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對安東尼奧尼電影的關注最初緣于他的《云上的日子》。第一次看這部片子是哪一年呢?不記得了。我只記得第一次看這部片子完全看不懂——只能用“看不懂”三個字來表達。
在還不了解導演安東尼奧尼時看這部電影,難免是要碰壁的,頂多像我一樣對其中的幾個漂亮演員有些感覺,對一些箴言般的臺詞有感覺,而其余的則一頭霧水,像觀看一個很費解的謎。
我當然不甘心于自己的看不懂,這是很丟面子的,因為我的朋友——網絡上的文友——那些很小資很文藝的男女中青年都在談論這部電影,好像不談論這部電影就不是文藝中青年。
我于是搜一些影評來看——看別人是怎樣解讀這部電影的。看影評是了解一部電影的捷徑,不過真正喜愛電影的人是不屑于走此捷徑的,會影響對電影的個人感受,有時甚至會被領入歧途。
我所看的影評似乎都停留在對《云上的日子》里四個故事的解讀上,他們從愛情——或者說情欲的角度闡釋這四個故事,得出一些大家都能明白的道理和結論。不能說這樣的解讀不對,但我覺得還是缺了什么——就像一座房子,那四個故事是這房子的四個房間,要想進入這四個房間必須得有大門的鑰匙。只有先開了大門,才能從容地一一打開四個房間。我閱讀的那些影評里只有房間的鑰匙而沒有大門的,也就是說他們的解讀是越墻而過的。
后來我又看了一次《云上的日子》——仍然在懂與不懂之間,就像電影的名字,云遮霧罩的感覺。盡管如此我還是不得不承認這是一部有魅力的、不同尋常的電影。它的不同尋常之處在于你在觀看這部電影時,除了攜帶視覺感官還必須得帶上以往的生活經驗,在緩慢得如同靜止的時間里跟隨電影提供的對白、畫面去回憶,去思索、領悟。
是的,這是一部讓觀眾去思索、領悟而不僅僅是觀看的電影。
在讀影評時也粗略了解到這部電影是安東尼奧尼晚年的作品。拍這部電影時安東尼奧尼已是八十歲并且已經中風不能說話的老人。這部電影是在他的助手以及妻子的協助下,根椐他的小說集《泰伯河上的保齡球道》和記事本提供的線索改編。在風燭殘年仍然堅持做著已做了一生的事,這是出于什么樣的動力呢?或者說是什么在支撐著他在做呢?
其實很簡單,因為只有在繼續做著這件事——幾乎做了一生的事,他才能感覺到自己還沒有成為一個死去的活人。
一個人最先死去的不是軀體,而是精神。當一個人的精神沒有倒下,即便喪失行動和言語的能力,仍然可以是一個有生命力和創造力的人。
那么一個拍了一輩子電影,在晚年的最后時期,在病痛的折磨中所交付的作品會是他的總結之作嗎?——就像一座火山的最后噴發。
把安東尼奧尼比喻成火山顯然不恰當。他從來都不是熱烈到能融化和毀滅一切的火山,相反,他是冷的。他的鏡頭是冷的,語言是冷的,色調是冷的——但是他的冷中又有著深入骨髓的暖意,又孤獨又寂寞的暖意。
第三次看《云上的日子》是今年初秋,也就是不久前。距離第二次看這部電影已過去幾年。這幾年里在網上也看了不少電影——我把看電影當作書寫之余的小憩,就像給辛苦了一天的自己點一份大餐。
我看的電影大多可以分兩類:文藝片和倫理片,也看了很多為文藝中青年們津津樂道的情色片——《苦月亮》《洛麗塔》《西西里的美麗傳說》《情迷六月花》。我很少——可以說幾乎不看國產片,當然也不是一部也沒看過,去年就看過婁燁主導的兩部電影,《蘇州河》和《頤和園》。這兩部電影在網上都不好找,特別是《頤和園》,婁燁因為這部電影被禁拍了五年。(如今禁期已過,婁燁應該又可以制造他的電影夢了吧?)
