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虎連長付立志

這就是一個大寫的軍人！

——許其亮上將

一 猛虎連長倒下

發燙的風從士兵們耳邊掠過。藍色的天穹好像比平時低，它的顏色跟火焰最藍的部分一樣，云太白了，晃得人不敢抬頭看，即使下午5點的太陽還灼人。像滾塘被烈日灼燒了一天，熱力都沉淀在那里，早像一口冒著熱氣的蒸鍋。

云南省軍區駐德宏某邊防團一營二連連長付立志全副武裝，不時沖到隊伍最前面，然后又回過頭，跑回去給戰士加油鼓勁。

路邊的水田、溝渠、樹木，民居紛紛后退。他渾身像被熱水潑過，熱氣騰騰。

這是一條僅能容一輛車通過的鄉間土路。由碎石、泥土、水泥路段組成，道路彎曲，坑坑洼洼，蒿草叢生，是理想的武裝越野路段。

五公里武裝越野前，付立志給連隊指導員達瓦扎巴通了電話，告訴了比武情況——二連在五公里武裝越野前總分已排在全團第二，付立志的成績已位居全團第一，只要正常發揮，便可以將冠軍收入囊中。

指導員告訴他，連隊已買了一只羊，等他們凱旋就為他們慶功。

放下電話，他對人員分組、任務區分、來回鼓動、穿插加油、誰來收尾都做了安排，然后對參賽人員進行了賽前動員。他說，我們一定要贏，我們一定會贏！

在三千米前，付立志一切正常。沖過那段泥土路段，藏族戰士梁白龍超過他，跑到了前面。梁白龍還是個上等兵，他這是第一次參加比武。越野前，付立志還給梁白龍傳授經驗，要他往前沖時，掌握好呼吸的頻率，三步一呼，三步一吸。

梁白龍正要向那段上坡路沖刺，忽然聽到排長馮對宏在身后叫他，你去看一下連長，他好像有點不對勁。

梁白龍立即往回跑到付立志跟前，看到他滿頭大汗，臉色發白，就說，連長，你把裝具給我。

不要管我，你自己趕緊往前跑！付立志喘著氣說。

梁白龍知道連長的軍事素質，但他也知道連長這段時間特別累，他像一把利劍的鋒刃，最鋒利也最脆弱，便在連長左邊，陪著他并排往前跑。

跑了一百多米，梁白龍退后一步，來到連長的左后方，想把他的裝具卸下來，自己幫他背上。在越野途中，相互幫助是允許的。

但付立志嚴厲地回過頭來，推開了他的手：“不要管我，你自己好好跑！”

梁白龍知道連長的脾氣，只好作罷。他陪著他沖上那段上坡路，感到自己身上的步槍、手榴彈、水壺變得越來越沉，它們好像正由木頭變成鉛塊。兩人都氣喘如牛。

陽光雖然是從西邊斜射過來的，但亞熱帶的驕陽只要不落到地平線下，涼意就不會出來。水泥路面灼人，路兩邊民居的墻壁烤人，穿過村子的這段路沒有一棵樹。村民躲在房子里，連愛看熱鬧的小孩子都不愿出門來，一只狗從角落里竄出，又趕緊躲到屋角的陰涼處去了。

梁白龍感到身體里似有熊熊烈火在燃燒，他的五臟六腑正在被烤熟。

“只有最后一公里了。”警戒員告訴付立志。

付立志很高興，轉過頭來對梁白龍說：“警戒員說最后一公里了，加油！”

“連長，加油！”

梁白龍不斷地甩去臉上的汗水。雙腳已經沒有多少感覺，好像不是他的，而是載著他身子在奔跑的機器。他們沖出了那個村莊。

離終點只有五百米了。

梁白龍看了一眼身邊的連長，汗水掛在他的眼簾上，他沒怎么看清楚連長。只看到連長還在奔跑，目光盯著前方。

道路左側是一片水田，右側是一個磚廠，腳下是堅硬的碎石路，頭上藍焰似的晴空。

梁白龍和連長至此一直跑在最前面。他感到自己的體力已經到達了極限，兩邊的景物都在旋轉，變成了巨大的漩渦，像要把他和連長吸進去。

就在這時，緊跟在付立志身后的梁白龍突然看到連長踉蹌了一下，怕他摔倒，梁白龍趕緊伸手揪住他的衣服。但付立志還是像放慢鏡頭似的倒了下來。身子歪靠在梁白龍的右腿上。梁白龍發現連長臉色發白，嘴唇發烏，脖子發黑，忙說：“連長，你先休息一下。”說完，解開他的風紀扣，用帽子給他扇了扇涼。

付立志沒有說話。梁白龍當時不知道，他已經很難說出話來了。

付立志右手緊握成拳，用力撐地，站了起來。但他雙腳已站不穩。他的身子晃了晃，想繼續往前沖。

伴隨保障的代理營長高君跑上來，看到付立志的樣子，說：“付立志，你不能再跑了。”

“沒事，再……堅持一下……我們連……就是第一了。”說完，付立志用力甩開營長，緊咬牙關，拖著沉重的步伐，搖搖晃晃向前沖去。

“快停下！”營長喊道。

“不行！”營長感覺這兩個字他是咬碎了牙齒喊出來的。

付立志再次向前跑去。他又跑了100多米……

勝利在望，道路右拐，跑過芒市河上的鐵橋就是終點了。

團里的新聞干事已等在路邊搶鏡頭——他搶到了付立志生前最后一張照片：付立志雙拳緊握，奮力沖刺，他的嘴微張，目光盯著前方。從這張照片可以看出，他臉色已經發黑。

突然，他的身子開始傾倒，看上去很輕，像一片羽毛飄落地面。

營長趕緊扶起，梁白龍也退回來，把連長抱緊，讓他的左手搭在自己肩膀上。

梁白龍看到連長的眼睛瞇著，像是無力睜開了，呼吸急促，嘴唇黑紫，脖頸全黑，身體癱軟，再也站不起來了。他感到連長巖石一樣結實的身體正在往下垮塌。

付立志做了個讓梁白龍往前跑的手勢。

營長對梁白龍說：“這里有我，你往前跑吧！”

梁白龍心里很亂，他不愿放開連長。

營長大聲說：“你往前跑就是了！”

付立志又用手做了個讓梁白龍往前跑的動作，梁白龍感覺，那個動作用盡了連長所有的力氣。

梁白龍把連長交給營長，繼續向前跑去。

當時的時間是下午5點40分。

現場隨隊保障的醫生隨即趕到，將付立志抬到樹蔭下，給他降溫，急救。

付立志睜開眼睛，看了一眼營長，用微弱的聲音說：“營長……對……不起……這次拖營里的后腿了……”

梁白龍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跑過鐵橋，到達終點的。

二連其他已到終點的戰友沒等梁白龍停下，就問：“連長呢？”

梁白龍不知道該怎么回答他們，他說：“連長可能中暑了，應該沒事。”

團長李道銀就站在橋頭的終點。他在等著自己的這員愛將跑到終點。聽到付立志中暑倒下的消息，他說：“這家伙怎么可能！”雖然不相信，但他還是趕緊向付立志跑去。

付立志已經昏迷。雖然在訓練中這種情況常有發生，李團長還是當即命令衛生隊的救護車把他送到德宏州醫院去。

臨上車時，付立志蘇醒過來了。見排長馮對宏也在，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下令：“把人員收攏，清點好武器裝具，安全帶回。”說完這些話，他又昏迷過去了。這是付立志一生說的最后一句話。

車開到州醫院的大門，當戰友把付立志從救護車上架下來，他甩了一下胳膊，示意要自己走。他站了幾秒鐘，一歪一倒地走了兩步，差點倒下。戰友們趕緊扶住他，把他送到了急診室。

二 犧 牲

駐芒市某邊防團第六屆熱帶山岳叢林地區愛軍精武比武是2013年6月19日開始的。付立志曾多次參加團里的各類比武競賽，每次都名列前茅。這次他帶領連隊的一排長馮對宏，下士李華超，上等兵梁白龍、梁杰，列兵楊萬里參加比武，本也是志在必得，不想他卻倒在了比武場上。

這個消息沒有一個人相信。他帶的五個人相信，他們的連長過不了多久，就會回來。當晚，連長沒有回來吃晚飯。雖然很累，體力消耗很大，但大家都吃不下去。飯菜在嘴里味同嚼蠟。

但即使這樣，也沒有人覺得連長會出問題。

團長李道銀匆匆吃完晚飯，就趕往州醫院。坐在越野車上，他想起了他和付立志的第一次見面。那次，他到四連檢查工作，當時大雨剛過，路過訓練場時，碰到連隊正在進行戰術訓練。他看到一名渾身泥漿的“泥人”在大雨中給戰士做示范，前進、臥倒、匍匐、躍進……動作標準，連貫自如，泥漿四濺，非常勇猛，李團長看不清組織者的軍銜。見訓練場上沒有干部的身影，以為是一名士官在組織訓練，就大聲問道：“連里的干部都干啥去了？”

付立志訓練得正專心，沒有注意到團長到來，聽到有人問話，披著一身泥水，“嗖”地站起，見是團長，馬上立正，敬禮：“報告團長，連長在帶隊巡邏，指導員休假，我是副指導員付立志，正在組織訓練，請首長指示！”付立志身上泥漿直淌，活似一尊被大雨澆過的泥塑。

李道銀還禮：“繼續訓練！”

他看到付立志雖然只有一米六幾的個頭，但很精干，稱贊說，“不錯，像個帶兵人！”

后來，李道銀在與連隊官兵座談和談心中了解到，付立志雖是政工干部，但軍事素質過硬，組訓方法靈活，抓軍事訓練很有一手。經過一段時間相處，他身上所展現的踏實、扎實的工作作風也讓李道銀很欣賞。當時二連已連續五年未評上先進，軍事訓練水平一直上不去。2011年3月，李道銀向團黨委建議，讓付立志任二連連長。

付立志到二連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拉了一塊大石頭，放在連隊大門正對的墻壁下，從毛澤東的書法作品里找了“猛虎連”三個字，用紅油漆書寫在石頭上。然后又制作了一面“中山猛虎連”的紅旗。這是他的決心，就是要把全團訓練成績最落后的連隊訓練成猛虎一樣的連隊。他大膽推出了“瘋狂圓木”“滾動輪胎”“翻豆干”等十余種訓練方法，又把訓練與巡邏執勤結合起來，在巡邏中設置“敵情”，全程打、全程練，提升了訓練效益，連隊軍事訓練水平大幅提升，連隊的工作當年就得到了團黨委的肯定。二連2011年、2012年都是團里的先進連隊，連續兩年都是團里的軍事訓練一級單位。

李道銀為此十分得意，一有機會就向其他常委炫耀：“這小子，我沒說錯吧？”

李道銀覺得他和付立志骨子里有一種相同的東西。那就是對軍隊生活的熱愛，對部隊戰斗力和戰斗精神近乎偏執的追求。他們都有虎性、狼性和血性。

李道銀到急診室看望了付立志。看到他依然昏迷，不禁有些擔心。他找到急診室主任，詢問付立志的病情。醫生說，付立志的這種情況很少見，根據他在高溫環境下，較長時間劇烈運動后出現的體溫升高、暈厥或神志不清等癥狀，可能是重度中暑，但要排除其他疾病方可診斷。他們需要組織力量會診。李道銀懇求醫院全力救治。他守到晚上12點多才回到團部。

第二天上午10點許，團里正在召開愛軍精武比武總結大會，李道銀得到消息，說付立志已轉到高危病房。大會提前結束。李道銀和政委劉同福馬上驅車趕到醫院。

兩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

“一個中暑怎么會弄成這樣？”政委不相信地問。

李道銀安慰政委：“應該沒什么，付立志參加的比武多了。”

“立即向上級報告，請求上級派專家前來。”政委說完，給政治處主任陰從林打了電話。猶豫了一陣，他再次撥通了陰主任的電話，“你馬上接他家屬速來醫院。”

付立志的情況報到云南省軍區，軍區非常重視，后勤部部長宋寶鋼接到衛生處的報告后，馬上報告給肖南司令員。肖司令員當即批示，協調最好的醫療專家，全力搶救。當天，解放軍昆明總醫院急診科醫生邊革元就趕往德宏。成都軍區聯勤部衛生部接到報告后，又派成都軍區總醫院醫生郭東陽從成都緊急前往。

