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路范圍內與車輛有關的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探析

摘 要 在道路上駕車朝人群沖撞的構成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以沖關的方式，故意駕車碰瓷的方式如果危及公共安全的，也定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在道路上搶奪司機方向盤，毆打正在駕車的司機，也應該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定罪。醉酒后在道路上駕駛機動車，2種情形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定罪，一種是醉酒駕車采取和放火罪，爆炸罪危害性相當行為，二是醉酒駕車肇事以后，繼續沖撞，造成人員傷亡的行為。

關鍵詞 道路范圍 機動車 毆打司機 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醉酒駕車

依據刑法第114條和115條規定，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是指行為人故意采取除了放火、決水、爆炸、投放危險物質以外的其他危險方法，危害不特定多數人的生命、健康和重大公私財產安全的行為。近年來，發生在道路上與車輛有關的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案例逐漸增多，對社會公共安全造成了極大的危害，以長沙市所發生在恒大雅苑工地附近的案例為例，2011年4月，水泥攪拌車司機李某因為和工地工人發生口角，駕駛某重達16噸的混凝土攪拌車在建筑工地、交通要道等公共場所肆意沖撞行人、機動車輛，先后撞擊30多輛車，造成5人死亡、5人受傷，公私財產損失25萬余元的嚴重后果。除了駕駛汽車朝人群沖撞以外，出現了搶奪在道路上正在駕車司機方向盤、毆打正在道路上駕車司機等新形式的犯罪手段，也構成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筆者就在道路上與車輛有關的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進行初步探討，以期對司法實踐中處理此類行為厘清相似罪的界限提供一點借鑒。

一、駕車朝人群、車輛故意沖撞，危害公共安全的行為

在道路上故意駕車朝人群和車輛沖撞，由于道路上人群和車輛比較多，行為人危害是不特定多數人的人身安全和財產安全，該行為符合危害公共安全犯罪的特點，屬于使用危險方法實行的犯罪，構成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認定此類行為要區分與交通肇事罪和故意殺人罪的不同。朝人群沖撞構成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和交通肇事罪的主要差別是主觀心態不同。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主觀上必須是故意的，而交通肇事罪中也可以造成多人死亡，但是行為主觀上出于過失的心態。區分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和故意殺人罪的界限，主要看行為人侵害的對象是特定還是不特定。如果行為人針對特定對象實施侵害犯罪，并且對公共安全沒有威脅，按照故意殺人罪定罪，如果結合周邊環境來看，對不特定多數人的人身構成威脅的，則構成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從實踐來看，故意朝車輛和人群沖撞，構成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大部分是處于報復社會的心理，但是目前實踐中，也出現了一些新的情況，比如，發生在沖卡沖關和碰瓷過程中，行為人也對不特定多數人的構成威脅，按照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定罪的情形。

（一）在沖卡、沖關過程中，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定罪情形

在沖卡、沖關的案件中，行為人為了擺脫檢查人員的檢查，在明知前面有人群和車輛的情況下，強行沖關，或者故意朝車輛撞擊，危及不特定多數人人身和財產安全的，構成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例如，2012年北京孫某某酒后駕駛機動車行至北京市某橋西向東輔路時，遇民警設卡檢查，孫某某駕車加速闖卡，將協警郭某某、林某撞成輕傷。同時，致崔某某駕駛的奔馳牌轎車、曹某駕駛的勞斯萊斯牌轎車及在現場執勤的依維柯牌警車損壞。經檢測孫某某血液中酒精含量為123.4mg/100ml。該案件中，孫某沖關時候，前面有人群和車輛，但是不停車，繼續往前加速沖擊，對公共安全構成威脅，法院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判處孫某有期徒刑3年八個月。

（二）碰瓷案件中，構成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的行為

“碰瓷”一詞來源于古代，傳統形態是無賴手托瓷器，故意與人碰撞將瓷器摔碎，假稱名貴瓷器，借機向對方索財。碰瓷形式有人碰人，例如，估計踩對方踩一腳要其賠償；有人碰物，例如，故意把易碎商品擺在攤邊上，乘機索要高額賠償）；有人碰車，比如故意把腳伸到車輪底下，聲稱對方車壓了腳，或者故意用身體朝對方車撞擊，甚至事先把自己弄傷，要求車主賠錢；還有車碰車，比如故意用車撞擊對方，造成對方負事故全責的假象，之后索賠。