婁燁被禁后曾說過一句話:希望中國導演可以更加自由地拍攝電影。自由——是不是這兩個字的限制而導致國產片淪落到只有娛樂和商業?當然也不只這個原因,大多數的導演就像飯店廚師,他們按照顧客習慣的口味和接受度來烹制菜肴——若只按照自己的意愿制作,能不能賣得出去就是個問題了,他們不敢為了個人的夢想而冒這個風險。
而安東尼奧尼就是為了個人的夢想烹制菜肴的廚師——他真是一個奢侈的廚師——一切只為個人夢想而工作的人都是奢侈的,他們可以對這個世界五花八門的誘惑與干擾置之不理,甚至對成功與失敗也置之不理,只聽從自己內心的聲音——那個在內心隱居的上帝的聲音,他們一生的工作只是為這個上帝服務。
隔了幾年之后再次觀看《云上的日子》,云遮霧罩的感覺已全然消失,是的,這一次我看懂了,我看懂的不只是電影寓言式的表達,更是隱在電影背后而導演安東尼奧尼——那個年已八旬的中風的不能言語的影像大師,他在輪椅上的眼神、手勢以及表情。
這部電影的每一句對白都可看作是導演安東尼奧尼的內心獨白,無論由哪個角色說出的,其實都是一個人的——是安東尼奧尼的,是他寫在隨身攜帶的私人記事本上的話。他把這些話分配給他的角色們,借由他們的語音、表情、肢體表達出來。
安東尼奧尼已經那么老了。老了最大的好處就是不必再顧忌什么,想說什么就說什么吧。由于安東尼奧尼兼具詩人和哲人的氣質,他借由故事角色說出的話就有了凝重的思辨性,比如,“很奇怪,我們都喜歡印在別人的腦海里,也許這正是戀愛的秘密”;“疑惑,救贖,懊悔,我們的思想,經驗,文化,靈感,想象力和感性的局限。我感到慵倦,與其反復思索,寧可只用直覺。”
老人和孩子是離上帝最近的人,而哲人幾乎就是上帝的替身,所以安東尼奧尼在電影的開場便是云端中俯視的視角——這是接近于上帝的角度,這個角度的內心獨語也是上帝所具有的低沉、緩慢,猶如箴言:“我相信萬物里有一種動力,驅使我前行,他是生命過去和未來的源泉,但我們卻每每停留在現在,然后騙自己以為與世界同步變化——可怕的是冥頑不靈的我們,不斷地原地踏步。”
我無意在這篇文字里羅列大量電影的臺詞。這些臺詞是很好找的,在網上只要輸入“云上的日子、臺詞”就可找到。看來對這部電影的臺詞——或者說對安東尼奧尼的內心獨白感興趣的人還是很多的,能夠閉著眼背上幾段的人也大有人在,我就是其中之一。
安東尼奧尼耄耋之年的作品《云上的日子》表現的主題仍是情欲(這部片子的另一個譯名就叫《在云端上的情與欲》)。除了他拍攝的紀錄片,情欲,或者說愛情這個主題是安東尼奧尼從事電影六十年從始至終的主題。可能是和他早年拍攝(后來也拍攝)紀錄片有關吧,他的電影也有紀錄片的一些特質,具有寫實性、客觀性,淡化故事情節,注重背景(環境)氛圍。
從第一部電影《愛情編年史》到最后一部電影《愛神》,他的影像語言始終切入人類那隱秘、脆弱,游移不定的部位——搖動他不帶感情的、緩慢的、具有隱喻性又有些乏味的長鏡頭,使他表現的主題——愛情,也顯得恍惚、猶疑不定、似是而非。
一生的作品只表現一個主題,重復是不可避免的吧?我沒有看過安東尼奧尼更多的作品,因此也不能判斷。我所敬佩的是安東尼奧尼的專注與執著,以及旁若無人的一意孤行。——安東尼奧尼作品雖然很有聲望,卻一直沒有很多票房收益,而他依然那樣拍;很多人——包括安東尼奧尼同時代的電影大師英格瑪·伯格曼曾說他的電影很無聊,說不了解為什么安東尼奧尼這么受尊敬,而他依然那樣拍。