經過會診，6月20晚診斷為熱射病。這是一種致命性急癥，以高溫和意識障礙為特征。起病前表現為頭痛、眩暈和乏力。早期受影響的器官依次為腦、肝、腎和心臟。付立志得的是勞力性熱射病。這種病癥多在高溫、濕度大和無風天氣進行重體力勞動或劇烈體育運動時發病。患者多為平素健康的年輕人，約50%患者大量出汗，心率可達160～180次/分鐘，脈壓增大。此類患者可發生橫紋肌溶解、急性腎衰竭、肝衰竭、彌漫性血管內凝血或多器官功能衰竭，病亡率很高。

所有人的心都一下子涼了。

德宏州醫院是德宏傣族景頗族自治州最好的醫院，但連三甲醫院都不是，即使是醫院的重癥監護室，也是2013年才建立起來的。付立志患的熱射病是州醫院建院以來遇到的第一例，他們沒有任何治療經驗。

李道銀一聽急了，馬上通過互聯網查詢，得知南京軍區總醫院的季大璽教授是著名的熱射病專家，他馬上給南京軍區的熟人和戰友打電話，打聽到季教授的電話后，當即向他咨詢這種病最有效的治療方法。

季教授說，設法降溫，凈化血液。

但州醫院條件有限，連急需的血液透析儀都沒有。

李道銀又打電話給離芒市最近的保山，得知那里有一臺。上級有關單位馬上協調，請他們立即送過來。對方當即答應。

同時，李道銀團長還想辦法聯系到了中國著名熱射病專家、解放軍三〇一醫院急救部主任宋青。但宋主任正在桂林搶救一個熱射病病人，她說她帶有一臺便攜式血液透析儀，搶救完桂林的病人，她會帶著操作人員盡快趕到芒市。怕耽誤時間，她還聯系了北京那家生產便攜式血液透析儀的廠家，讓廠家攜儀器、派專家趕來，時間越快越好。

廠里的經理很快就把電話打給了李道銀。說他們可以攜儀器過來，但廠里沒有專家，只能找海軍總醫院的一位護士。廠長把那名護士的電話給了他。他把電話打給那位護士，護士讓他找醫務部主任，醫務部主任說，他馬上給分管副院長報告。

就在李道銀八方聯系救援的時候，一個不好的消息傳來，從保山運出的血液透析儀在半路上遇到車禍，車一堵就是好幾個小時。李道銀馬上又跟騰沖聯系……

他的電話好幾次打得沒了電，只能插在車上一邊充電一邊打。

宋青主任從桂林趕到了昆明，騰沖的血液透析儀運到了芒市……但死神還是先一步抵達。

22日凌晨1點22分，付立志因橫紋肌溶解并發多臟器衰竭，不幸犧牲。指導員達瓦扎巴怎么也不愿將這個不幸的消息傳達給全連官兵，他只用沙啞的聲音說：“連長不回來了，羊別殺了。”

三 父親節

付立志本來是6月13日才到假的。他在5月26日就歸隊了。他提前17天歸隊，就是為了參加團里的這次比武。

他本來可以不回來。

他結婚之后，一共只休過三次假，前兩次也都是提前歸隊，所以團里沒有通知他這次比武的事，就是想讓他好好休息一下。

他向政治處陰從林主任報到的時候。主任劈頭就問他：“你怎么回來了？”

他嘿嘿一笑，說：“連隊6月中旬要參加團里的比武，這是每年一次的精武大考，我是連長，我想把訓練再抓一下。”

“你家屬小孩沒意見？”

“我家屬答應隨軍，我把她和孩子都帶過來了。”

“你個付立志啊，讓你把假休完都這么難！繼續休假，把家屬小孩安頓好再說。”

“我想請主任幫個忙分一套公寓房，我想趕快把他們安頓好。”

“團里的公寓房只夠營以上干部住，現在只剩四套房子，我得去找保障處協調。”

“我知道團里連級干部多，這個口子不好開，主任不要太為難了。”

“你先帶家屬小孩在芒市轉一轉，等我的消息。”

陰從林當天就把房子協調好了。付立志和妻子結婚以來，雖然孩子兩歲多了，還從沒有一個屬于自己的家，所以付立志的妻子一直跟她父母住在一起。在這里即將有個家，付立志非常高興。

因為勸說妻子劉成斌離開鄭州，帶著孩子來到了邊陲小城芒市。當晚幾個戰友要請他一家吃飯。最后他把飯錢付了，他說他等兩天就要回連隊去，家里就讓大家多照顧了。

公寓房在一樓五十多平方米，有廚房、衛生間、兩間臥室、一個小客廳兼餐廳。陽臺外的熱帶植物長得很茂盛，在陽臺上就可以觸摸到寬大的綠葉。

“這就是我們真正的家了。”妻子劉成斌說。

“以后離你和孩子就近了。”

“我們終于可以經常見面了。”

“是的。”付立志說完，又補充道，“連隊離這里還有七十多公里路呢，一個連隊有那么多人，我們又管著幾十公里邊防線，我回家的時候可能還是有限，你得多擔當些。”

“總比以前遠天遠地的好。”

第二天，付立志讓戰友裴雪峰幫他找了一張1.2米寬的鐵床，他自己去找了一張單人床板，床板只鋪了床的一半，另一半他用硬紙板代替，然后，他買了棕墊、被褥、一個簡易衣柜、一個電磁爐、一個電飯鍋、五個碗、十雙筷子、一張可折疊的傣式小方桌。付立志給戰友打電話說，家已安好，可以基本上保證妻子和孩子的正常生活了。

付立志又給妻子買了一輛電動車，他對芒市也不太熟，叫她騎著車先在芒市轉轉，熟悉熟悉這座要生活不知多少年的小城。

收拾好后，當天晚上，他給孩子做了一頓飯，因為炊具都很簡單，飯也做得很簡單。但劉成斌特別感動。

就這樣，付立志28日回到團里，用四天時間安頓家人，6月1日陪兒子第一次過了兒童節，6月2日一早就趕回了連隊。

妻子和孩子再次見付立志是6月16日。這天是比武報到的日子，恰好又是父親節。

從連隊出發已是午后。上午付立志還帶著參加比武的人進行了訓練，雖然很疲憊，但因為可以見到兒子，他還是很興奮。這半個月里雖然很累，但他還是保持著以前的習慣，每天給妻子打個電話或發一條短信。從電話中得知，妻子已在芒市轉了好幾圈，對芒市的大街小巷已經有些熟悉，她還新買了一張一米八寬的床、蚊帳，給兒子買了一輛兒童自行車，還買了幾張幼兒識字掛圖。在車上，他忍不住和大家說起他寶貝兒子焯焯的事兒，邊說還邊把兒子的照片給大家看，其實，他已很多次給戰友們看兒子的照片了。但每次說起兒子，他的臉上都會浮現幸福的笑容。

下午5點左右，客車剛進入芒市汽車南站，他就看見妻子笑著，抱著兒子已等在那里。妻子朝他揮手，兒子則“爸爸、爸爸”地叫個不停。

他本來就瘦，探家回去休息了一段時間，稍微胖了點白了點，二十天的魔鬼訓練，他又變黑亮了，又只剩下一身筋骨了。

“爸爸！”焯焯一見他下車，就張著小手，高興地叫起來。

“嗯嗯，寶貝，讓爸爸抱抱。”付立志滿臉慈愛，笑得很燦爛，從妻子手中小心地接過兒子，連著在他臉上親了好幾口。

看見他們一家三口幸福短暫的團聚，大伙都很羨慕。

“立志，寶貝知道你要回來，一大早就把我叫醒，吵著鬧著要來接你，還要穿上你上次買的新衣服哩！”他妻子高興地說。

“哈哈，寶貝兒子很漂亮。”他的眼睛有些潮濕，忍不住把兒子抱得更緊，又親了親兒子的臉蛋。然后，他有些抱歉地對妻子說，“成斌，這車是我們連和一連包的，要先送我們去團部交文件，然后再送我們去軍分區教導隊報到，還有一點時間抱抱兒子。我抱著焯焯坐客車去團部，你騎電動車跟著我們。”

從車站到團部就十分鐘車程，相處的時光顯得無比珍貴。車上，大家都爭著抱抱他兒子，逗孩子開心；他在一旁一個勁地咧嘴笑，大家都沉浸在幸福喜悅的歡笑聲中。每個人都希望這段路可以無限延長，好讓父子倆一直團聚下去。

但隨著“吱”的剎車聲響，客車停在了團部二號門前。排長馮對宏交文件去了，等他交完文件回來，付立志抱著兒子很是不舍地走下車來，他妻子也停穩了電動車向他走來。

付立志再次緊緊地抱了一下兒子：“寶貝，爸爸要去報到了，等兩天再回來看你。”

孩子抱著他的脖子不放。妻子表面笑著，眼睛卻有些潮濕。

“連長，嫂子和孩子剛過來，還沒安頓好，都到家門口了，你還是回家看看吧。”有人勸他。

“算了，還是比武要緊！”他說完，把孩子交到了妻子手上。

“這兒離家不到百米，我們給你半個小時。”大家一致說。

妻子也說：“立志，要么回家看看？”

“報到時間快到了，我還是先帶大家到教導隊報到吧。成斌，難為你了！”他滿含愧疚地說完，覺得該安慰一下妻子，就接著說，“比武就三天時間，我都計劃好了，比武結束后，讓你和兒子跟我們一起到連隊去轉轉，看看我戰斗生活的地方。指導員要買羊等我們凱旋后一起慶祝。”

“立志，我和兒子已經習慣了，你不用掛念我們，安心去比武吧，我和兒子在家會為你加油鼓勁的，相信你們一定能拿冠軍。”妻子已經控制好自己的情緒，安慰起他來。

就在他轉身上車，準備離開時。兒子哭了起來：“爸爸，爸爸，不走，不走……”

“哦，乖，你是乖寶貝，不哭不哭，爸爸去給寶貝買好吃的，你和媽媽在家等著，爸爸一會兒就回來。”付立志轉過身去，又抱著兒子親了親，他雖然努力忍著，但眼淚還是涌出了眼眶，他背過身去，把眼淚擦干，對妻子說，“你帶兒子回去，比完武我就回來，然后我們一起回連隊吃羊肉。”他說完，把兒子又交回妻子懷中，扭頭徑直登上了客車。

車下，孩子哭得更傷心了；車上，付立志的眼淚再次在眼眶打轉。

“嫂子，再見！”大家揮手告別。付立志向車外的母子倆揮了揮手，孩子仍在母親懷里哭喊著“爸爸，爸爸……”

一家三口都在期待著三天后的團聚。可誰也沒有想到，當他們再次相見時，已是陰陽兩界……

而就在付立志倒下的當天，也即6月19日，妻子劉成斌還專門去買了一個菠蘿，準備等他拿到第一名回來后，用那個甜蜜的菠蘿給他慶功。

五公里武裝越野比武前，付立志給妻子打了一個電話，說：“成斌，五公里武裝越野是這次比武的最后一個科目，我們抽簽在最后一組，只要發揮正常，冠軍就將收入囊中。再等一個多小時比武結果就見分曉了，你先把菠蘿切好等我的好消息。”

“不行，我要等你回來一起切。”

“我們馬上就比賽了，二十分鐘后等我的好消息。”出發前，付立志給妻子劉成斌發了最后一條短信。

二十分鐘過去，劉成斌回了他的短信：“老公，你們跑完了嗎？怎么還不回來，晨焯早就吵著要吃菠蘿了。”

她怎么也沒有想到，自己的丈夫此時正在醫院里同死神賽跑。

事隔多日，在他們居住的公寓樓里，那個菠蘿仍然放在桌子上，等待著主人的歸來。

“爸爸呢？”追悼會上，孩子問悲痛欲絕的媽媽。

“爸爸睡著了。”

“爸爸白天從不睡覺的。”

“爸爸他太累了，他要好好睡一覺……”

孩子懵懂地點點頭。

孩子和付立志最后一次幸福而短暫的擁抱，就這樣，被永遠定格在了2013年父親節那天。

四 榮 光

20日上午，參加完團里的精武比武總結大會，二連排長馮對宏帶著他們往連隊返。有人問排長，連長怎么還沒有回來。排長說，連長需要在醫院休養幾天，我們先回連隊等他。

路上沒有一個人說話。原先說好的，連長一家人跟大家一起回來，現在卻沒有他們的身影。每個人都有一種孤獨無助的感覺。馮對宏不斷安慰大家，但一點用處也沒有。

指導員已買好羊，那是只黃山羊，不大，花了一千多塊錢。

大家都已知道連長住院的消息，但沒有一個人相信他們鋼筋鐵骨一樣的連長會倒下。大家都等著連長回來。但六個人代表連隊去參加比武，現在的確只回來了五個。

有人往那條通往中山鄉的磚鋪的灰青色路上望，也沒有連長的身影。

他們圍住這五個人，問連長究竟怎么了。馮對宏說，就是中暑了，在醫院躺兩天就好。

但連隊的情緒還是低落下來，這個嚴父一樣的人已成了連隊一個重要的部分。

指導員把馮對宏叫到連部，著急地問：“連長的情況究竟怎么樣？”