碰瓷的案件，主要目的是侵財，按照取財物方式不同，分別定詐騙罪、敲詐勒索罪、保險詐騙罪、搶劫罪等罪名。筆者認為，在以車碰車的碰瓷案件中，可能會涉及到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在道路上，行為人采取用車故意朝對方車輛撞擊的方式，危及到對方車輛上人員安全，由于發生在道路上，對周邊其他車輛的行車安全也構成了威脅，應該構成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例如，2004年4月以來，北京市31名案犯糾集在一起，在北京市二環路、三環路、四環路等城市主干道以及部分高速公路上多次故意制造交通事故，駕車在道路上尋找外省市進京的中、高檔小轎車并尾隨其后，當前車正常變更車道時，突然加速撞向前車側后方，造成前車變更車道時未讓所借車道內行駛的車輛先行的假象；事故發生后，其他被告人輪流冒充駕駛人，待到達事故現場的交通民警作出前車負全部責任的認定后，以此要挾甚至采用威脅的方法，向被害人索要錢財。法院經審理認為，被告人為達到非法占有的犯罪目的，在城市道路上故意制造了大量的交通事故。其所采用的駕車突然加速撞向正在正常變更車道的其他車輛的方法，有可能使受到撞擊的車輛失去控制，進而危及其他不特定多數人的人身、財產安全，按照牽連犯擇一重罪處斷的原則，本案31名被告人的行為均已構成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分別判處27名被告人一年至九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二、在道路上搶奪正在駕車司機方向盤、毆打正在駕車司機構成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最近幾年以來，發生了多起在道路上搶奪公交車司機方向盤，毆打正在駕車司機的案件，對于公共安全構成了一定威脅，但是各地處理的方法不一樣。山東發生的一起乘客因為坐車過站而發生的毆打公交車司機案件，最初以擾亂公共交通工具上的秩序處以治安處罰。后來才以危害公共安全罪被追究刑事責任。除了搶奪司機方向盤以后，還發生了毆打在道路上駕車司機的事件。湖南就發生一起搶奪駕車司機方向盤，導致車墜入湖中，車上多名乘客死亡的事件，法院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追究司機刑事責任。

對于此類案件的定性，也有不同意見。有觀點認為，搶奪方向盤和毆打司機的行為主觀上出于過失，不構成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筆者認為，行為人主觀上應該是間接故意，理由如下；第一，過失包括過于自信過失和疏忽大意的過失。行為人搶奪正在駕車司機的方向盤或者毆打正在駕車司機，對于行為可能造成的結果，應該是預見到的，所以可以排除疏忽大意的過失。行為人是否屬于過于自信過失么？過于自信的過失中，行為人對于危害結果可以避免發生應該是存在一定的客觀根據的。比如，采取預防措施，有一定駕駛經驗等。本案中，行為人毆打司機不存在輕信危害結果不會發生的客觀根據。第二，本類行為主觀心態為間接故意。一般有常識的人都知道，司機駕車時候注意力必須高度集中，否則容易發生交通事故。行為人毆打正在駕車司機或者司機方向盤的行為，勢必會分散司機的注意力，這一點行為人應該是明知的。行為人雖然不是希望危害公共安全的結果發生，但是沒有采取任何措施避免該結果發生，說明對于該結果的發生是聽之任之放任的心理態度。持過失心態人觀點認為，行為人應該也在車上，該行為同樣會危害自己，所以對于該結果發生是持否定的態度。在實際中，行為人不顧及自身利益，實施危害公共安全的事件也時常發生。比如，今年頻頻發生在公交車上縱火案件，行為人也應該知道公交車上縱火，自身的安全也沒有保障，但是卻決定實行。主觀上出于故意。劫持航空器的罪犯，手持爆炸物劫持飛機，應該知道該行為對自身安全有危險，但是為了追究特定的目的，而放任危害公共安全的結果發生。所以，不能以行為人置身于車上而否定其主觀上故意的心理態度。

也有觀點認為，毆打正在駕車的司機和搶奪正在開車司機方向盤的行為不屬于危害公共安全的手段，筆者認為，行為人的這一行為，不僅僅危害車上乘客，也危害了路上行人和其他車輛上乘客的人身安全，而對此結果，行為人是預見不到，也不能有效控制的，所以侵害到的是不特定多數人的生命和健康安全。手段也是和放火、爆炸、投放危險物質的手段大致相當，一經實行，會造成多人死傷結果發生。

