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在現有法律尚未建立起完整的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制度的情況下,以法律解釋路徑建立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制度是將靜態法律規范轉向動態實踐的便捷路徑。本文結合我國當前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立法和實踐現狀,對以法律解釋路徑建立我國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制度的必要性進行分析,然后結合我國法律解釋體制分析此種路徑的可行性,主要是從便捷高效的天然優勢、法律解釋學理論支持、穩定的實踐機制三個維度進行論證,以期對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制度的建立有所益助。
關鍵詞 法律解釋 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制度 必要性 可行性
隨著環境狀況不斷惡化和公眾環境保護意識的覺醒,環境公益訴訟受到廣泛關注。要建立完整的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制度,關鍵是找到合適的路徑。通過法律解釋方法可以使靜態法律規范轉向動態實踐,為我們建立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制度提供了一條可行路徑。
一、 以法律解釋路徑建立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制度之必要性
從字面上講,環境民事公益訴訟是公益訴訟的一種,它是指當環境受到侵害或有侵害之虞時,公民、法人、社會組織或者國家機關為了維護環境公共利益而向法院提起訴訟的制度。根據案件性質可以將其分為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和環境行政公益訴訟。
由于我國民事訴訟的起訴主體恪守“直接利害關系人說”,公民、法人、社會組織或者國家機關提起環境民事公益訴訟長期處于無法可依、“實踐先于立法”的尷尬局面。2012年修訂的《民事訴訟法》第55條規定“法律規定的機關和有關組織”可以就污染環境案件提起公益訴訟;2014年修訂的《環境保護法》第58條則進一步明確了“對污染環境、破壞生態,損害社會公共利益的行為”哪些社會組織可以起訴。這使我國環境民事公益訴訟有了明確的法律依據,但是何為“環境公共利益”、“法律規定的機關”有哪些仍有待明確,關于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的具體規則和程序的規定仍舊缺失,對于構建起整意義上的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制度而言,相關條款的規定過于粗陋和模糊,存在一定的局限性。當前法律規定的局限性導致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在實踐探索中仍舊面臨諸多難題與困境——管轄困境、立案難、審理難、舉證難、執行難、訴訟費用負擔過重等。各地在開展環境公益民事訴訟實踐探索也做法不一,具體操作路徑設計各具特色,始終無法形成制度性的實踐模式。例如2013年7月26日和9月9日,有關神華煤制油污染環境的公益訴訟先后被北京市東城區法院和內蒙古鄂爾多斯中院以“不予立案”告終,《民事訴訟法》第55條開啟了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的司法程序,卻因為缺乏可操作性難以落實。這樣的情況其實已經說明我國現有法律尚未建立起完整的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制度,我們并未找到建立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制度的合適路徑。
徐祥民教授曾經提出,在中國目前要建立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制度有兩個路徑可走:一個是法律解釋類型,另一個是立法類型。法律解釋類型就是通過對現有法律的解釋,為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制度的創建提供法律依據。立法類型就是以立法(當然包括改法)的方式創設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制度豍筆者認為,充分發揮立法解釋、規范性司法解釋、法官個案解釋的能動性,以法律解釋路徑建立我國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制度是將靜態法律規范轉向動態實踐的便捷路徑。