“我了解到的，都在電話里跟你講過了，他進院后就一直昏迷。”

“怎么會這樣？”

“我相信連長不會有什么事。他經歷過多少事啊！就是比武前我們在連隊的訓練也比比武時苦多了。”

“連長比武期間身體沒有什么異常吧？”

“沒有看出來。不過，他志在全團第一，壓力很大。”

指導員沉默了。他記得在參加愛軍精武比武競賽前，連長曾三進榮譽室。

第一次是在付立志休假歸隊的當天。他到連隊已是午后。剛放下行李，就一頭鉆進了榮譽室。他是個視榮譽為生命的人，他多次對戰士們說過，榮譽室就是連魂所在的地方。

第二次是6月10日，當時是排長馮對宏陪著連長進去的。連長對他說：“馮排啊，作為連長，我壓力很大，這些榮譽時刻鞭策我要有所作為，帶領大家去獲取新的榮譽，如果不能帶領大家拿到此次比武的冠軍，我真的無法向全連官兵交代。”

第三次是比武前一天，付立志帶著參加比武的五個人一起來到榮譽室。榮譽室不大，但帶著大家花了很長時間才參觀完。他說：“一個連隊的歷史就是由這些榮譽串聯起來的。正是這些光榮轉化成一種強大的力量激勵著后來者愿意為它去沖鋒，去流血，去犧牲。”

最后，付立志的目光定在了榮譽室那片空白的地方。大家都屏住了呼吸，榮譽室異常安靜，仿佛可以聽到前輩的腳步聲。付立志的目光堅定而自信，悄無聲息地感染著每個人。

從榮譽室出來，每個人都鉚足了勁。

“同志們，知道我為什么要帶你們參觀榮譽室嗎？”

“知道，我們是猛虎連，我們要勇爭第一！”

“不錯，戰場無亞軍，比武場就是戰場，現在是我們亮劍的時候了。”

和家人匆匆一見，來到教導隊，付立志就投入到比武的準備之中。可能是天氣的原因，那幾天他有些失眠。教導隊條件有限，有預提士官和要考軍校的學員苗子在這里集訓，現在又增加了參加比武的一百多人，兩百多人在一個食堂里吃飯，條件更有限了。擔心大家吃不飽，專門去買了一箱牛奶、一箱雞蛋，要求大家每頓必須喝一包牛奶，每天吃兩個雞蛋。但他把自己碗里的肉給了楊萬里和梁白龍，他很多時候是菜湯泡米飯，囫圇著填飽肚子了事。17日那天晚上，李華超已睡了一覺，發現連長還在走廊的燈下研究比賽細則。

團里的精武比武科目分輕武器射擊、扛沙袋接力跑、軍事地形學、協力越障、手榴彈投擲、輕武器分解結合、軍官手槍射擊和五公里武裝越野。付立志參加了除扛沙袋接力跑和協力越障以外其他六個科目的比賽。

他留下的最后的文字是2013年6月12日寫在工作筆記上的關于比武集訓人員注意事項，包括校槍器、小錘子，識圖用圖時確立站立點、目標點，如何細劃等高距以及工具的準備等，可謂事無巨細。最后，他寫下了下面兩句話：

軍人志在疆場，那里是施展才華、贏得榮光的地方！

男兒有淚不輕彈。

近兩年，付立志個人在上級組織的各種軍事比武中奪得過七個單項第一、四個全能第一，帶領連隊奪得過十二個單項第一、三個團體第一。

但這一切，都是以犧牲“小家”為代價的。他與妻子劉成斌從戀愛到犧牲一共只見過八次，時間不足百日。

在來參加比武之前，付立志曾跟副營長打聽孩子入幼兒園的情況時，流露了對妻子和孩子的愧疚之情。他后來不得不承認，他讓他們隨軍的目的，就是因為自己實在沒有理由跟妻子說，因為團里要舉行精武比武，這次又要提前歸隊。他只能說服妻子隨軍。

一個優秀的軍人就是這樣，滿腔熱愛，百分之九十要化為責任給予國家，其余的，三分給父母，三分給妻兒，三分給戰友，一分給自己。

五 魔鬼訓練

指導員達瓦扎巴想讓付立志好好休假，所以一直沒有告訴他連隊要參加比武的事。但他還是提前歸隊了。

從榮譽室出來，他就和達瓦扎巴商量訓練的事。

“指導員，這些日子你一個人在連隊辛苦了。”

“沒事，你剛回來，先休息兩天，訓練的事我一直抓著，集訓隊已經組建。”

“這個我知道，辛苦了這么久，你先松口氣。我老婆孩子跟我一起過來了，我已安排好。現在感覺輕松了許多，我趕回來就是為了抓訓練，集訓隊要按戰備要求進入強化訓練階段了。你知道，我這個人喜歡訓練場，休了一段時間的假，筋骨早發癢了。參賽人員的要求沒有變吧？”

“沒有。團里要求要有連隊主官、排長、士官和戰士。連隊主官就是我了，其余人員是馮對宏、李華超、梁白龍、楊萬里和梁杰。”

“連隊主官還是我來參加吧，軍事這塊是我在抓，但更主要的是，年初的‘軍令狀’是我在團領導面前立下的。”

“好，那我們就分個工，你專心帶集訓隊，邊境巡邏和連隊的其他訓練我來負責。”

“就這么定了。”

第二天一早，強化訓練正式開始。每天的時間都是這樣安排的：起床后就開始訓練，早飯、晚飯回連隊吃，午飯送到訓練場，晚飯后進行夜訓。

訓練可謂嚴酷——

400米協力越障是兩個人扛著60公斤重的原木，帶著10多公斤的裝具，挎包里還要放兩塊磚頭，以最快的速度從障礙上通過，原木不能著地；

正式比武時，4×800米扛沙袋接力跑的沙袋重30公斤，連隊的沙袋是35公斤。跑800米后，只準休息三分鐘，又要接著跑；

射擊訓練立姿、蹲姿瞄準時，槍管上掛水壺，還要在準星上放小石子。軍用水壺裝滿水重達2公斤，就是這樣，每次要瞄準30分鐘，準星上的石頭如果落地，則要重新開始……

付立志從來都是要求戰士做到的，自己首先做到，所以每個科目他都是帶著大家一起練。

剛開始訓練扛沙袋接力跑的時候，付立志對每個人做了一次測試，每個人跑完800米的時間都是五六分鐘。他一見，就急了，“太慢了，這個樣子沒法去比武，你們還訓練著呢，我這可是剛休假回來。”他說完，扛起沙袋，800米跑完，只花了3分40秒。

“你們應該向我看齊。”

經過訓練，大家的平均成績達到了4分10秒。

楊萬里還記得，他們有一周的夜訓是晚上七點開始。吃完晚飯，付立志就帶著大家來到曼辛河谷。那里地勢不平，蚊蟲成群。他拿著手電每五秒明滅一次，給大家當夜間射擊訓練的標靶。因此，他的手不能晃動。每次，他的手上都爬滿了蚊子，即使抹了防蚊液也沒有用。

端午節頭一天，指導員說：“你們明天就不要進行高強度的訓練了。”

“為什么？”

“明天是端午節。這是嫂子和你兒子隨軍后過的第一個節日，你應該把他們接到連隊來一起過，不能把他們扔在芒市。”

“現在時間這么緊，他們來耽誤訓練，不行！”

端午節那天的粽子也是送到射擊場去吃的。

馮對宏一邊吃著粽子，一邊問：“連長，你想嫂子和兒子么？”

“你是不是又想聽我兒子說話了？”

付立志很講究訓練方法。大家很累的時候，他就會讓大家休息一會，這時，他就會跟大家開開玩笑，講講他當兵時的趣事，或者從手機里翻出兒子的照片和視頻，讓大家看看。

“是的，今天你該給他們打個電話。”

“你真是多事。”他說完，把電話打通。聽到兒子的聲音，他滿臉是笑。他把免提打開，讓大家都聽，孩子天使般的聲音讓每個人都咧開了嘴。

“爸爸，我想你了。”

“寶貝，爸爸也想你。”

“爸爸，你在干什么？”

“我在……練習打槍呢，練好了打敵人。”

“爸爸，你多久回來啊？”

“再等幾天就回去，到時爸爸接你和你媽媽到我們這里來玩。”

孩子說完，高興地把電話交給了媽媽。付立志問了妻子端午節怎么過的。妻子的眼淚就流出來了。她當時正帶著兒子在轉街。端午節放假3天，看到許多人家熱熱鬧鬧，自己帶著兒子，舉目無親，備感孤獨，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聽到付立志的電話，她強忍住淚水，裝作滿心歡喜地說：“我跟兒子正在轉街，中午準備好好吃一頓。”

“好啊，你跟兒子嘗嘗芒市的美味。”付立志滿含歉意地說，“成斌，大家都想你們到連隊來，但現在的確太緊張了，等比武結束，我們凱旋時，你和兒子跟我們一起回來。”

“我知道，你要好好的，不能做事不顧命啊。”

“知道，你就放心吧！”

他放下電話，滿臉幸福。“你們剛才聽見了，我們比完武后，你嫂子跟我們一起去連隊，但到時如果沒能奪得第一名，我可沒臉帶她去。”

“我們一定會奪第一的！”

六 愛兵記

6月22日凌晨，當得知連長不幸犧牲的消息后，全連官兵一夜沒睡，誰都不愿相信這個事實，每個人都在默默流淚。在殯儀館為付立志舉行悼念儀式時，參加悼念的連隊官兵淚雨滂沱，齊聲喊道：“連長，我們下輩子還當你的兵！”

付立志在訓練場上，在執行任務時雖然嚴厲，但平時卻像兄長那樣愛著每個戰士。所以他深受官兵愛戴。

付立志剛到二連當連長時，有天晚上查鋪，發現一班的門開關時總會“吱呀”作響，聲音雖不大，問題卻不小。“查鋪、換崗、上廁所……每晚開關門都得好多次，這肯定會影響大家的休息。”

原來是門的軸承老化生銹，開關門時就會發出響聲。第二天出完早操回來，付立志從軍械員那里要來一小瓶槍油，用棉簽蘸著給軸承上了油，這道門便不再發出聲音。

苗族戰士楊萬里是個孤兒，父親在他很小的時候因意外離世，后來母親也改嫁，是爺爺奶奶把他拉扯成人的。父母之愛的缺失導致他性格孤僻，不愿與人交流。剛下連隊時，心事重重，不愛說話，也很少與人交往。經常因為生活中的一些小事與戰友發生矛盾，兩句話不對，他就拳腳相加，到后來，戰士們都不愿理他，見到他都躲得遠遠的。

付立志很快就注意到楊萬里了，問他怎么回事。楊萬里給他講了家里的情況，還說他當兵走后，家里只剩下弟妹，弟弟17歲，妹妹15歲，他們還在讀書，他老擔心他們出事。

“你家里有電話嗎？”

“我當兵走的時候給弟弟買了一部很便宜的手機，可能能打通。”

“你把你家的電話號碼告訴我。”

付立志把電話打給了楊萬里的弟弟。楊萬里弟弟接了電話。

“我是你哥哥楊萬里的戰友付立志，他把你家里的情況跟我講了，你們在家過得怎么樣？”

“我哥哥的戰友？哦，你好，付大哥，我們過得還行。”

“想不想你哥哥啊？”

“想，但他當兵了，你就讓他好好干，不要牽掛我們。”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他弟弟很懂事。

“真是好樣的，你要照顧好你妹妹，你們兩個都要好好學習。”

“付大哥放心，也請你告訴我哥，讓他放心。”

“好的，你把我的電話號碼存下來，你和你妹妹有什么困難，要及時告訴我，如果有事要找你哥哥，就打這個電話。”

“好的，謝謝付大哥！”

楊萬里在一旁聽了，非常感動。他一下覺得自己又有親人了。

付立志把電話遞給他：“來，跟你弟妹說幾句。”

楊萬里給弟妹通了電話。

掛斷電話，付立志問他：“你當兵有什么打算？”

“我當兵的時候，是地方政府看我們兄妹太困難，讓我當兵的，他們對我寄予的希望很大。我想好好干，來報答他們，但我只是初中畢業，我不知道能不能干好。”