“我只是個懂得映像的人,只是在拍攝時我才發覺出現實,把事物的外貌拍下來并放大,我嘗試發掘其背后的東西,除這事我一生中再無其他成就。”——這是《云上的日子》里的一句臺詞,也是我可以背出的安東尼奧尼的話,之所以能背出是因為它也說出我內心的某個類似的聲音——我的書寫何嘗不是“把事物的外貌拍下來并放大,嘗試發掘其背后的東西”,而我一生除了書寫也是別無所能。
關于馬爾克斯的閱讀及其他
“沒有愛,性只是安慰”,這是老年的哥倫比亞作家馬爾克斯借他小說主人公之口說出的話。這句話還有另一種翻譯:“如果你得不到愛,那么性留給你的只有安慰。”
但凡和文學沾點邊的人沒有不知道馬爾克斯和《百年孤獨》的,如同和美術沾邊的人沒有不知道凡·高和《向日葵》,只是知道的深淺不同而已。我認識的小城一位寫者甚至能背誦《百年孤獨》開篇的部分,一口氣背上好幾百字,如同相聲演員背誦扁擔長板凳寬的繞口令般熟爛,同他不多的幾次見面中我聽他背過三次,三次都在酒桌上,幾杯過后,面紅耳酣之時,他就對酒桌上的人們說寫小說的人一定要讀馬爾克斯,一定要把閱讀《百年孤獨》當作寫作小說的必修課,隨后就大聲地背起來。
我是在很早的時候——還不知道馬爾克斯那么有名,曾獲得過諾貝爾文學獎的時候讀到《百年孤獨》的。那時我二十多歲,沒有開始寫作——其實也是秘密寫著的,也秘密地、忐忑不安地投過稿——當然是石沉大海。我是被“百年孤獨”這個書名吸引翻開這本書的,這個書名太有魔力了(不知道是不是和封面加注的“魔幻現實主義”有關),像一個引誘著人往里面探尋的洞穴。我走了進去,摸著黑不知深淺地走進去,但是很快我就退出來了——我發覺自己根本就無法進入這個洞穴——它看似開放,但它有著一扇隱秘的門,我被拒之門外了。
那時我還太年輕,盡管已讀過不少名著——差不多把小城圖書館里能讀到的名著翻遍,卻無法進入《百年孤獨》。我沮喪地關上了這本書,關上這本書并不意味這本書的魔力消退,而是變得更有魔力了。
過了一段日子后我又翻開《百年孤獨》——這回我要硬著頭皮把它讀下去——我發狠地對自己說。我就不信自己竟然啃不動這本書。可是,和第一次進入洞穴的結果一樣,第二次我還是被拒絕了——對不起,你沒有進入的密碼——這本書用蒼老、傲慢、古怪的聲音對我說。
我勉強不了自己,又退出來了。什么東西嘛,這本書不過是徒有其名而已,亂糟糟的,根本不合我的口味。我對這本書有了另外的看法(酸葡萄心理?)。
又過了兩三年吧,是在知道馬爾克斯結結實實的、國際文壇霸主的名聲之后,半是疑惑半是不服氣地又一次翻開《百年孤獨》——這是那時能讀到的馬爾克斯的唯一作品。
第三次的洞穴之門總算是進去了——是逼著自己硬著頭皮進去的——如同逼著自己對一個龐大的、九曲環繞的迷宮的探險,奇妙的是一旦耐下心來克服了開篇部分的閱讀困難之后,接下來的閱讀就順暢起來,漸漸地豁然開朗。