三、醉酒以后在道路上駕駛機動車輛構成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行為

刑法修正案八把醉酒駕駛行為規定為危險駕駛罪，彌補了法律上空白，法律修改之前危害程度沒有達到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的程度，沒有造成嚴重實際危害后果的危險駕駛行為，只適用《道路交通安全法》進行行政處罰，明顯打擊不力，醉酒駕駛列入危險駕駛罪以后，醉駕的數量明顯下降，醉駕引起的交通事故數量也大大降低，收到了良好的社會效應。縱觀刑法規定，目前酒后駕駛在道路上駕駛機動車的行為可能主要分為以下幾種情形，（1）行為人酒后駕駛，沒有造成交通肇事罪所要求的重大損害結果，行為人的行為應當受《道路交通安全法》處罰。（2）行為人酒后駕駛造成了交通肇事罪所要求的重大人員和財產損失，構成交通肇事罪。（3）行為人醉酒以后在道路上駕駛機動車輛，沒有造成任何實際損害后果，行為不具有危害公共安全的嚴重危害性，構成危險駕駛罪。（4）行為人醉酒以后在道路上駕駛交通工具，沒有造成嚴重的損害后果，但具有危害公共安全的高度危險性，在危險駕駛罪和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中擇一重罪處罰，（5）行為人醉酒以后在道路上駕駛機動車輛，具有嚴重的公共安全威脅性，并且造成嚴重危害結果的，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定罪。

從法律和司法解釋來看，醉酒駕駛有兩種情況按照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定罪，第一種是醉酒在道路上駕駛機動車輛，對公共安全具有高度危險性，和放火、爆炸行為危害程度大致相當，要把握行為和放火、爆炸犯罪具有相當的公共安全危險性，實踐中一般依據地點，時間，具體情勢結合常識，常理，常情進行判斷，因為嚴重醉酒而喪失駕駛能力在車輛、行人較多的路段長時間高速行駛，因為醉酒而基本喪失駕駛能力在大霧天、暴雨時段高速行使，醉酒在高速公路上逆向行駛，在車輛，行人較多的地段醉酒且多次闖紅燈行駛的，都可以認為危害程度和放火、爆炸罪具有相當性，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定性。第二種依據最高人民法院下發的《關于印發醉酒駕車犯罪法律適用問題指導意見及相關典型案例的通知》規定，行為人明知醉酒駕車會危害公共安全，卻無視法律醉酒駕車，特別是在肇事后繼續駕車沖撞，造成重大傷亡，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認定。在此種情形中，有幾個問題值得關注。（1）如何理解繼續沖撞。繼續沖撞是否僅僅為繼續朝人群或者車輛沖撞？如果醉酒駕車以后發生事故，不停車繼續沖關的行為是否為繼續沖撞的情形？最近有一案例，一酒駕司機駕車肇事后，沒有停車，而是沖關繼續前行，造成執法人員受傷。對此案例，有幾種不同意見，意見一是認為，行為人以交通肇事和妨害公務罪數罪并罰。理由是造成執法人員的重傷，只造成特定人員人身權利受到損害，以妨害公務罪認定。意見二認為應當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和妨害公務罪數罪并罰，認為醉酒駕車沖關的行為和放火、爆炸等危險方法具有相當性，危及公共安全，同時又破壞了執行公務的活動，應當數罪并罰。意見三認為只定一罪，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醉酒肇事之后，駕車繼續沖關對公共安全構成威脅，對不特定多數人的人身安全構成威脅，沖關行為被包含在危險方法之中，沒有不要單獨定罪。筆者贊同第三種意見，應當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一罪定罪處罰。醉酒駕車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定罪的，繼續沖撞不僅僅是對人群和車輛沖撞，也包括沖關等危險行為。（2）繼續沖撞之后，是否一定要造成重大人員傷亡，才按照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定罪？筆者認為，繼續沖撞可能會造成人員重大傷亡的后果，也可能沒有造成人員傷亡的結果，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是危險犯，嚴重危害結果的發生不是成立本罪的條件，所以醉酒駕車造成事故以后，繼續沖撞的，其危害程度和放火、爆炸行為具有相當的危險性，所以如果繼續沖撞對公共安全有一定的危險性，即便沒有造成嚴重后果，也應該按照以危險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來定罪處罰。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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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湖南警察學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