“從你來到部隊，所有的課題都是全新的，你只要肯吃苦，好好學，就能成為一個優秀的戰士，你如果不用功，文憑再高也沒有什么用。”

“連長，我明白了。”

“敢不敢參加集訓隊，到團里去比武？”

“我是新兵，剛下連，我怕到時候做不好，影響連隊的成績。”楊萬里一點信心也沒有。

“團里要求有一名新兵，我就不在連里挑人了，就你參加。”

楊萬里一聽，激動得馬上立正，給連長敬了個軍禮。

這個決定做出后，好多人都不理解。認為連長既然對比武第一志在必得，比武人員就應該慎重挑選，要優中選優。對剛下到連隊的新兵更應如此。

付立志說：“我理解大家的想法。但我如果挑連隊軍事技能最好的戰士去比武，那就純粹是為了獲得個名次，這樣，就失去了比武的意義。我當連長兩年多來，一直都下大功夫抓訓練，就是要提升每個人的軍事素質，在關鍵的時候，都能沖得上去。猛虎連是由一只只‘猛虎’組成的，如果里面有一只羊，就不是真正的猛虎連。”

“但你立下的軍令狀是奪得第一名……”有人還是擔心。

“那你們就是不相信楊萬里在三個月時間里能成為一名優秀的戰士啰？楊萬里，你自己跟大家說說，你行不行？”

“行！”楊萬里大聲說。

事后，付立志開導楊萬里要多和戰友說話，多跟大家交朋友，要改掉自己愛動手打人的毛病。付立志雖然嚴厲，但楊萬里做錯了事，他很少批評，而是心平氣和地告訴他下次該怎么做，連長的關心讓楊萬里備感溫暖。他漸漸變得開朗起來，學會了接納戰友，向戰友敞開心扉。

付立志家在農村，父母已七十多歲高齡，仍在辛勤勞作。妻子懷了小孩后，也辭了工作。他的工資要供養妻子，撫養小孩，孝敬父母，接濟兄弟姐妹，所以他自己十分節儉。

2009年，他休假回家，帶著妻子從鄭州到新鄉去看望姐姐付愛萍，一進門，他姐姐就注意到他居然穿著一雙已經裂口的軍用制式皮鞋，不禁有些心疼，決定買雙新鞋，作為送他的生日禮物。

看拗不過，付立志答應跟姐姐去了一家賣皮鞋的商店。進去后，他姐給他挑了一雙不錯的皮鞋。試穿時，付立志一看要兩百二十元，當即就問道：“老板，你們這有斷碼的鞋嗎？”

姐姐知道付立志又心疼錢了，心里很不是滋味，生氣地說：“你這是干什么呀？這是姐的一點心意。”

不論姐姐怎么勸說，付立志就是堅持要買斷碼鞋。沒辦法，只得讓他挑了雙一百八十元錢的黑色斷碼皮鞋。

那雙皮鞋他始終舍不得穿，一直保存在家里。當付愛萍整理弟弟的遺物時，撫摸著那雙依然嶄新的皮鞋，淚如雨下。

付立志一直希望買一塊手表，有一次，他和妻子一起逛街，路過一家手表店時，他在櫥窗前停了下來。一看，有些貴，就算了，但妻子卻看出了他的心思，“老公，你是不是看中了哪塊手表？”他卻笑著說：“我只是看看，現在都用手機看時間了，誰還買手表啊。”

付立志對自己雖然吝嗇，但對戰友卻很是舍得，無論誰有難處，他總是慷慨解囊。文書湯炳杰的母親早年患上了腦膜炎，導致手指蜷縮難以張開，吃飯起居都不方便。湯炳杰的爺爺年輕時外出打工，在一次事故中腿被壓斷，留下了終身殘疾，一家人生活的重擔都壓在了湯炳杰父親一個人身上。然而，更加不幸的是2012年5月，父親由于長期勞累，查出腰椎間盤突出，雖然進行了手術，但手術效果不理想，出院后，疼痛持續加劇，只能靠藥物來緩解。過了一個月，湯炳杰的父親再到醫院復查時，又查出患上了腦腫瘤。醫院要求立即住院，對腫瘤進行切除，否則將危及生命，可醫治這樣的病需要高額醫藥費。為此，湯炳杰整天吃不下飯，睡不著覺，情緒非常低落。

在河南老家休假的付立志得知湯炳杰家里的情況，多次打電話回連隊詢問他父親的病情，讓他安心工作。

通完電話，他對妻子說：“成斌，我要到江蘇去一趟。”

“好不容易回一趟家，又要往外跑。”

付立志也知道自己休假的時間很珍貴，就對妻子說了戰友家里的情況，說：“你愿意的話，我們兩個一起去。”

“兒子怎么辦？”

“我們最多三天就回來，小家伙就交給姥姥照看吧。”

劉成斌拗不過他，只得答應。

他們坐火車來到江蘇吳江，經過打聽，到醫院找到了湯炳杰的父親。由于從未見過面，他們的突然到來，讓湯炳杰的父親又驚又喜。

“連長，大老遠的……”

“我和我愛人是順路來看看您的。”付立志說完，又跟向湯炳杰父親介紹了湯炳杰在部隊的情況，讓他安心養病。”臨行前，他悄悄為湯炳杰的父親交納了3500元的醫藥費。

因為要掌握離隊干部的情況，教導員黃同強剛好打電話找他：“付連長，你在哪里呢？”

“我在……”付立志支支吾吾地不想說。

“怎么吞吞吐吐的，你是在你家里還是在你愛人家里喲？”

“我在江蘇吳江。”

“你好不容易探一次家，不在家里孝敬父母，照顧妻兒，跑吳江去干什么？”

“我……我帶我媳婦過來玩。”

黃同強知道他家庭條件不好，不可能舍得跑那么遠去玩，當即就說：“不可能。”

付立志沒有辦法，只得實話實說。

“我就知道你這個人不可能跑那么遠去耍，也代我向他父親問好！”

這些，連湯炳杰也是事后才知道的。

回到連隊后，付立志又號召全連戰友為湯炳杰家捐款一萬八千元，自己又捐了一千兩百元，并幫他請好假，讓他回家照看父親。

七 家

付立志所做的一切都是從連隊建設出發，他的座右銘是：把連隊工作當事業來做，把連隊生活當日子來過，把連隊戰友當兄弟來待。

他是這么說的，也是這么做的。

2011年7月，付立志參加完省軍區邊防干部集訓，在昆明機場準備登機返回芒市。過機場安檢時，他和工作人員爭論起來。為避免矛盾激化，戰友快步過去準備勸說。一看，因為多了兩個口袋，造成行李超重，他正向工作人員解釋。這次集訓，大家都只帶了簡單的行李，可他從哪兒弄來這兩大袋東西呢？有人就說：“這小子，肯定是買了不少好東西。”

“付連長，你這次出來集訓，收獲不小呀，買了這么多的紀念品！”有人調侃道。

“什么紀念品喲，都是連隊要買的東西。這一袋是中午在彌渡吃飯時買的葡萄苗，今年種下，明年就會有收成，到時候我們就能吃上葡萄了；另一袋是小工兵鍬，沒想到會超重，這一袋只能你們幫著拿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你家伙，干什么都比我們多一個心眼。”那個戰友自嘆弗如，只得幫他拿著一個口袋。

2013年上半年，付立志大部分時間都泡在訓練場，和戰士們摸爬滾打在一起。

“老付，你休假去吧，訓練的事我也能行。”看到他一直這么辛苦，指導員多次勸他休息一下。

每次他都堅持。“沒事的，這是我的本職嘛。何況，你也沒有閑著，政治教育、思想工作、邊境巡邏都被你包了。”

直到付立志已經把上半年的訓練計劃完成得差不多了，整個連隊的訓練成績也大幅提升后，指導員再次勸他休息，他才答應下來。

知道他回家少，在連隊辛苦，所以他的休假報告報到團里，領導總會馬上批。他把行李都準備好了，卻又放了下來，說：“還有件事必須弄好，不然，我回到家里也得惦記。”

“什么事？”指導員問他。

“雨季馬上要來了，我得想辦法把柴棚弄好。”

“你走吧，我來弄。”

“讓炊事班戰士做飯不順當，就會影響官兵的伙食保障。我這一走，連隊就你一個主官，邊防執勤和訓練任務那么重，方方面面的事那么多，我先把它弄好。”

指導員知道拗不過他，只得答應。

連隊之前的柴棚是由幾根木柱加雨布搭建而成，十分簡陋。一到雨季，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柴火經常淋雨受潮，炊事班生火做飯，往往只見濃煙滾滾，不見火光升騰，不提前做飯，常會誤了飯點，連隊多次修繕，但都只能解決一時。

當天，付立志找到一個平時就比較熟悉的施工隊，想讓對方便宜一點。但即使這樣，報價也得兩萬多元。司務長還尋思，只要能解決問題，兩萬就兩萬，大不了大家勒緊褲腰帶過段日子。但連長不答應。批評他說：“連隊經費是全連官兵一分一厘攢下來的，許多設施建設還等著用錢，在一個柴棚上花費那么多不值得。”他說完，轉身找指導員商量去了：“兩萬多元不是個小數目，干脆我們自己干，能省一點是一點。”

指導員同意，他對付立志說：“你放心休假吧，等你回來包你看到一個新柴棚。”

付立志半開玩笑地說：“你又想趕我走！你知道的，自己干要懂點土木技術才行。我在這方面有經驗，還是由我帶著干吧。”

就這樣，付立志推遲了休假，既當設計師，又當建筑工，他買來了水泥，帶著大家從曼辛河谷里拉來石頭和沙子。經過幾天辛勞，一個嶄新的鋼架大棚建好了。

連隊的飯堂后面是一道兩百多米高的陡坡，陡坎下就是奔騰的曼辛河。原來通往柴棚的一段路寬不足一米，晚上或下雨時通過會很危險。付立志又一鼓作氣，用石頭砌了一道十多米高的石坎，對陡坡進行了加固，把通往柴棚的路也拓寬到了三米。

十天之后，柴棚和石坎完工，在軍人大會上一通報，總共只花了四千多元。付立志欣慰地說：“好了，現在我可以安心休假了。”

付立志愛連隊這個大家，只得犧牲自己的小家。

付立志和妻子劉成斌是2009年12月18日結的婚，結婚之后就兩地分居。

有次他的兒子焯焯高燒住院，把劉成斌折騰得夠嗆，因為實在熬不住了，她就給付立志打了電話，可就是打不通，當電話終于接通時，她忍不住大哭起來：“老公，焯焯高燒39.6度，還一直拉肚子。”

“醫生怎么說？”她感覺他的聲音時斷時續。

“他們說是秋季腹瀉，有傳染性，都沒讓我們住正規病房。”

“那你們在哪兒啊，有沒有留醫生的電話？”付立志一下急了。

“我一個人在醫院抱著焯焯，已經兩天兩夜了，焯焯軟得跟面條一樣，我擔心死了，你不要在部隊了，你快回來吧！”劉成斌哭得更厲害了。

“老婆，你要堅強些，我現在正在邊境線上執勤，手機信號不好，等我……”說到這里，電話便斷了。此后電話就一直無法接通了。當時劉成斌感到無比的絕望。

快到晚上的時候，付立志巡邏回到了連隊，打來了電話。劉成斌很傷心，故意不接。付立志就給醫生打電話。在焯焯住院的八天里，他前前后后給醫生打了三十多個電話，醫生也勸劉成斌要理解他。

事后，付立志解釋說：“我當時在邊境線上巡邏，手機信號不好，沒有辦法。”

“兒子的生死重要，還是你的巡邏重要？”

“成斌，你這個問題我只能這么回答。作為父親，兒子當然是最重要的，作為一名軍人，巡邏肯定比兒子還要重要。你是我的老婆，你要理解我。”

“你知道我一個人多不容易嗎？你總不可能和你的兵過一輩子吧？”劉成斌當時真的很生氣。

“我知道你和兒子需要我。以后你隨軍了，我好好補償你和兒子。”

其實，劉成斌當時說的都是氣話。她知道付立志熱愛部隊，不想離開部隊，正是他對部隊那份執著的愛一直感動著她。從那以后，她再也沒有說過讓他離開部隊的話。

八 練兵記

“在戰爭中，只有勝利者和失敗者，勝者為王。”這是付立志的口頭禪。為了提高二連的訓練水平，他利用身邊的木頭、沙石等簡單道具，將體能訓練與趣味游戲結合，創造性地開發出了十多種組訓方法，冠以“瘋狂圓木”“蹦跳沙袋”“障礙接力”“翻豆干（四人俯臥撐）”等俏皮名稱。然而，俏皮的名字并不代表“游戲”的輕松。兩人扛著圓木沖山頭，肩膀常磨破幾層皮；四人疊腿俯臥撐，汗水濕了一地……