第三次閱讀《百年孤獨》的最深印象是:這本書給了我前所未有的閱讀體驗,給了我對小說全新的認識。在合上最后一頁的時候,我沒有像以往合上一本書時暗自悵惘——這種悵惘感就像與一個人的永別——我們親密地相處了幾天,終于到了告別的時候,并且永不會再見。合上《百年孤獨》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和這本書并未永別——我們還會再見的,我會再一次地——第四次地翻開它,真正地融入它、消化它。這第四次的翻開也許要在很多年以后——在我愿意把時光的快馬拉住,放慢,慢慢地在生命的草地上消磨的時候。
距離第三次閱讀《百年孤獨》已過去很多年,如今想起這本書我絲毫不記得書里任何的情節(如同書中馬孔多鎮那些得了失憶癥的人),能記得的只有書中開篇的第一句: “許多年以后,奧雷良諾·布恩迪亞上校面對著行刑隊時,準會記起他爹帶他去看冰塊的那個多年前的下午來……”之所以記得這句大概得益于那位本地寫者在酒桌上的朗聲背誦。
在我的床頭有本《霍亂時期的愛情》,2011年出版,忘了是在哪個書店買的了,——應該是在合肥的某個書店吧,這兩年我所去得最遠的地方就是合肥,去過兩三次,每次必去書店,且都是和詩人紅土一起。
由于很少出門,很少與人交往,生活中需要花費的地方便不多。我最大的花費是衣服和書。這幾年書買得也少多了——碰不到想買的書,即使懷著獵艷的歡悅買到的新書也很少讀,抱回家,拆掉書封,粗略翻過,只把最想讀的那本擺在床頭,其余的便擺入冷宮樣清寂的書櫥。
如今買書似乎只是為了滿足擁有的欲望而不是閱讀的欲望,這究竟是我的問題還是書的問題呢?每次站在書櫥前,想在眾多的新書中尋一本最想讀的書,翻找半天終是無果——我最想讀的那本書不在這里——我聽到自己心里的一聲嘆息。
《霍亂時期的愛情》擺在床頭有大半年了吧,閱讀仍然停留在第一章。每次拿起來都是從頭讀起,讀到七八頁的時候放下,之后是長久的擱置,再次拿起又是從頭讀起,讀到七八頁的時候又放下……如此反復——這和當初在書店遇到它時如獲至寶般的心情是不相符的。
在書店買這本書有一半是沖著馬爾克斯這個名字,另一半是沖著書的簡介。我站在書架前,幾乎沒有變換姿態地讀完了幾千字的簡介,這本書的簡介寫得極為魅惑:小說寫一個男人和一個女人之間愛的故事。他們在二十歲的時候沒能結婚,因為他們太年輕了;經過各種人生曲折之后,到了八十歲,他們還是沒能結婚,因為他們太老了。在五十年的時間跨度中,馬爾克斯展示了所有愛情的可能性,所有的愛情方式:幸福的愛情,貧窮的愛情,高尚的愛情,庸俗的愛情,粗暴的愛情,柏拉圖式的愛情,放蕩的愛情,羞怯的愛情……甚至,“連霍亂本身也是一種愛情病……它堪稱是一部充滿啼哭、嘆息、渴望、挫折、不幸、歡樂和極度興奮的愛情教科書。讀過這段簡介后我便認定這是我想要讀的書了——即便我也知道,書的簡介大都隱含著推銷的功用,就像夸張的廣告詞,與實際產品的質量還是有差距的。
就這樣我又有了一部馬爾克斯的小說——放在離我最近的床頭,在伸手可及的地方——陽光和燈光都能照得到的地方。這本書沒有像它的兄長《百年孤獨》那樣用魔法嚇唬翻開它的讀者,龐綜錯雜得令我生畏,但是,為什么大半年過去我還是停留在開篇之處呢?是我的閱讀胃口已經衰退?不再能夠咀嚼生猛海鮮,還是這本書不如直覺中那般合我的閱讀口味?
