沒站穩,就順著坡道滑了下去……
森野是聽到明織舞墜下山坡時的慘叫,才順著坡道滑下去找她的,他那價值數萬的一套衣服,在雨后泥濘的草地里走了一趟后,早已變得慘不忍睹。
摔下山坡后,明織舞扭傷了腳,森野皺眉給她檢查完,只好背著她往回走,“童養媳,你真的是該減肥了——”
“打住,這不是紳士該說的話!還有,我是傷員,不要在我肉體受傷的情況下再來個精神上的致命一擊,小心天打雷劈……”
她的話音剛落,灰蒙蒙的天邊忽然傳來一聲驚雷,豆大的雨點就噼里啪啦地往下落。
背著她匆忙躲進附近一個山洞避雨,突如其來的磅礴大雨朦朧了天地,森野的臉也呈局部暴雨兼雷電的狀態。
符森野把他那昂貴的西裝外套鋪在地上讓她坐下,這衣服此刻已和抹布無異,明織舞第一次坐這么貴的抹布,感動得熱淚盈眶。
濕透的衣物黏膩,符森野伸手松了松領帶,煩躁地在山洞里來回走動,“童養媳,你說什么不好,偏要說天打雷劈什么的,要是遇上泥石流豈不是要葬身在這里?”
明織舞移開視線,干笑著掩飾,“啊哈哈,我要是有這么準,早就去開占卜攤賺錢了。”
走到她面前,符森野忽然彎腰捧起少女的臉,“對了,剛才你躲在墓園里干什么?”
“誰在躲?我在跑步減肥,不小心滑倒了而已!”
幸好那束花被她丟進一旁的溪流里,有些事情一旦捅破,就再也回不到過去了。這么多年來,他們都是這樣小心翼翼地懷抱自己的秘密——為了不傷到彼此。
符森野似乎松了一口氣,他將明織舞臉上的草籽撿走,背對著她半蹲下。
“雨停了,我背你回去吧。”
大概是因為淋了雨,明織舞伏在森野溫暖的背上,只覺得昏昏欲睡。
迷糊間,她聽到森野小心翼翼地問,“小舞,你討厭我嗎?”
頭像灌了鉛般重,大概是從未聽他叫過自己的名字,明織舞愣了許久,才反應過來。
“嗯,你老是欺負我……你呢,你討厭我嗎?”討厭總是跟你作對的我嗎?
他還沒開口,少女就已經暈倒,因為扭傷了腳再加上淋了雨,她發高燒了。這場高燒整整持續了三天兩夜,就像梅雨時期的雨,令人煩躁。
燒退后,森野開著車帶她打道回府,雨后初晴,盤山公路上到處都是反光的水洼。
峽谷間漏出來的夕陽光折射出兩道相交的彩虹,撕心裂肺的蟬鳴在耳邊喧嘩,梅子黃時最后一場雨,就這樣終結了。
Chapter05一切都會隨時效消失
明織舞一直很喜歡錢。
她想,要是當初有錢,媽媽是不是就不會離開,她是不是就不會失去爸爸……而森野,是不是就不用一直自責。
在鄉下度假時,高考分數就已經出來,明織舞選報了一所離米亞城很遠的大學。收到通知書后,她一直瞞著符森野,在開學前收拾行李跟符森野告別那夜,他們爭執了很久。
最后,勝利的自然是明織舞。
她一句話終結一切,“反正你不會喜歡上我,我的事你有什么資格管?”
森野無法反駁,他收拾好地上散落的畫紙,一張張撕碎。
在剛才的爭執里,明織舞誤把準備塞進行李箱里的大信封甩了出去,發黃的畫紙落了一地,她慌慌張張地彎腰去撿,卻被符森野拉住。
“果然,你一直都記得的啊。”
他的額角被飛出去的信封邊緣刮出血,明織舞知道,她再也瞞不下去了。
明織舞一直都知道,符家收養她,不是因為符伯伯是爸爸的好友,而是因為,爸爸是為了救符伯伯的兒子而死,而那少年,曾為她畫過很多漫畫。
所以,即使被符家以恩人的姿態收養,她也從未有過感激,而是處處和森野作對。
青澀干凈的少年在不知不覺間變得玉樹臨風,他有了自己獨立的奢侈品牌,成為了許多女性的夢中情人,他身邊美女如云來去匆匆……她卻一直冷眼旁觀,擺出很討厭他的樣子。
她其實很害怕,如果露出一點喜歡他的樣子,就再無法留在他身邊了。
日出的海灘邊,那個印在額頭微涼的吻,讓她更加慌亂。
所以,她對森野說,“一切感情都有時效。哪怕你此刻還為爸爸的事感到自責,終有一天,這自責也會過了時效。但是,如果我現在原諒了你,即使將來對你的恨意過了時效,我也無法原諒自己。”
其實最無法原諒的是,這么多年,無論是以何種形式,我都是那么地喜歡著你。
第二天,明織舞獨自拖著行李箱去機場,在人潮擁擠的候機室,森野忽然追過來。
他俯身擁抱她,在她右耳邊說了什么,也許是人聲太過鼎沸,她什么都沒聽到。
直到飛機起飛,明織舞手里還攥著符森野參加FASHION KINGDOM的問題卡,嘉賓會抽中的問題,基本都是事先安排好的,知道內情的明織舞故意把問題卡換了。
主持人接過問題卡,照讀道,“聽說您對待喜歡自己的人總是毫不留情,這是真的嗎?”