收效無疑是明顯的，經過兩個多月的體能特訓，全連官兵的體能有了很大提高，付立志上任后的當年，就在團年終考核中拿到了第三名的好成績。

付立志最成功的訓練方法之一是把巡邏執勤和訓練緊密結合起來。

“嘟嘟嘟……邊境封控演練！”2013年元旦節，一陣急促的小喇叭聲打破清晨的寧靜，猶如大仗來臨，全連官兵迅速攜裝集結到位。

“今天不是正常巡邏嗎？每次巡邏都像打仗一樣，搞得我們緊張死了。”中士白冬杰小聲抱怨道。

巡邏人員登車完畢，巡邏車開始朝著104號界樁疾馳而去。“排長，今天可是過節，連長不會再折騰我們吧？”白冬杰悄悄地問馮對宏。

“別多問，真打仗了可沒有過節一說，準備好就是。”馮排長嚴肅地說。

隨著“吱”的一個急剎車。車還沒有停穩，付立志已跳下車，大聲喊道：“下車，按照搜索組、指揮組、預備組、保障組的序列迅速開進！”

9點35分，當巡邏分隊行至曼辛村時，突然幾名形跡可疑的人員在前方兩百米處徘徊，當看到官兵后，立刻躲進了叢林。正當大家準備追擊時，樹林中卻發出了“噠噠噠”的槍聲。

“前方遭襲，迅速隱蔽還擊！”連長發出號令。

“不是巡邏嗎，怎么玩起真的來了？”大伙雖然有些措手不及，但在連長的指揮下，還是按照預案，采取交替掩護、迂回穿插等戰術，迅速跳出了“伏擊圈”。

正當大家想緩一口氣，一股刺鼻的黃色霧氣又朝大伙襲來。“有毒氣，立即穿戴防護用具！”連長手持指揮旗，指揮大伙快速通過。

“情況解除，現在組織返回！”隨著連長下達終止命令，大家懸著的心終于放了下來。眼看距連隊還有三公里左右，大家不禁舒了一口氣。不料，連長又出了新情況——“連隊遭襲，火速支援！”大家先是面面相覷，而后立刻按照預先的作戰編組，組成三角隊形向連隊方向奔襲……

回到連隊，大家筋疲力盡。四個小時的巡邏，共處置了大小十二個情況，可謂敵情不斷，硝煙彌漫，真正是走一路、打一路……

2011年盛夏，付立志要求官兵只攜帶地圖、指北針、匕首、食鹽、火柴等簡單物資，深入駐地黑河老坡原始森林，進行3晝夜野戰生存訓練。

連隊出發前，司務長阮洪海攔住付立志，塞給他幾袋壓縮干糧，說：“連長，你帶上，以防萬一。”

“不行，一塊都不能帶，帶了還叫野戰生存嗎？”付立志把壓縮干糧還給了阮洪海，頭也不回地走了。

黑河老坡原始森林地勢復雜，蚊蟲螞蟥肆虐，野獸出沒頻繁，當地老百姓都很少到那里去。付立志帶領大家，一路涉激流、過險灘、穿密林、攀懸崖，終于進入叢林之中。

“大家要提高警惕，單兵間隔三米，尋找水源！”剛進入原始森林，付立志便下達了第一項指令。黑壓壓的密林中，大家既興奮又緊張，不是戰斗卻似戰斗。

“蛇！有蛇！”戰士李華超驚呼道。一條蛇正纏繞在樹枝上，不斷地吐著信子。

“那是西南第一毒蛇銀環蛇，不要驚慌，我來處理！”說罷，付立志順手抓起地上一根樹枝，朝銀環蛇的七寸打去。手起棍落，銀環蛇應聲掉下，掙扎幾下便不再動彈了。

“午餐有一道菜了。”付立志高興地說。而此時大伙還未從驚恐中回過神來。

很快，付立志在一個小山谷里找到了水源，用樹枝搭好簡易窩棚，就投入了山岳叢林戰術演習中。

食物主要靠野菜、鳥蛋、螞蟻蛋、野果、山泉維持。他們甚至吃過蚯蚓。不少人剛把蚯蚓放到嘴里便嘔吐起來。“連生存都生存不了，還怎么戰斗？”付立志說罷，就把蚯蚓放進了嘴里，咽了下去。

到了晚上，為防止毒蛇、野獸攻擊，付立志對崗哨進行了編組，但輪到他站崗時，卻連站兩班，甚至三班。

三天后，付立志帶著大家走出了密林。

2012年12月20日，根據芒市人武部安排，中山鄉武裝部部長朱潤海和二十四名民兵組成應急民兵排進駐中山二連，進行為期十天的集訓。

起初，朱潤海以為民兵到連隊訓練，無非是為年終總結錦上添花，“作作秀”而已，跟以往民兵訓練“走走步子、耍耍棍子、打打靶子”的老一套差不多，誰知組織訓練的付立志卻嚴肅認真地把他們全當作普通一兵，嚴格苛刻的訓練讓每個人都終生難忘。

“我是‘猛虎連’連長付立志，歡迎你們來到二連訓練，別的不多講，就一句話，我怎么做，你們就怎么練！”開訓動員會上，付連長簡短的歡迎詞著實讓大家吃了一驚。但沒人把個頭不高、面容黑瘦的他和“猛虎”聯系在一起，以為他那些話也不過是想嚇唬嚇唬大家。有幾個人還小聲嘀咕：“猛虎連？我們倒要看看你有幾把刷子。”

當天下午組織戰術基礎科目訓練，付立志親自給民兵授課。當時剛下過雨，訓練場上有很多水洼，他全然不顧，隨著一聲響亮有力的“臥倒”口令，他左腳向前邁出一大步，“唰”的一下，整個人身子已應聲緊貼地面，“啪”的一聲，出槍，瞄準。接著他進行低姿匍匐前進的示范，遇到水洼不停不躲，整個動作迅捷勇猛，連貫自如。大家的血一下被點燃了，都忍不住鼓掌叫好，大家一下就服了：“還真有些猛虎出山的架勢！”

為了讓大家盡快掌握動作要領，付立志邊講解邊示范，一趟又一趟下來，全身沾滿泥漿。接下來，大家反復練習這幾個動作，由于要領掌握不夠好，手背、手肘、膝蓋都不同程度地出現了紅腫和擦傷。為此付立志把每個人的孤僻動作找出來，逐一糾正。沒過多久，大家就掌握了動作要領，訓練效果越來越好，底氣越來越足，有些訓練中的佼佼者也開始做起示范來。民兵小李為大家演示臥倒起立，漂亮的動作贏得了陣陣喝彩，但付立志一下就看出了問題，立馬叫停：“你的動作好看，但出槍慢了一拍！沒有貼近實戰。”

“哼！”小李不服氣地嘀咕道：“怎么就慢了一拍？”

“不信？咱倆比比，臥倒后出槍，看誰快！”付立志說。

比試開始，兩人幾乎同時臥倒，就在小李正要據槍時，付立志卻已完成了瞄準。

“你出槍的弧線太大，影響了速度。”付立志解釋道。

“這點小問題你都能看出來？”小李心服口服。

在接下來的聯合執勤、實彈實投、戰備演練等訓練中，付立志都以過硬的軍事素質、獨特的人格魅力吸引、激勵、感染著大家。雖然跟他訓練很苦，但大家覺得很有激情，每個人比著學、比著練、比著干，高標準完成了那次集訓任務。以后，只要一提起付立志，大家都會說，那是一只真老虎。

2013年3月20日，連隊組織新兵第一次參與巡邏執勤。那次巡邏由連長帶隊，對防區青樹渡口至104號界樁進行橫向巡邏。新兵楊萬里被安排在預備組，擔任火力支援任務。

第一次參與巡邏執勤，大家十分興奮。坐在巡邏車里，欣賞著窗外迷人的風景，吹著彌漫著花香的春風，一時間，大家感到巡邏執勤并沒有像班長老兵們說的那樣危險，似乎跟春游沒有多大差別。

由于巡邏車不能直接開到青樹渡口，因此大家還要下車徒步行進。

“連長，有四名背著背簍的邊民正沿著小路向我們走來。”當執勤分隊開進至距青樹渡口兩百米時，警戒組組長向連長報告。

付立志迅速命令大家：“按照情況預想展開隊形，注意隱蔽，聽我指揮。”

大家立即行動，形成了一個伏擊圈。待邊民進入伏擊地域后，付立志示意他們停下接受檢查，隨即帶領指揮組上前盤問。幾名新兵感覺很新鮮，于是一窩蜂湊了上去。

“放下槍，全部放下，不然我就殺死他。”正當戰士們查看邊民的背簍時，他們突然從衣服口袋里抽出匕首，將楊萬里和另外一名新兵挾持了。頓時，執勤分隊亂了陣腳，情況十分危急。楊萬里的腦子里一片空白，心想這下肯定完了。幾名新兵嚇得不知所措，一臉緊張地望著連長。

“停！情況解除！”見達到目的，付立志立即下令。隨即，四名邊民將假發取下。“原來是班長！”新兵們全部目瞪口呆，這才明白，原來是連長精心導演的一出戲！

“邊境形勢復雜多變，各種威脅層出不窮。邊防軍人必須保持高度警惕，眼里要有敵情，隨時準備戰斗，你們要記住，千萬不能麻痹！”付立志接著說，“作為邊防軍人，我們要時刻把邊防執勤當成仗來打，巡邏中每個組每個人都有不同的分工，以后你們還得加強訓練！”

在以后的訓練和執勤過程中，付立志逐漸摸索出了一套“出動即出征、巡邏即打仗”的效能訓練法，把訓練與巡邏執勤結合起來，在巡邏中不斷設置“敵情”，穿插潛伏、沖擊等戰術動作，全程打、全程練，既提高了訓練效益，又錘煉了實戰化水平。

2011年上半年，為了規范各連戰術訓練，團里安排二連拍攝一部連防御戰術教學片。受領任務后，付立志立即帶著幾名骨干選場地、挖戰壕、修掩體、搞訓練，擺開了真打實干的架勢。幾個月后，連戰術演示訓練差不多了，拍攝正式開始。

10月17日上午，隨著兩發紅色信號彈呼嘯升空，一場緊張激烈的實兵攻防對抗演練在曼平山地域打響。

介紹情況、進入戰壕、下達命令……每個程序和動作都按實戰的要求進行。

反沖擊時，一名協助拍攝的排長私下指揮官兵：“為了拍攝畫面整齊好看，隊伍盡量橫豎對齊，最好整齊統一。”于是，參演人員刻意擺成了橫豎一條線。付立志一看，立即叫停，吼道：“重來！”正當大家面面相覷時，他很生氣地說：“我們不是在演戲，而是在演習，在示范怎樣打仗，所有的動作要領跟實戰一樣，那些中看不中用的‘假把式’有什么玩頭？”

接下來，他進一步提出要求，“第三組第二名戰士臥倒時要迅速，不要東張西望，要有敵情觀念；迫擊炮班注意嚴密偽裝，不能將炮身暴露；救護組要低姿匍匐運送傷員，不能太隨意，這是在打仗！”

同時，為了拍攝出更高質量的教學片，付立志一邊指揮部隊行動，一邊指導戰士盧忠強拍攝，“一班與二班之間的距離再遠一些，攝像機鏡頭拉長一點。”

大家原以為演練只是走走過場，沒想連長如此“苛刻”，一場攻防演練下來，每個人都累的上氣不接下氣。

經過一周的反復演練，一部緊貼實戰要求的《邊防連陣地防御行動》教學片拍攝出來了，在全團推廣后，受到各級的好評。團參謀長稱贊道：“這部示范片指揮流程準確、戰術動作標準、畫面裁剪精美，一個連隊能做出這樣的教學片實在不簡單。”

九 潛 伏

“各小組迅速領取武器彈藥和物資器材，10分鐘后集合！”2013年1月19日晚上8點左右，付立志一聲令下，戰士們立即行動起來。

“近期緬克雙方沖突不斷，我防區當面不時有零星交火。據信息員報告，有部分潰散的緬甸武裝人員在邊境一線活動，可能為躲避戰事潛入我境。為此，我們今晚組織一次潛伏……”付立志在通報情況時，天空已飄起了毛毛細雨。