一本書就像一個人,是有其性情和氣質的,這氣質大多是通過敘述的語言表現出來——安靜的或是喧鬧的;單純的或是復雜的;優雅的或是粗俗的;憂傷的或是輕快的……一個讀者喜歡上一本書,大多是因為這本書的氣質與這個讀者的內心氣息相契合,——就像兩個氣息相投的人,不需要相互適應、磨合、妥協的過程便能融入彼此。
回想近些年我所讀過的書,大多是詩性的,安靜到有些憂傷的,比如每年都會讀一遍的《小王子》,比如《朗讀者》《入殮師》《細微之神》和黑塞的小說,而另一些書,比如2010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同為拉美文學大師的略薩,他的小說我在拿起后翻上幾頁便放下了。這不是我要讀的,氣息完全不對——我對自己說。
也或許是翻譯的問題吧?當一本頗具盛名的小說在展開后覺得不堪閱讀時,我便想:這或許并不是小說的問題,也不是作為閱讀者的我的問題,而是翻譯者的問題。
是最近才知道,《霍亂時期的愛情》這本書于今年8月才得到作家授權,在中國翻譯并公開發行——且是唯一獲得授權的馬爾克斯的作品。這就意味著,之前書架上的《百年孤獨》和《霍亂時期的愛情》均是“水貨”了。這樣的“水貨”無疑能為出版社牟一筆財富,但其翻譯中的文學性與準確性是否可以毋庸置疑呢?
在我點開文檔,用習慣使用的智能ABC輸入法敲出馬爾克斯的名字時,我想表達的并不是對他的作品在中國遭遇“水貨”之災的正義立場。作為讀者的我在這件事上的立場是很模糊的,也可以說沒有立場。我覺得只要翻譯上的文學性沒有縮水,閱讀“水貨”圖書也沒有什么不好——至少在購買的價格上比“行貨”要便宜很多吧。我所購買版本的《霍亂時期的愛情》標價為人民幣二十元,在當下書市的行情里,這個價位算是中等偏低了,多實惠。
我甚至也不能確定地說,擺在床頭的未被閱讀的《霍亂時期的愛情》在翻譯上就是有問題的。翻譯上有沒有問題得專家來說話——由翻譯家或文學評論家來說,或者拿兩個不同的譯本對照著讀,孰優孰劣便見分曉。
那么,當我用笨拙的輸入法在文檔里敲下馬爾克斯的名字時,想表達的究竟是什么呢?回到本文開頭的地方,想想,其實促使我在這個初秋的午后坐在窗前,停下正在寫作中的專欄文字,而把時光用來閑談馬爾克斯的原因,是他在其作品中說的兩句話——是這兩句話擊中了我,使我內心涌起波動,覺得需要表達一點什么才能平靜。
這兩句話中的其中之一就是本文開篇的那句:“如果你得不到愛,那么性留給你的只有安慰。”
另一句是“對于死,我唯一感到遺憾的是沒有為愛而死”(這句話也有譯成“我對死亡感到唯一的痛苦是沒有為愛而死”。)
這兩句話并非是在他的書中讀到,而是在網絡上——在有關他作品的評論中讀到。坦白說近幾年來,在有了電腦之后,我的閱讀更多是在網絡上——可能這才是我近幾年來少買書和買而不讀的緣故吧。
如果你得不到愛,那么性留給你的只有安慰。
對于死,我唯一感到遺憾的是沒有為愛而死
——這兩句話多像是愛的碑文。
寫下這兩句話時馬爾克斯已處在一生的暮晚時光:得過文學的最高獎,患過癌癥,也體驗并參透了生命中的各種情感。那么,可不可以把這兩句話——尤其是第二句,當作馬爾克斯為生命和愛寫下的墓志銘?
如今馬爾克斯年已八旬,并且不可避免的患上了老年癡呆癥(家族性的)——就如他在《百年孤獨》里所描述的患了集體失憶癥的馬孔多鎮人那樣——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不記得自己寫下過什么,愛過什么人。
當我在將近10月的初秋午后,與不在場的聽者的閑聊中繞了一個大圈子,終于將馬氏的這兩句話搬出后,心里要表達的話語已歸于寂靜——那個在心里涌動的東西落下去了,像一輪熟透的夕陽落入草叢。
此時的窗外歸舟緩緩,秋水澄澈,一切都是安寧的。
一切都安寧。
【作者簡介】項麗敏,安徽省文學院簽約作家,魯迅文學院第二十一屆中青年作家高研班學員。現居黃山太平湖畔。寫作散文、詩歌、童話,曾獲安徽省文學獎,有作品集《金色湖灘》《花森林》等。
責任編輯 楊獻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