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 本文以WTO爭端解決機制中的強制管轄權為研究對象,在對WTO爭端解決機制的強制管轄權設立的依據、背景等方面進行分析的基礎上,探討了WTO強制管轄權的設立與國家主權之間的關系,重點探討了WTO爭端解決機制中最能體現強制管轄權的“反向協商一致”規則,通過深入的探討和分析,本文對爭端解決機制的利與弊做出了一定的評價。
關鍵詞 WTO爭端 強制管轄權
一、WTO爭端解決機制的強制管轄權
(一)強制管轄權的設立與依據
烏拉圭回合談判中,各國就《關于爭端解決規則和程序的諒解協定》達成了一致取得了共識。而與其他國際組織相比,《諒解協定》的一重大突破就是確認了爭端解決機構對于案件的強制管轄權,而一般的國際組織包括聯合國國際法院在內,其管轄權的行使必須經當事國的自愿同意。
首先,其第一條中有兩款相關的規定,第一款賦予了爭端解決機制管轄權并規定其所管轄的范圍。第二款則規定了DSU的優先效力,成為了WTO爭端解決機制強制管轄的進一步的法律依據。
其次,《諒解協定》中的第六條第一款以及第十六條第四款中均對于“反向協商一致”規則之一重要內容做出了規定,第六條第一款“If the complaining party so requests,a panel shall be established at the latest at the DSB meeting following that at which the request first appears as an item on the DSB's agenda, unless at that meeting the DSB decides by consensus not to establish a panel.”以及第十六條第四款“……the report shall be adopted at a DSB meeting unless a party to the dispute formally notifies the DSB of its decision to appeal or the DSB decides by consensus not to adopt the report.……”
最后,《諒解協定》第二十三條第一款以及第二款中列出了WTO各成員所必須遵守的具體規定,這就意味著凡是與WTO協議相關的貿易爭端,既不能訴諸國際法院或其它任何國際法庭,也不能任意實施單邊報復,而只能通過WTO爭端解決程序解決;即使是當事成員之一方要實施報復措施,也必須獲得爭端解決機構的授權,依照WTO爭端解決程序中的報復規則行事。①
綜上,《諒解協定》在相關的法律條款中對于強制管轄權作出了相關的規定,使WTO強制管轄權有了法律上強有力的支持,對各成員方產生了國際法上的約束,增加了爭端解決機制的效力,更具有約束力和權威性。
(二)強制管轄權中的“反向協商一致”規則
1、含義與規定
“反向協商一致規則”是WTO《諒解協定》中所規定的爭端解決機構在決定設立專家組、通過專家組和上訴機構報告以及授權報復等重大事項時所遵循的決策規則。根據相關規定,在對以上事項進行表決時除非所有有投票權的成員方一致投票表示反對,該事項才會不予通過,換言之即意味著只要有一名成員方對該事項表示同意,則該事項的相關決議就會獲得通過。
《諒解協定》中第六條第一款規定,當起訴方提出設立專家組的請求,則最遲應在此請求列入DSB正式議程的會議之后的下一次機構會議上成立專家組,除非在那次會議上爭端解決機構以協商一致方式不成立專家組;第十六條第四款規定,在向各成員散發專家組報告之日起60天內,該報告在DSB 會議上應予通過,除非一方爭端方正式通知DSB其上訴決定,或DSB經協商一致決定不通過該報告;第十七條第十四款規定,上訴機構報告應在向各成員散發后30天內由DSB通過,爭端各方應無條件接受,除非DSB經協商一致決定不通過該報告;第二十二條第六款規定,請求方提出中止減讓和授權報復的請求后,DSB應在合理執行期限結束后30天內,給予中止減讓或其他義務的授權,除非DSB經協商一致決定拒絕該請求。②
2、適用條件
根據《諒解協定》中的相關規定, “反響協商一致”規則并非貫穿于整個爭端解決的過程之中,其只在專家小組的成立、專家小組報告的通過、上訴機構報告的通過以及爭端當事方的勝訴方請求對敗訴方中止減讓或其他義務這四個階段運用,適用條件如下:
首先,運用于決定專家小組的成立上,其運用的前提條件是爭端的一方拒絕進行磋商或者爭端的當事方未在規定的時間內進行磋商或者當事方雖然已經進行了磋商但無法達成結果。《諒解協定》對磋商程序的期限進行了規定,若雙方在規定的時間內無法達成磋商的結果,則申請磋商的一方有權向爭端解決機構申請設立專家小組。只有在申請提出之后,才可運用“反向協商一致”規則來決定是否設立專家小組。
其次,運用在對專家小組報告的通過上的前提條件是爭端當事方均未對專家小組的報告提出上訴。若是一方對報告提出了上訴,則在上訴程序完成之前,爭端解決機構將不會對該專家小組的報告進行審議。