法律解釋作為法律方法的重點,與法律漏洞補充方法、不確定概念的價值補充、利益衡量等方法一起構成法律方法體系。然而法律解釋不僅是一個方法上的技術問題,它還涉及到立法權和司法權的配置和協調問題,與一國法律解釋權的分配、運用和效力有著密切聯系。本文中探討的法律解釋路徑是從廣義上理解的,不僅包括立法解釋、規范性司法解釋等規范性的有權解釋,還包括法官在具體案件中的個案解釋。
法律解釋的必要性源于法律規定的局限性和社會生活的復雜性,因而以法律解釋路徑建立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制度的必要性體現在以下兩個方面:(1)從法律的局限性上看:我國立法長期奉行“宜粗不宜細”的方針,現行環境民事公益訴訟的法律規定過于原則,可操作性差,而且缺乏必要的規則和程序方面的規定。同時,由于立法技術限制、利益沖突和平衡的考量等各種因素的制約,環境法律較其他法律更具有穩定性,例如我國《環境保護法》歷經24年才第一次修訂,短時間內不可能再大幅修改。只有經過解釋,才能使靜態環境民事公益訴訟法律規范轉向動態實踐,才能使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制度內容得以充實、豐富。(2)從法律解釋功能的正當性上看:近年來,在能動司法理念指導下,各地紛紛開展了環境公益訴訟的有益探索,也出臺了一些配套立法解釋、規范性司法解釋豎。無論是大陸法系國家還是英美法系國家,法官要適用法律必須先解釋法律,這是司法的內在規律。頒布立法解釋和規范性司法解釋能夠彌補法律漏洞,提高法律的適用性和實效性,增強法律回應法治建設實踐的能力,具有不容置疑的功能正當性。此外,無論是立法、還是立法解釋、規范性司法解釋都是具有普遍約束力的抽象規范,與具體事實總是存在著天然裂縫,因而還需要充分利用法官在具體案件中的個案解釋,學習和總結司法實踐的經驗和智慧。 (下轉第34頁)(上接第25頁)
二、 以法律解釋路徑建立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制度之可行性
法律解釋路徑的必要性分析是可行性分析的前提,這種邏輯上的必要性并不難理解。但是,我國是大陸法系國家,成文法傳統和現行法律解釋體制可能會使法律解釋路徑所發揮的能動性受質疑,因而需要探尋其可行性。筆者認為,以法律解釋路徑建立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制度之可行性具體體現在便捷高效的天然優勢、法律解釋學理論支持、穩定的實踐機制三個層面。
首先,法律解釋路徑的可行性就體現在其無需啟動立法程序,具有便捷高效的天然優勢上。現有法律中可用的法律資源有很多,存在大量解釋空間:如對《憲法》第41條公民的申訴、控告或檢舉權進行擴張解釋;或對環境實體法中的條款(主要是污染防治法、資源管理法、環境影響評價法等關于訴訟的條款和關于公民申訴、控告或檢舉權的條款)進行解釋;或者對民事訴訟法中檢察機關對民事審判進行法律監督條款和支持起訴條款進行解釋,當然也包括對新修訂的兩個環境公益訴訟條款進行解釋。
其次,法律解釋學研究的從學理上肯定了這一路徑的合法性。近年來,法律解釋學研究重點出現了明顯轉型的跡象:從局限于基礎理論梳理轉向關注我國解釋體制(特別是司法解釋體制及其與他國解釋體制的比較研究),轉向關注司法中法官個案性解釋的研究,越來越多的學者,把法律解釋學作為一個偏重方法論的學科,歸入“以司法方法論為核心內容的實用法學范疇”豏。這種把法律解釋技術和法律運用技術方法密切結合的研究思路肯定了法官在司法和法律解釋中的主體性、獨立性、能動性,從而在學理上肯定了司法解釋、個案性司法解釋的合理性。
最后,實行案例指導制度可以為法律解釋路徑的實現提供穩定的實踐機制。以司法指導為特色、以維護司法統一為主旨的案例指導制度是司法改革創新的重大舉措。通過公布指導性案例、推行案例指導制度,能逐步將最高院的司法解釋權納入司法審判的范疇,并通過審級制度形成對下級法院的監督,從而規范最高院的司法規則創制權,能夠最大限度的發掘案例中的司法經驗和智慧,實現同案同判,維護個案的司法公正,為充分利用規范性司法解釋和個案解釋提供了穩定的實踐機制。
在中國當前的國情下,法律解釋路徑能夠將靜態環境民事公益訴訟法律規范轉向動態實踐,是處于在法律規定的保守和實踐的創新之間的漸進主義進路。隨著理論研究的不斷深入和司法實踐的不斷發展,以法律解釋路徑建立環境民事公益訴訟制度必將取得重大的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