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你的大腦在退化

進化和退化

生活在北極圈的因紐特獵人有句老話：“因紐特人從來都不會迷路，即使他們死去，也會回家。”他們對于辨認方向有著強悍的感知能力，能夠在一望無際、似乎毫無區別的雪地中輕松地找到方向。他們從來不用指南針和地圖，靠觀察星象、風向、動物痕跡甚至潮汐的變化就能鎖定位置。這就是因紐特人在惡劣的環境下鍛煉出來的能力，曾讓每一個見識到他們這種能力的探險者和科學家佩服得五體投地。

可是渥太華加利頓大學的人類學家克勞迪奧·阿波塔卻在研究因紐特人時驚訝地發現，近些年居然開始出現多起因紐特獵人因為迷路而喪生或凍傷的事件。號稱永不迷路的因紐特人怎么會因為迷路而喪生呢？這是千百年來都沒有發生過的事情。經過調查他發現，這些因為迷路而喪生、凍傷的因紐特獵人都是年輕人，他們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已經習慣了使用更為方便、準確的GPS來定位。而當GPS因為氣溫或是其他原因發生故障之后，這些年輕人驚恐地發現小時候所擁有的尋路能力竟然消失了。而即便是GPS沒有損壞，也出現了因為過于信賴GPS而忽略了原本能發現的薄冰層而失足掉下去的情況。克勞迪奧·阿波塔在研究后認為，正是對GPS的依賴，讓因紐特獵人對環境的感知能力出現了退化，而他們曾引以為傲的天賦經很有可能在這一代使用GPS的因紐特年輕人之后而徹底喪失。

同樣的情況還出現在航空界，2009年就出現了兩起因為自動駕駛失靈，飛行員手動操作出現錯誤的空難，造成了總共277人喪生的慘劇。英國布里斯托大學的人類工程學專家揚·諾伊斯認為，之所以出現飛行員低級失誤的事件，是因為近些年來他們愈來愈依賴于飛機的自動駕駛功能。調查顯示，如今客運航班飛行員平均手動駕駛時間總計3分鐘左右，大部分時間用來監測顯示屏上的讀數和輸入飛行數據。自動駕駛功能本來是預警飛行風險、減少事故發生、緩解飛行員疲勞，可是對自動駕駛功能過度依賴卻產導致了飛行員專業技能和條件反射能力退化。對此，美國聯邦航空局發布安全警告，敦促各航空公司加強對飛行員手動駕駛的培訓。

如果說因紐特人和飛行員的情況是用進廢退的話，那么英國研究者凱瑟琳·麥考里夫則提供了一個更為可怕的數據：人類大腦在過去的兩萬年中其實是隨著生物性的不斷減少而漸漸縮小的，男性腦容量從1500立方厘米縮小到1350立方厘米，這個差距相當于1枚網球大小；女性的腦容量縮小比例與此相同。人類退化的并非只有大腦體積，美國斯坦福大學的生物學家杰拉爾德·克拉布特里在用現代人基因和3000年前人類祖先的基因相比對時發現，人類體內有2～6個能夠影響智力發育的基因發生了變化，而這些基因將導致智能萎縮。

人在進化出愈來愈偉大的非凡文明的同時，我們自己卻在不斷地退化。

我們失去了什么

是環境和生存讓我們從猿猴變成了人類，同樣，也是環境和生存讓我們開始了退化。美國威斯康辛麥迪遜大學的人類學家和遺傳學家約翰·霍克斯指出，人類已經創建立起了一個與自然選擇相違背的生活型態。人類用自己的大腦創造了一個全新的世界，讓我們自身脫離了傳統的自然界生存磨煉和選擇淘汰，數千年前人們開始了農墾生活之后就失去了變得更聰明的進化壓力。人類基因的最佳運行狀態需要大量的進化壓力來推動，以保證人類對智力和行為的要求，但是根據刺激理論，如今支持人類大腦的復雜神經網絡極易變異，而由于人類現在并不需要智力來維持生存，這種變異并不是為了適應現代社會，人類的智力與情感能力因此在逐漸退化。

人類的科技進步太快，把身體的進化遠遠地甩在了后面。我們用機器和電腦將自己和這個自然的世界隔絕開來，讓我們身上的動物性失去了繼續進化的養分。正是由于人類動物性的衰減，才讓我們漸漸地發生了退化。那么，這種退化讓我們失去了什么呢？

英國教育界已經發現了這種退化對于孩子們語言能力的可怕影響，高級教育專家艾倫·韋爾斯稱：“現在的孩子們常常用簡單的單音節詞交流，只會嘰里咕嚕。到了上學年齡時，許多孩子只有很少一點語言技能，這將明顯影響他們日后的學習。”而語言能力的退化導致了交流的障礙，這讓孩子們對周圍世界的了解愈來愈辛苦，從而更多地陷入到自我的世界當中。

而人類另一個逐漸失去的主要功能則是技能的生成。在心理學上有一種生成效應：積極思考并動手完成一項任務，使人們更容易掌握相關知識和技能。而不斷重復這一過程，人腦中便能積累起一個豐富而有條理的信息庫，便于自己不時從中汲取。然而現在，正是人類自己創造的東西把人類隔絕在了生成效應之外，技能的習得也變得愈來愈困難。當然，將絕大部分技能交給電腦完成是一個看上去更好的選擇，因為電腦不會疲憊和犯錯。但就像前面所說的因紐特人依賴GPS和飛行員依賴自動駕駛功能那樣，這個世界上沒有不會壞的東西。一旦因為故障而導致自動系統失靈，你越依賴于它，損失就會越大。

除了大腦、語言和技能，人類的肉體也在面臨著退化的風險。加拿大麥克馬斯特大學的研究人員發現，一種叫做AMPK酶的物質會影響肌肉線粒體的數量。他們在《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刊》上發表的論文中稱：“當我們的生活隨著新興技術與運動漸行漸遠時，人們的健康基本水平逐日下降，人們肌肉內的線粒體也被減少。這反過來導致人們越發難以重新開始鍛煉。”這就是我們忽視了自己身體的動物性的需求所要付出的代價。

我們創造的科技讓自己開始退化，但這并不是科技的錯。防止退化也并不意味著人類需要退回到刀耕火種的年代，只要學會享用科技的同時，別忽視了我們自身動物性的需求：語言、技能……經常鍛煉以保持它們必需的生物性需求。

（摘自《八小時以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