任務明確后，潛伏分隊徒步向預定潛伏地域開進。天色越來越暗，雨越下越大。為了行動隱蔽，沒有使用任何照明工具，大家用從路邊撿來的樹枝探路前行。雨越下越大，山路濕滑難行，不時有人摔倒，有人小聲嘀咕起來：“下這么大的雨還潛伏，連長，你感冒還沒有好呢。”

“就是天上下刀子，也要完成潛伏！”付立志語氣堅定，沒人再吭聲了。

摸索著走了兩個多小時，班長張磊報告：“連長，潛伏分隊已到達預定潛伏地域前一百米處。”

“警戒組，派出狙擊手，對我手指方向土坡進行搜索，而后在右側選擇制高點擔任觀察警戒！”付立志一聲令下，狙擊手迅速前出，消失在夜幕中。

“其余人員交替掩護，進入潛伏地域后，迅速選擇有利地形隱蔽。”付立志接著下令。

所有人都消失在夜色里。除了雨聲和偶爾一聲夜鳥的啼鳴，聽不見任何聲響。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張磊不禁犯起困來，趴在草叢上打起了瞌睡。

“不許睡，隨時會有情況發生！”付立志用捕繩抽了張磊一下，他覺得屁股火辣辣的，睡意一下子就沒了。

怒江峽谷寒風陣陣，冷雨如織，寒意很快浸透了雨衣，泥水順著山坡往下淌，在低洼處匯集成塘。

付立志潛伏位置的地勢較低，積水很快淹沒了他的小腿，想起連長感冒還沒好，張磊很著急：“連長，你挪個地方吧，你那里快被水淹完了。”

“這是潛伏，不要說話！”

不一會兒，從遠處傳來了一陣隱隱約約的說話聲。連長迅速用手勢命令捕俘組的兩名戰士前出查看情況，并示意其余人員做好戰斗準備。

雨中，幾個打傘的黑影離潛伏分隊越來越近。大家屏住呼吸，瞪圓眼睛，準備伺機抓捕。

“站住！干什么的？”付立志大喝一聲。

那幾個人頓時驚慌失措，把傘一丟企圖往兩邊山上逃竄。大家立即展開行動，按預想情況處置方案將其控制在潛伏區域。經檢查詢問，原來是五名緬甸邊民欲非法進入境內務工。

虛驚一場，大家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付立志對他們講清政策規定后，將他們全部勸返。然后命令大家繼續潛伏，直到次日清晨6點，才撤出潛伏地域。

2013年2月20日，付立志帶著巡邏分隊對103號、104號界樁實施橫向巡邏。當他們進至距曼辛澡堂500米處的三岔路口，剛轉過彎，付立志的對講機里就傳來前方搜索組的報告聲：“連長，前方約100米處發現5名背著背簍、形跡可疑人員，正朝我們走來。”

“全體注意！就地隱蔽！”付立志一邊警惕地說，一邊快速臥倒在草叢里。

“龍波，望遠鏡。”

上等兵龍波迅速將望遠鏡遞給付立志。

“鬼鬼祟祟的，肯定有問題！”付立志邊觀察邊小聲說，聽他這么一說，大家馬上做好了戰斗準備。

付立志迅速對各組下達任務：“搜索組占領有利地形，待可疑人員進入控制范圍內，迅速從左側繞至其后方進行包抄，預備組在正面隱蔽設伏，其余人員封堵岔路口，各組保持隱蔽，密切觀察。我帶指揮組上前詢問，如果他們拒不接受檢查，企圖逃跑，立刻實施抓捕。就位！”

大家小心翼翼，迅速到達預定位置潛伏，靜等嫌疑人員走近。嫌疑人員很快鉆進“口袋”里。

“老鄉，先不要走，你們是干什么去？”付立志從草叢里走出來，問道。

那五個人一愣，隨即一哄而散。

“不許動，放下背簍，雙手抱頭，蹲下！”潛伏人員迅速行動。

“收攏口袋，一個不放！”連長大聲喊道。

那五人中的三個人往前，兩個向后，邊跑邊扔下背簍；另一個人企圖從右邊岔路逃跑，被保障組堵住，丟掉背簍往回跑，腳下一滑摔倒在地；向左邊逃來的、穿著灰黃色短袖的男子，見無路可走，便卸下背簍，雙手抱頭，蹲在原地。見他放棄逃跑，付立志帶著李超和龍波飛奔上前實施抓捕。忽然，那家伙將右手伸向腰間，掏出一把匕首，向付立志刺去。

“不好！”龍波心里一驚，隨即一個閃身，右腳一絆，“短袖男”摔倒在地，李超和龍波趕緊上前將他制服。其他幾個人也分別被抓住。

“連長，你沒事吧？”龍波一回頭，發現連長的迷彩服被劃了一道口子。

“只是衣服破了，沒事，檢查他們的背簍。”付連長低頭看了看說。

經過檢查，他們在五名“背簍客”的背簍里發現了大量鴉片煙膏，一共八千多克。

付立志迅速將情況上報，并將他們移交給了地方公安機關。

2012年8月，怒江水位暴漲。遠望青樹渡口，堅固結實的鋼索連通著怒江兩岸，輸送著稀疏的過往邊民。

據信息員報告，近期青樹渡口夜間販毒活動猖獗，今晚將會有一伙犯罪分子攜帶毒品企圖從青樹渡口進入我境。

傍晚，付立志帶著二排組成的小分隊秘密潛伏在離青樹渡口不遠處的一個岔路口，靜靜地等待著“獵物”出現。

夜幕降臨，昏黃的燈光透過棚戶房的窗戶照射過來，依稀看到幾個渡工忙碌的身影。借著皎潔的月光和渡口微弱的燈光，小道上的動靜依然盡收眼底。

“都過了兩個多小時了，目標是不是不來了？”排長馮對宏低聲詢問身旁的連長。

“耐心等等，不要著急。”付立志始終紋絲不動，目光死盯住渡口方向。

又過了半個小時，小道遠處突然閃出一個黑影。

“連長，有情況！”馮對宏興奮地說。

“噓，鎮定！各小組注意，密切觀察，沒有我的命令不準行動！”連長用對講機小聲地下達指令。

不一會兒，黑影走進伏擊地域停了下來，是一名身著黑衣的青年男子，手里提著一個黑色皮包，東張西望，掏出手機正要打電話。

“大家不要輕舉妄動，這可能是探路的！”連長把聲音壓得更低了。

五分鐘后，另一名男子慌慌張張地走過來，他們四下張望，確定無異常情況后，又繼續往前走。

“嘟嘟嘟……”一陣短促的小喇叭聲響起，所有潛伏隊員一擁而上，撲向可疑人員。一名男子當場被制服，另一名男子嚇得拔腿就朝一旁的高坎拼命跑去。馮對宏和付立志奮力追趕。到達高坎邊時，男子抓著樹枝迅速滑了下去。付立志見狀正要準備往下跳，馮對宏趕忙拉住他的袖子說：“連長，危險！”付立志不顧勸阻，用力甩開他的手臂，縱身一躍跳了下去，死死壓在那名男子身上，將其制服。事后一看高坎，足有三米多高。

他們從兩名男子身上搜出了鴉片煙膏5620克、匕首兩把。

十 邊境無小事

對邊境上的一切，付立志總能明察秋毫。

他在四連當副指導員時，有次帶隊巡邏至某渡口時，看到一群黃牛正準備從便道入境，經詢問，是某商販從鄰國購買的。在我們看來，這本是正常不過的事了，但是付立志卻不這么認為。“明明有大道不走，為何要走這僻靜的小路？”他心中起疑，命令班長李雪山將牛群攔下，仔細檢查。

這群黃牛入關手續齊全。他又仔細數了3遍，一共53頭，和登記的數目一頭不差。這就排除了走私偷渡的嫌疑，戰士們都放松了警惕，坐在原地休息。但付立志卻仍在仔細觀察這群黃牛。

“看！那幾頭牛！”付立志說完，站了起來。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幾頭黃牛精神萎靡，嘴角淌著白沫，“這幾頭牛肯定有問題！”他一面指揮戰士們控制現場，不讓牛群繼續前進，一面向上級報告情況，請地方檢驗檢疫部門派人過來查驗。

畹町檢驗檢疫局人員很快趕來，對這群牛進行了仔細檢查。正如付立志所料，那4頭黃牛攜帶有口蹄疫病毒！這種病毒流行快、傳播廣、危害大，要是進入內地，將會傳染給更多的牛群，造成巨大的經濟損失。

事后，檢驗檢疫局領導專門來到連隊，感謝巡邏分隊及時堵截了進入國門的病牛，對付立志認真履職盡責的工作態度更是贊嘆不已。

付立志每次帶隊巡邏，無論天氣有多糟，道路有多險，困難有多大，他都堅持不留死角，到點到位。

2011年4月26日下午，付立志帶領巡邏分隊到某邊境渡口巡查。

走到一個岔路口，付立志突然喊住了李超：“李班長，地圖上不是顯示江邊有一條直接通向渡口的小路嗎，我們為什么走的是大路？”

李超一愣，這條小路他從來沒走過，只在當新兵時聽老兵說過，就說：“連長，聽說這條路修鑿在江邊峭壁上，非常危險，連隊已好多年沒走了，就連當地老鄉也沒人敢走。”

“不行，這條小路緊挨邊境，今天我們一定要把它走通，不然，這條路沿線邊境的情況就再也沒有人掌握了！”付立志說完，穿上救生衣，在腰上拴好保險繩，拿著砍刀，帶頭在前面探路。

兩公里的山路，巡邏分隊走了3個小時，到達渡口時所有人渾身大汗淋漓。付立志顧不上疲勞，掏出本子記下了幾個便道的位置，喜出望外地對大家說：“這一趟走得值。”

2012年6月11日，付立志帶著巡邏分隊按照預定計劃對105號界樁進行巡邏。巡邏道路的一側是奔騰的怒江，另一側是筆直的懸崖，大家只能穿過一條狹窄的山間小路到達。

由于剛下過暴雨，崎嶇的小路變得泥濘難行，不時有人摔倒，每前行一步都非常困難。

“大家緊跟著我走，不要掉隊。”付立志走到隊伍最前頭，為大家蹚路。

行至半路，泥石流將狹窄的巡邏路沖毀了。

“連長，路太危險了，多看幾眼都心里發寒，就是猴子也過不去，我認為應該向上頭報告，請示原路返回。”班長李超對付立志建議。

“這點困難就把你嚇得要往回跑了？我們今天就是爬也要爬過去。”付立志說完，用手扣住石縫，沿著石壁小心地往上爬。

“啊！連長！”緊跟在他后面的羅品能突然大叫起來。

李超聞聲一看，發現付立志一腳踩空，吊在了懸崖上。幸虧他的兩只手死死扣著石縫，才沒有掉進濁浪翻滾的怒江。付立志重新抓緊石壁，穩住身子，對羅品能說：“不要一驚一乍的。你們在原地不要動，我把繩子固定好后，你們再過來。”他像只壁虎，身子緊貼著懸崖，固定好攀巖繩，讓下面的戰士順著繩子爬到了懸崖上。經過3個多小時的艱苦跋涉，他帶著巡邏分隊終于到達了105號界碑。

付立志是個把國家利益看得和泰山一樣重的人。

2011年上半年，康豐糖業集團公司決定在中山鄉投資建一個糖廠，而榨糖用的甘蔗，一是產于當地，二是來源于緬甸。為了取水和運輸方便，公司廠址選在離界河很近的山腰上，具體方案送到鄉里后，鄉領導拿不準，就打電話到二連，征求付立志的意見。

付立志一聽，當即認定廠方選址違反了邊境管理政策法規，要求另選廠址。集團領導不信，便向市里和州里的相關部門咨詢，結果證實付立志的意見是對的。最終，糖廠不得不多花2000多萬元，重新找一個離邊境線遠點的地方建廠。

新廠建好后，為了便于把境外的甘蔗運到國內，他們在怒江緬甸一方修建了一條公路。在修路過程中，一些泥石滾入界河。付立志又找上門去，找到公司農務科科長楊慶才，嚴肅地交涉：“楊科長，你們修路的泥石落入了界河中，請馬上清理干凈，確保河水暢通。”

楊慶才賠著笑臉給他打了個馬虎眼：“好的，付連長，我們一定照辦。”

楊慶才琢磨，不就是泥沙石頭嘛，雨季來臨，河水一漲就沖沒了，不是什么大問題。而最主要的是，下河清理泥石不僅耽誤工期，還要耗費財力。

當晚，他托人找到付立志說情。哪知付立志軟硬不吃，仍堅持按政策法規辦，他說：“邊防無小事，事事關系到國家利益。”