再次,與專家小組報告的通過條件相反,“反向協商一致”規則運用在上訴機構報告通過上是以爭端方的任何一方對專家小組的報告提出上訴為前提條件。顯而易見,只有當爭端當事方對專家組報告提出上訴時,上訴機構才有可能對該爭端進行審理并提出報告。
最后,在爭端解決機構對報復的授權上運用“反向協商一致”規則的條件是,爭端的敗訴方并未在合理期限內執行已經通過的專家組報告或者上訴機構報告的裁決或者爭端雙方未在合理期限內達成雙方均可接受的補償。
3、規則的評價
WTO的“反向協商一致”規則作用主要可以表現在以下兩個方面:
第一,“反向協商一致”規則的運用提高了WTO爭端解決機制的效率,有利于WTO爭端解決機制更好的發揮作用。
第二,“反向協商一致”規則的運用增強了WTO爭端解決機制的司法屬性。根據《諒解協定》的規定,一旦WTO的爭端解決程序被啟動,程序中的每一步都有著時間限制以及超出合理時間仍未完成的救濟措施。而“反向協商一致”規則使得爭端的申訴方設立專家小組的權利得到了保護、上訴機構以及專家小組的報告裁決基本上屬于自動通過、而授權報復的強制措施也因該規則而近似于能夠自動執行。相比于其他大部分國際組織中爭端解決主要依靠政治途徑,“DSB具有獨立履行司法職能的全部權力”③。
二、對強制管轄權的評價
WTO爭端解決機制的強制管轄權作為突破傳統國家主權理論的先驅,從其確立的一開始就已站在了風口浪尖,對其評價也呈現出正反不同的兩方面。
(一)肯定性評價
首先,我們知道管轄權對于國際組織的爭端解決程序而言是最為重要的,只有擁有了對于爭端的管轄權時,其爭端解決程序才能夠發揮應有的作用,而許多國際組織在這一問題上往往并未找到有效的解決方法。成員方之間一旦發生了爭端,相比于將爭端提交給國際組織進行裁決,當事方往往更樂意通過政治手段或者采取制裁等措施來更為有效地解決問題。但是,WTO的爭端解決機制最大的突破就是強制管轄權的建立。WTO以入世時采取“一攬子協議”的方式,確立了其爭端解決程序對于各成員方就WTO項下協議所產生的爭端享有強制管轄權,解決了管轄權的問題。
其次,關于爭端解決效率低下這一問題,一方面,由于WTO在各成員方加入時采取了“一攬子協議”的方式,使其爭端解決機構事先就已獲得了各成員方就WTO各協議項下所產生的爭端的管轄權,這是一種事先的授權,從而節省了爭端解決機制在獲得管轄權上所需的時間,一定程度上提高了爭端解決程序的效率。而另一方面,《諒解協定》中對于爭端解決程序的各環節均規定了時間限制并對超出期限的補救措施進行了規定。
最后,WTO規定的“反向協商一致”規則,使得專家組的成立、專家小組報告以及上訴機構報告都得以順利的通過,基本上是接近于100%的通過率,這就使得爭端解決程序不再只是一個擺設。在執行問題上,強制管轄權給予了授權報復這一強有力的救濟方式。敗訴方若不履行判決或者提供合理的補償,勝訴方可訴諸爭端解決機構請求授權報復,大大解決了國際組織中普遍存在的執行難問題。
(二)否定性評價
首先,作為強制管轄權的主要部分,“反向協商一致”規則在公平性上顯得有所欠缺。由于“反向協商一致”規則的存在,專家小組的報告一般均能獲得自動通過,但是如果專家的專業素質不足或者抓家的認定案件事實上出現了偏差,那么這些有瑕疵的專家組報告也會被通過并且生效。
其次,由于“反向協商一致”規則的存在,裁決的生效往往會忽視了敗訴方的意志,可能會因此增加敗訴方的不滿,從而導致執行難的問題。在傳統的爭端解決的程序中,涉及國與國之間的裁決一般均是通過協商一致的方式做出的,是經過敗訴方的同意的,因此敗訴方一般都能夠自動執行。
最后,雖說強制管轄權中的授權報復制度能夠在一定程度上解決裁決的執行難問題,但是其作用并不明顯,并且該制度對于經濟實力較為弱小的國家而言完全是形同虛設。自WTO成立至今,勝訴方申請授權報復的案例在數量上并不多見,大部分勝訴方可能更偏向于其他方法來解決執行問題。
總而言之,WTO的強制管轄權制度雖然存在著差強人意的地方,需要進一步的改進與完善,但是其積極作用以及對于傳統國家主權理論的突破還是應當值得肯定的,對于推動國際組織爭端解決的發展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三、結語
WTO爭端解決機制作為WTO最為獨特的貢獻,在國際法上占有著重要地位,其強制管轄權更是對在此之前的傳統國家主權理論的突破。而著名國際法學家勞特派特說過這樣一句話“司法造法是每個社會主持正義的永恒特征。”WTO各成員方通過簽署《關于爭端解決規則和程序的諒解協定》,自愿讓渡一部分國家主權從而賦予了爭端解決機構強制管轄的權利。
綜上所述,WTO的爭端解決制度,成為了國際法歷史上第一個擁有強制管轄權的爭端解決制度,這使得WTO的爭端解決形式由原本GATT時期的政治型手段逐漸轉換成為了法律型手段。這種轉變既有利于WTO爭端解決機制更為快速高效的運作,同時也有利于維護WTO法律制度的權威,有利于更好的維護國際貿易秩序。
注釋:
①丁蕓璐.WTO爭端解決機制的強制管轄權[J].法治時空,2008(5):208.
②杜國勝.WTO“反向協商一致”規則的補救措施研究[J].哈爾濱學院學報,29(7):37.
③趙維田.WTO的司法機制[M].上海人民出版社,2004:16.
(作者單位:華東政法大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