森野知道問題被換,卻很快調整好狀態,“難道staff里面也有對我因愛成恨的粉絲?在這里我強調一點,我討厭盲目的愛,這和我的創作理念有很大關聯。奢侈品之所以為奢侈品,是因為它們傾注了設計師們最深刻的愛意,和流水線批量生產的廉價商品不同,它們就是設計師們的戀人,世界上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的存在。”
——但是森野,我注定只是殘缺品,無法成為你的奢侈品。
到了新的城市后,明織舞換了手機號碼,斷了幾乎一切與森野的聯系,她課余給雜志畫插畫,再加上做兼職,每一天都過得很充實。
最初,獨自一個人在這座城市的明織舞,總會突然變得很難過。
偶爾在街上看到和森野相似的背影,明織舞都會失神,等回過神來,已經不自覺地追了上去;路過無人的公共電話亭會走進去塞硬幣,握著沉默的聽筒撥下他的號碼,到最后一個數字時,她總會迅速掛斷;錢包里他們唯一的合影,就是和全班一起合照的畢業照,照片里他站在明織舞后面,偷偷扯她的頭發,于是她的表情變得特別詭異……
而現在,她在電視上看到符森野已不再難過。他的奢侈品旗艦店在這座城市也開了分店,她每次去做兼職都會路過,但都只是遠遠看一眼。
分店的廣告詞很扎眼:一切感情都會隨時效消失,唯奢侈品與愛永恒常駐。
她想,她對森野的感情,是否也過了時效呢?
Chapter06與你一起的時光最奢侈
和森野的再會,像一場被設計好的陰謀,至少,明織舞是這樣認為的。
大二上學期明織舞申請了獎學金,到了新學期開學,輔導員請她到貴賓接待室,據說,某位給學校捐贈了巨額資金的企業家要見她。
當推開貴賓接待室的門,看到背對著門觀察熱帶魚的符森野時,明織舞轉身就往外走。
森野倒是脾氣很好地追了出來,“童養媳,別這么生氣。就算考上大學解放了,你也不用急著翻身農奴把歌唱,起碼要把賬給本地主算清楚。我的車就停在外面。”
不希望被更多人知道他們的關系,明織舞只好跟著他上車。
車子沿著川流不息的公路行駛,符森野得意地說道,“童養媳,你以為躲著我,我就找不到你了嗎?”
他的口吻還是一如既往的跋扈,明織舞卻忽然變得輕松,“我一直都在等時效過去呢。”
符森野忽然苦笑,“那么,那個時效過去了嗎?”
“嗯,過去了。”
那些曾經糾結的感情,在分開后忽然變得遙遠,等她回過神來,已經想不起當初為什么會那樣折磨彼此。
而就在剛才,重新見到森野的時候,沉睡在她心底名為喜歡的感情驀地復蘇。
將車停在一棟摩天大廈樓下,符森野給明織舞解開安全帶,“下車。”
明織舞拉住安全帶,“這是要去哪里?”
“我把設計室搬到這里了,在我的辦公室里,有很重要的東西要給你看。”
她還想反抗,就被森野一把拉住,往直達電梯的方向走去。
從前曾在廣告上看過SENYA工作室,沒想到親臨現場的一天,會以這樣的形式。
忙碌的設計師們不時抬起頭,突然宣布把工作室搬來這里后,總設計師大人一直沒露面,沒想到一登場,就一臉幸福地拉著一個人進來。
森野打開辦公室門,示意明織舞進去,在關門前,他不忘警告外面八卦的設計師們——
“不許偷聽,否則扣年終獎。”
明織舞環顧辦公室,在符森野的辦公室墻上,掛著一幅幅畫作。這些畫大多是山水畫,唯一的人物畫,正是明織舞年幼時的肖像畫。
“這些都是你爸爸當初賣掉的畫,就在昨天,最后一幅,也就是你的肖像畫,終于被我找到了。我一直在想,等我找到全部的畫,就把我的心意傳達給你。”
過去他一直對明織舞惡作劇,是因為害怕她喜歡上自己,而那時,他還無法原諒自己,所以一直小心翼翼地喜歡著她,就像窮人覬覦著櫥窗里擺放的奢侈品。
他在機場里說過,“如果一切感情都有時效,那么,等你的恨過了時效,記得第一時間告訴我。我的愛不會過時效。”
可是她卻沒有任何回應,于是一年多以來,符森野一直在等待。
就在最近,他翻找病歷時,無意間看到了她落下的病例診斷書。在高考結束的那個夏天,她因為高燒而引發中耳炎導致右耳暫時失聰,而機場里的那番話,正是對著她右耳說的。
“但現在,我不會再等待了,我不希望我喜歡你這一事實,也在等待里過了時效。”
跨越分開后的數百個日夜,我終于抵達你面前,這一刻的時光,比什么都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