楊慶才碰了一鼻子灰，說這個連長是個“油鹽不進”的死腦筋。

第二天一大早，付立志主動找到了楊慶才，要求給糖廠員工講一講邊防政策法規。他對糖廠員工說：“我們和緬甸的這段國界是以河流中間線為界的，對方的泥石滾進界河，就會造成界河中心線向我方偏移，我國國土就會流失變小。不把國土守丟一分，不占他國領土一寸，不僅是我們邊防軍人的使命，更是每一名中國人的責任！”

聽了付立志的話，楊慶才感到羞愧不已。第二天，他就按照付立志的要求，發動所有員工，對河道連續清理了3天，把落入界河的泥石清理干凈了。

這件事深深觸動了糖廠的員工，讓他們認識了邊防軍人。楊慶才覺得這樣的人值得深交，事后主動與付立志交朋友，并先后3次邀請他到糖廠，給員工進行邊防政策法規教育，促使糖廠和連隊結成了軍民共建對子。

十一 “活地圖”

2009年4月，付立志到四連任副指導員。到連隊不久，就趕上連隊抓軍事地形學訓練。一次組織按圖行進，全連打亂建制，隨機抽取三人為一組，付立志帶著兩個義務兵，5個點位他們僅找對了3個，成績剛剛及格。

訓練結束后，付立志就找到指導員陳捷：“指導員，今天的訓練真是太丟人了，我聽說你軍事地形學學得好，我要向你好好請教請教。目前，我主要在確立站立點這方面基礎不扎實，請你幫我想想辦法。”

陳捷對他說：“軍事地形學除了掌握理論知識外，就是多走多看多練，沒有捷徑。”

從那以后，付立志每次巡邏執勤，都主動要求參與；每到一個點位，他都把地圖攤開，認真對照實地地形；執勤分隊休息時，為了確定站立點，他要么上山頭、蹚溪流，要么依托界樁為參照物，實地反復對照觀察，不明之處就向班長請教，最后，他幾乎走遍了連隊防區每座山、每條河、每個村寨，知道每座橋、每道溝渠的名字、位置及特征。

就這樣，不到半年的時間，付立志就成了連隊名副其實的“活地圖”。

付立志出任二連連長干的第一件事就是馬不停蹄地了解防區情況，到連隊不到30天，就走遍了防區近40公里的邊境線，實地勘察了邊界走向，查驗了界樁界物，走訪邊境沿線的50余個村寨，了解當場社情和民情。

當中山鄉黨委書記李懷韜得知付立志反復多次實地勘察，就是為了熟記每一個地貌地形信息時，很是不解地問他：“不是有現成的地圖可以查嘛，怎么還要下那么大的苦功夫？”

付立志說：“對我們邊防軍人來說，防區既是現在的崗位，也是未來的戰場。每一名官兵都要像熟悉自己的掌紋一樣，熟悉防區的一草一木。對防區的情況掌握得越熟悉，遇到情況反應就越快。”

2011年底，由于緬甸政府與克欽武裝激戰不斷，一些緬方邊民越境擁入中山鄉避難。中山鄉地方政府緊急制訂安置預案，擬將山谷內的兩塊空地作為臨時安置點，但不知道相應地理坐標。時間緊迫，馬上就要上報預案，實地測量核實根本來不及。情急之下，鄉黨委書記李懷韜突然想到了付立志是有名的“活地圖”，便馬上打電話給他，話還沒說完，付立志張口就把兩地的坐標報給了他。

李懷韜心存疑慮。付立志自信地解釋說：“像這種特殊地形的坐標，我早就記在腦子里了。”

掛了電話，李懷韜迅速將預案上報。隨后，所有的收容安置工作有序展開，順利進行。等他到了實地，一測量，坐標果然如付連長所說，分毫不差。

2012年3月，團里通知要為連隊修建一個射擊場，讓連隊上報選址。接到通知，指導員達瓦扎巴又喜又憂。喜的是連隊終于要建射擊場了，憂的是駐地群山連綿，山勢險峻，要想找一塊像樣的平地非常難。拿著通知，他找到正在訓練場組織訓練的付立志商議此事。

“曼平山山頂附近有一塊平地，非常適合修建射擊場！”付立志看完通知后馬上說。

見連長一臉自信，達瓦扎巴將信將疑地帶領兩名戰士去實地勘察，按照付立志說的路線，他真的在山頂附近的一片密林中找到了這塊平地。回到連隊，他迅速將選址上報團部。

達瓦扎巴說：“你還真神了。”

“這有啥神的，我來這里當連長時就計劃為連隊修一個射擊場，但是受地形限制，一直沒找到合適的地方。前不久，我看地形圖，看到曼平山山頂附近的等高線非常稀疏，憑著經驗，斷定那里會有平地。”

2012年9月的一天，排長馮對宏第一次帶隊到邊境一線執勤。在行進過程中，因為遇到道路塌方，巡邏分隊不得不繞道而行。不料一不小心，就繞進一片濃霧彌漫的原始森林，更糟糕的是，北斗手持機在這時也失效了，無法正確定位站立點坐標，巡邏分隊完全迷失了方向。

起初，馮對宏試著憑借記憶找到來時的路，希望能按原路返回。但走了近一個小時，始終在原地打轉，干糧和水在逐漸消耗。這樣下去，不僅執勤任務完成不了，能否在天黑前趕回連隊都是個問題。無奈之下，他決定用電臺向付立志求救。

“01、01，我是02、我是02，情況緊急，請找連長……”馮對宏焦急地與連隊電臺進行聯絡。很快，電臺值班員找來了付立志。

馮對宏立刻向付立志報告了執勤分隊在一片原始森林里迷失方向和北斗失效等情況。

“你們應該位于重金屬區，衛星信號難以接收，所以北斗會失效。”付立志很快做出判斷，隨即指示馮對宏尋找較為開闊的地段，判定方向。

“能看到太陽的位置嗎？”付立志問。

“霧太大，隱約可以看到。”

“那好，現在是11點15分，你把表調到10點整，然后把手表平放，時針指向太陽，十二點刻度與時針之間的夾角平分線，指的就是南方。”付立志頓了頓，又說，“你再看看，能不能根據周圍植被生長的密度，進一步確定出方向。”

馮對宏按照付立志的方法，很快確定出了現地概略北方。

隨后，他又按照付立志的要求，不斷報告方位物等地形地貌，而連長則在“遠程”對比地圖進行判定計算坐標。

“放心，我大概知道了你們的位置。”付立志說，“你們一直向東走，沿路做好標記。大約走5公里，就能走出叢林了。”

馮對宏按照付立志的精確計算的距離和準確判斷的方位，帶領大家走出了原始森林。

十二 學無止境

2009年4月初，付立志剛到四連任副指導員。記得一次連隊組織400米障礙訓練，一些老士官起哄要讓副指導員給大家露一手，結果他跑出了個“2分35秒”的糟糕成績，場面十分尷尬。在一旁的指導員趕忙打圓場：“副指剛過來，還不適應呢，加之對場地不熟悉……”

“指導員，我跑障礙一直都不好，不用照顧我情面了。”還沒等指導員說完，付立志就坦然地說道，“我會好好練的，還要大家以后多教我。”

從此，付立志就同400米障礙較上了勁。一個周末，他拉著中士楊順才往障礙場走，要楊順才教他過獨木橋。楊順才一副受寵若驚的樣子，“副指，我怎敢在你面前班門弄斧？”

“這幾天，我看你獨木橋過得挺快，想拜你為師。”付立志誠懇地說。

看著副指真誠的樣子，楊順才這個“師傅”也沒有保留，就教他如何三步過獨木橋。因為付立志身材瘦小，三步通過比較吃力，他就在獨木橋上先量好步子，一步又一步地調整適應，一次又一次地刻苦練習，好幾次不慎摔下橋，但他從沒放棄。

一次，他在跳下獨木橋時，一不小心把右肘擦破了一塊皮。“副指，去包扎一下，等傷好了再練吧。”楊順才趕緊扶起他，勸說道。

“不用。不就一塊皮嘛！接著練。”他擺擺手說，“剛才最后一步跨小了，再來！”

“唰！唰！唰！”三步過后，付立志從獨木橋上跳下，安全著地。

“最后一步還是小了點。”付立志眉頭一皺，又沖上了獨木橋。他就這樣一連練了好幾天，沒過多久，他過獨木橋的速度越來越快，甚至超過了楊順才。

2010年3月，付立志參加營組織的基礎科目比武。在400米障礙考核場上，他像風一樣沖了出去，三步樁、深坑、矮墻、高板……每過一道障礙用的都是速度最快的方法，動作非常流暢。最終，付立志取得了第一名。

楊順才頗是吃驚：“副指，沒想到你這么厲害。”

“我這是跟好幾個師傅學來的，在跟你學怎么過獨木橋的同時，我還先后跟指導員學過矮墻和高板，跟班長李雪山學過水平橫梯，跟代理排長何潘峰學過高墻，跟上等兵馮馳學過低樁網。我把每一個高手的精髓都學過來了。”

但付立志并沒有滿足，事后仍堅持經常練習。在練習中，逐漸摸索出了一套自己的訓練方法，過障礙的效率更高，速度更快。他的五個師傅先后找到他，做起了他的“徒弟”，許多戰士也紛紛拜他為師，跟著他訓練。不久后，連隊大多數戰士的400米障礙成績都有突破性的提高，幾個一直不及格的戰士也能及格了。

2011年初，付立志再一次參加營組織的基礎科目比武，400米障礙用時比上次還要少，再一次奪得了第一名。

2011年7月23日至29日，付立志參加了云南省軍區在文山軍分區組織的邊防干部集訓。7月的文山像個火爐，烤得大地直冒煙，宿舍就像桑拿室。當大家報到后整理完內務，準備休息時，大家看到付立志從包里拿出了相機和新買的攝像機在撥弄，戴曉金以為他要乘集訓間隙游玩，就開玩笑說：“付連長，裝備挺齊全啊？”他一臉憨笑：“那是，這么好的機會，我哪能放過。”

集訓第一天就是示范觀摩。每個人都端坐如儀，付立志拿出攝像機，進行了全程拍攝，并用相機重點記錄。戴曉金才明白了他帶攝像機和相機的目的，就說：“這家伙，真是個有心人啊，學習勁頭和方法的確比我們這些老連長要高出好大一截。”

到了晚上，大家都忙著找個涼快的地方休息，而付立志卻在隔壁找了個空房間忙著整理當天的學習筆記和影像資料。在接下來的幾天時間里，他全身心投入到學習中。一有疑問就立即請教，老連長這、老連長那的，活脫脫一個新兵樣。還時不時把戴曉金拉到一旁：“老連長，幫我看看，怎么樣？”

“差不多就得啦。”戴曉金說。

“我在連長里是新兵，武藝學不精，不算是好兵嘛。”

集訓的第二個內容是訓練成果演示，方法是抽取一名學員示范匯報。當時恰逢軍區首長蒞臨訓練場檢查指導工作，大家心里沒底，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害怕自己在首長面前“中獎”。

“誰主動上來做個示范？”集訓隊長見狀，便問道。

“報告，我來！”大家循聲望去，驚訝地看到一個黑瘦的小個子站了起來，他不是別人，正是付立志。

大家暗自為他捏了把汗，面對軍區首長和全區部隊的營連長，任何一個人上臺都需要很大的底氣，而付立志上任二連連長才三個多月。

伴隨著熱烈的掌聲，付立志信心十足地跑到了指揮位置。

“稍息，課目！邊防勤務……”付立志大聲流利地下達了課目任務，按照預定內容進行示范。

“這家伙，這么干凈利落，連貫自如，不慌不亂，簡直跟教科書一樣……”有人低聲贊嘆。

示范完畢，訓練場上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首長不住地點頭稱好：“口令準確、聲音洪亮、內容完整、程序規范，一整套內容示范下來，沒有絲毫差錯，很好！”

十三 永不服輸

2012年，團里組織輕武器分解結合比武，要求把95式自動步槍、95式班用輕機槍、88式狙擊步槍、92式手槍拆卸后混在一起，蒙著眼睛分辨組裝。

一接到比武的通知，付立志就立即進行訓練，還叫上指導員達瓦扎巴給他計時。由于在此之前他從沒訓練過，第一次練習用了15分鐘。

“我就不信這個邪。”連長說道。

那天，付立志一直摸索著訓練，連晚飯都忘了去吃。

以后，只要有時間，他就把自己關在兵器室里苦練。為了能準確分辨每一個零部件，他用指尖反復熟悉零件的特點。95式自動步槍和88式狙擊槍的導氣裝置、槍機機身和槍托容易混淆，他就兩兩對比，找出不同之處，反復去熟悉。經過一次又一次的摸索，付立志發現最難組裝的是狙擊步槍，導氣裝置的氣體調節器，正反都能裝上，但裝反了就擊發不了，腳架的卡位相當難，扳機也容易下滑；其次是班用輕機槍的下護蓋，非常難組裝。掌握了這些難點后，付立志就著重進行突破性的訓練。

一個晚上，達瓦扎巴查房經過付立志的房間，忽然從里面傳來鐵器碰撞的聲音，把他嚇了一跳：“黑燈瞎火的，連長在干什么呢？”

“連長？”達瓦扎巴敲門問道。

“是指導員啊，我在練習輕武器分解結合。”付立志開了燈，把門打開。達瓦扎巴一看，好家伙，辦公桌上放了一堆武器零件。

“這么晚了，應該休息了。”

“比武就快開始了，我得抓緊練啊。”

就這樣，付立志白天蒙著眼練，晚上熄燈后在屋子里練，一個星期下來，他的手指上橫七豎八地布滿了傷口。

“不能再練了。”指導員著急了，“手上的傷好不了，比武怎么辦？”

付立志終于停了手。然而有一次，他來達瓦扎巴房間，要達瓦扎巴給他計時。指導員一聽就生氣了：“不是答應不練了……”

“我不用槍。”付立志笑著打斷指導員。

“不用槍？”指導員詫異地問。

“你說‘開始’，就開始計時。”說完，付立志坐在桌子前，兩手攤開。

“開始！”達瓦扎巴按下秒表，看連長到底想干什么。

只見付立志閉著眼，兩只手在桌子上快速地移動著，好像長了眼睛一樣，有目的地把什么東西拿來拿去……“原來他是在‘想象’輕武器分解結合的過程啊！”達瓦扎巴恍然大悟。

“停！”突然，他停了下來。達瓦扎巴趕緊按停了秒表，一看時間——4分50秒！

“這……”達瓦扎巴幾乎說不出話來。

“我這幾天也沒閑著，腦子里總是想著分解結合的步驟。現在，我不用槍也可以訓練。付立志有些“得意”地說。

“也只有你能想得出來啊！”達瓦扎巴感慨地說。

到了比武那天，付立志信心滿滿地上場。隨著一聲“開始”，裁判秒表一按，只見付立志冷靜從容，雖然蒙著眼，但兩只手就像長了眼睛一樣，準確地找到每一把槍的零部件，迅速裝到相應的位置……沒有卡殼，連貫流暢，很快，桌面上一堆雜亂的零部件就“變”成了四把各不相同的槍。

“4分25秒！”裁判大聲地報出成績。頓時，現場所有人既驚訝又佩服，都把目光聚集到付立志的身上。

然而達瓦扎巴一點也不驚訝，因為他知道，付立志的雙手長著“眼”。

2011年夏天，大家都歡天喜地迎來上級給連隊配發的一輛新式巡邏車。可當真正使用的時候才發現，車很容易就會開了，但車載電臺是個新東西，鼓搗了半天，全連竟沒一人會使用。望著這么一個“鐵疙瘩”，大家都泄了氣：“反正車輪子能轉，電臺玩不‘轉’也無所謂。”

付立志見此情形，不禁皺起了眉頭。

“裝備不會用，等于沒有戰斗力！不行，我一定要把它搞明白。”付立志嘟囔著，一頭鉆進車里。他看著使用說明書，再對照著電臺，一頁一頁地看，不明白的地方就用筆記下來。

白天太陽大，車庫里悶熱得像個大蒸籠，一兩個小時下來，付立志的筆記記得滿滿的，然而衣服卻全濕透了，像從水池里撈起來的一樣。

晚上付立志一個人待在連隊圖書室查閱資料、整理筆記，弄懂了很多白天記錄下來的問題。一些在資料上查不到的，他就打電話到通信股向通信參謀請教。

就這樣，很快付立志便掌握了新電臺的操作使用方法。為了讓全連官兵人人都會，付立志逐個教，直到每個人都會為止。

付立志常說：“一人過硬不算真過硬，人人過硬才算真過硬。”面對日益增多的信息化武器裝備，他每次都帶頭學信息化知識、用信息化設備、鉆信息化技能，把信息化知識像“芯片”一樣植入官兵的頭腦。在他的帶領下，上級配發的單兵雷達、紅外夜視儀等信息化裝備連隊官兵也做到了人人會使用、個個會操作。

2010年4月，團里結合巡邏執勤組織手榴彈投擲單項比武，付立志代表四連參加。

3月的一天，四連官兵正在四百米障礙場上如火如荼展開訓練，角逐比拼場面異常激烈，掌聲、歡呼聲連綿不絕。

在官兵的吶喊聲中，付立志健步如飛沖過了第一個百米，一個漂亮轉身之后，緊接著過五步樁、跨深坑、越矮墻、跳高板，身手敏捷，動作流暢，過障技巧堪稱全連典范。

然而，就在付立志第二次經過水平云梯的時候，意外卻發生了。由于體能消耗較大，他手心出了很多汗，在過云梯的時候手沒抓穩，從云梯上摔了下來，右手著地瞬間受力過猛，導致手腕受傷，腫得像面包一樣，醫生說康復期至少得兩個月。

而付立志是4月份手榴彈投擲單項比武的“種子”選手，如此一來，大家都以為他無法參加了，很可能要退出。誰料，他不以為然地笑了：“這點小傷難得倒我？”

當天下午，付立志右手纏著繃帶走進投彈場，用左手拿起手榴彈，歪歪斜斜地投了出去。從那以后，他改用左手投彈，每天投教練彈七八十枚，投得手臂酸軟拿不起水杯。臂力不夠，他又將背包繩拴在大樹上堅持每天揮臂六百下，6000多次的揮臂拉斷了3根背包繩。

一個月后，付立志如期參加比武。只見他左手持彈上陣，在眾人詫異的目光中，撤步引開左臂用力一揮，只聽“嗖”的一聲，手榴彈呼嘯飛出，落點竟比傷前右手最好成績還要遠10多米，一舉奪得手榴彈投擲第一名，在場官兵驚得目瞪口呆。

從意外受傷到左手拿獎，付立志始終堅持沒有放棄，他的左手更成為“撒手锏”。

十四 立志為國

付立志從小就喜歡當兵，他母親杜香潭記得他很小的時候，村里過年過節都要花錢“派”一場電影，多以革命年代的片子為主。從那時候起，付立志就常對母親說：“娘，那穿綠色衣服的叔叔真神氣，我長大了也要穿。”每次聽付立志這么說，杜香潭都很開心，感覺這孩子以后肯定有出息。

1999年，付立志放暑假回家，每天晚上8點多鐘就守在電視機前看《紅十字方隊》，也不出去找同學們玩，還把一些孩子叫到家里一起看。

付立志看得很投入，每次看完后都對父親付國林說：“爸，我想考軍校，想去當兵，跟駱青藏（劇中人名）他們一樣。”而當時付國林以為他只是說說而已。

慢慢地，付國林發現兒子不僅愛看軍旅題材的影視作品，還常常抱著《現代軍事》《世界軍事》《兵器知識》這類雜志看，成了個十足的“軍迷”。

2001年付立志正在讀高三，那年4月，空軍的一架飛機在南海被美國飛機撞了，飛行員王偉犧牲。

當時，正是付立志高考復習的關鍵時期，全家人都盼著他能考上大學。但他那會兒除了復習外，最關注的就是這個中美撞機。只要電視上、廣播上有新聞，他哪怕正在看書也要湊過來瞧瞧，相關的雜志也買了不少。為此，付國林沒少發脾氣：“你看你這樣能考上大學？關你什么事啊，瞎操心！ 天天老鼓搗這些，你還怎么高考？”

“爸，這是國家尊嚴，匹夫有責，咋就不關咱的事？美國太欺負人了，應該給咱道歉！”

“有本事，給我考個大學，再給我講大道理，趕緊給我去看書！”當時付國林真是氣不打一處來。

然而看到付立志始終在認真復習，付國林的心也漸漸放了下來。8月的一天，郵遞員給付家送來了一個大信封，寄信人的地址是鄭州師范學院，付立志拆開一看——是大學錄取通知書。得到這個消息后，全家都很高興。“我們家終于出了個大學生！”付國林給親戚把電話打了個遍，逢人便說付立志出息了。可付立志卻不怎么高興，每天都悶悶不樂的。父親就問他：“志兒，你都考上大學了，怎么還不高興？”

“爸，其實這次我沒有考好，我第一志愿報的是解放軍信息工程大學，沒想沒被錄取。我還是想到部隊去，這個大學我不想讀！”

付國林一聽，氣得差點背過氣去：“你這個混賬，我們供你讀書容易嗎？你怎么這么不懂事？”

付立志卻毫不示弱：“爸，我決定不上大學了，我要去當兵！”

“你……讓你去當兵，讓你不上學！”付國林沒有想到兒子會這樣，揚手就抽他。付立志也不躲，任憑父親打……

挨了打，依然很堅決地說：“爸，我真的不想上大學，我要去當兵！”說完，他沖進屋里，拿起錄取通知書就是一頓猛撕。付國林看著灑落一地的紙片，一屁股坐在地上，眼淚止不住地流：“你這是造的什么孽啊！”

付立志也哭了，他一把扶起父親：“爸，當兵還可以考軍校上大學，但我如果去上師范，就再也不可能了，您就讓我去吧！”

看著兒子堅定的眼神，付國林知道這一次是再也攔不住他了。

全家人都很難過。但付立志說：“我覺得男兒就應該立志報國，這是我人生一個重要的決定，你們放心，我一定會在部隊干出名堂來。”

付立志在第十四集團軍服役三年后，于2007年初夏，考入石家莊機械化步兵學院。并以優異的成績畢業，正當大伙都在為畢業分配發愁時，付立志卻很悠閑，嘴里時不時哼幾句《青藏高原》，看的書也是《我在天堂等你》《雪山風云》《孔繁森的故事》等與西藏有關的書。

有一天，同學楊通奉忍不住問他：“你這是干嗎？難道想去西藏？”

“是啊，入藏申請書我都交給隊長了！”

“去西藏？你沒有開玩笑吧？”楊通奉著實嚇了一跳，“你可要想清楚，去西藏很苦的。你就不怕嗎？”

“那里有藍天白云，是一片凈土，許多英雄都出自那里，是軍人，就要到那里去磨礪自己！”付立志說得很堅定，楊通奉感覺他絕不是開玩笑。

付立志申請入藏的消息很快便在學員隊炸開了鍋，熟悉他的人都以為他會留在學院工作。當付立志的姐姐知道后，更是多次打電話到隊里，勸他多為還在農村的父母、弟妹考慮，而付立志就是鐵了心要去西藏。但他的第一次申請卻沒有得到批準，他毫不放棄，又連續第2次、第3次遞交申請，還是未能如愿。那段時間，大家發現他情緒不是很好，經常睡不著覺。有同學勸他：“不一定非得要去西藏，去其他地方也行。”

“我就是要去西藏！”付立志堅定地說。

當畢業分配的名額下來，付立志得知自己被分到了離家比較近的河南安陽市某步兵師，而楊通奉被分到了云南邊防的時候，主動找到楊通奉，想跟他協商交換，協商不成，又找到中隊長：“我當兵就在云南，那里情況我熟悉，不能去西藏，那就請批準我到云南邊防去！”

那段時間，付立志一面查閱云南邊防相關資料，一面積極找中隊領導匯報思想，最終他如愿以償。2007年7月，付立志來到了駐德宏某邊防團。成了邊防第十四連的一名排長。他以那里為起點，最終把自己的生命獻給了祖國的西南邊防。

付立志的辦公室里，至今還懸掛著一幅一位戰友送給他的字：立志為國。

2013年6月29日清晨，是付立志犧牲的第七日，指導員達瓦扎巴選擇在他“頭七”的那天，獻上了藏族對待英雄的禮儀，把一條潔白的哈達披到他慣坐的椅子上，將那碗他親手做的酥油茶傾灑在地上。

英雄雖去，英魂長存。

最后，讓我們再默念一遍他的“邊防軍人四境界”吧——不戀鬧市鉆山溝，守著清貧談富有，腳踏雷火不后退，面對死神不低頭。

【作者簡介】盧一萍，本刊副主編。

責任編輯 裘山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