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陜南民間剪紙是歷代勞動婦女們的藝術,它是陜南的鄉土瑰寶,經現代文明洗禮,放射出旖旎燦爛的光彩。本文通過對陜南剪紙中比較特別的人魚同體紋樣的涵義分析,了解到陜南人民的樸素而真誠的信仰。剪紙藝人通過人與魚的結合表達出尋求繁衍生命的希望。總結分析出魚神的化身、人與魚合體、“魚”和“余”諧音、生命靈性的交會等不同的文化內涵。
關鍵詞:剪紙 陜南 人面魚紋 文化內涵
在中國民間剪紙文化中,人們所追尋的永恒不變的主題一直是趨吉避兇的樸實情感的表達。因此,吉祥崇拜的理想寄寓就成了剪紙藝術隱喻的文化內涵。從古到今,中國剪紙民俗文化的生存、繁衍及發展和未來的文化生態結構能夠很好地有機合成。因為人類的永恒主題是生存與繁衍,所以剪紙藝人會把對人生的種種精神寄托寄寓在有生命意象的圖騰崇拜和宗教信仰上,通過陰陽結合的平面剪紙符號展現出來,得到精神上的慰藉。陜西一帶由于地域復雜而偏僻,伴有秦嶺巴山阻隔,造成交通不變,經濟較為落后,導致思想上也較為封閉;長期以來剪紙這一瑰寶“藏在深山人未識”。而陜西剪紙藝術伴隨著民俗活動使其生命力更加頑強,并涌現出許多聞名中外的民間剪紙藝術家。在偏遠農村,家庭婦女的重任是持家與撫育孩子,她們甘心承受著生活賦予的艱辛,正是這些底層的中國婦女把民間民俗的文化活動作為她們施展技能的平臺。在民間民俗活動中,她們默默地將最真實的情感和愿望傾注其中。陜南民間剪紙藝人多為高齡老太,她們也是在這樣的經歷中走過來,直至今日,無論年長年幼,剪刀在她們的手中變得神奇而靈巧,隨便就能剪出各種各樣的剪花,而且每一個剪花都是活靈活現、栩栩如生,她們都能將作品中的形象所代表的內涵解釋得頭頭是道,并有著自己獨特的理解,在村里這樣的女孩子被人們稱為心靈手巧的“巧姑娘”,并受到敬重,也會受到許多男子的青睞與愛慕。在陜南剪紙中魚的紋樣有很多種,其中“人”與“魚”同體的紋樣是通過夸張變形的手法,將其巧妙結合,有著深厚的文化內涵。
一 生殖崇拜的體現
中國剪紙中象征人類生殖崇拜的文化生命體總是人類最核心、最本真的生命主題。中國一代代農村剪紙藝人的作品形式是在民間傳統民俗的發展過程中得到延續和發展,民間婦女們學習剪紙需要一個漫長的練習過程,平日里的勞動場景為剪紙內容提供先天的創作條件,而人們生育繁衍的觀念為剪紙藝人提供作品創作的精神蘊含的精神條件,綿綿不斷的民族文化血脈,為保證中國民間特色文化提供歷史見證,在這樣的條件下誕生出許多優秀的剪花娘子,為中國剪紙藝術立下汗馬功勞,也造就了中國民間婦女頑強的生命毅力和質樸的剪紙風格,人的精神慰藉和剪紙文化形成相互依存的關系。農村人對子孫后代的生存和繁衍有著強烈的渴望,所以剪紙藝人必定會將這種精神追求在剪紙作品中充分表現出來,由于質樸的人生追求和真誠的信仰,往往通過陰陽組合的平面剪紙符號來寄寓對生命的摯愛之情和尋求繁衍生命的希望。這種民間剪紙文化在原始時期就融入了自然生存的本能,并不斷演化為祈求繁衍后代,多子多孫,延續香火的新文化內涵。剪紙藝人為了將自然的物象賦予神的力量,往往把不同類的形象結合為一體,如人魚合體,人的頭部與魚的身體相連接,形成神奇的、怪異的、新的形象。“人”、“魚”同體的剪紙形式并不是后人想象出來的,這種形象在半坡氏族社會的彩陶中就已有“人面魚紋”的組合形式,紋樣中人面形象趨近圓形圖案,頭部兩側與魚紋的嘴部相連接,兩旁畫有真實的打魚網紋。原始人類對自然崇拜是最原始的崇拜形式之一,原始人類生殖崇拜以蛙、魚、鳥等為主,而這些崇拜不斷地出現在民間剪紙作品中。“人魚同體”紋樣是最具代表性的繁衍生存的象征紋樣,它是剪紙藝人將人面與魚變形后進行巧妙結合,將自己的主觀意愿寄寓在剪紙中,希望通過剪紙完成意愿或祝福的精神寄托。其中變形的魚紋被人們視為賦予神奇力量的“魚神”化身,并將 “魚” 的生殖繁衍為主題的文化內涵得到升華。
人面魚紋是20世紀50年代后期在陜西一帶發現的半坡時期的彩陶盆的主要圖案,上面繪有人與魚結合的圖案,代表著圖騰崇拜的信仰,說明當時魚成為他們溫飽的先決條件,所以將魚的形象賦予神奇的力量,而且他們認為自己的祖先與魚有著血緣關系。在彩陶中將魚與人結合生成新的形象,被族人視為具有神奇力量的祖先化身,能夠保護著自己的族人,它們便將魚與圖騰崇拜結合起來;作為神來供奉,成為圖騰崇拜的首要對象。魚的繁衍能力非常旺盛,族人認為吃魚能將魚的力量賦予人類,女人則將魚的繁衍能力賦予其身體,繁衍子孫便成為女人的首要任務。所以,人面魚紋是對生存繁衍的體現,也反映了原始先民以漁獵生活為主,所以在創作者手下將魚賦予力量,將魚與人結合創造出新的神奇形象。這種人魚結合的形式影響著陜西剪紙藝術,原始生殖崇拜至今在陜西剪紙紋樣中依然清晰可見,還保留著原始生殖崇拜的痕跡。由于大量接觸和食用魚類,長此以往,魚類在人的物質生活中占據首要地位,成為與人類衣食住行關系密切的精神支柱。所以,剪紙藝人在作品中將精神世界中所追求的子孫繁衍和對幸福勝負的渴望,通過自己的作品淋漓盡致地表達出來。
二 “人”與“魚”合體,隱喻著男女相合,共生共存
在陜南農村有《娃娃魚》、《多子魚》等剪紙紋樣是人魚同體的形式,通過擬人的手法進行結合,將魚賦予人的功能,正表達了人變成魚或魚變成人的神奇現象。變形的魚紋代表著普通的魚賦予了神奇的力量,被譽為“魚神”的形象,因魚有超凡的繁殖能力,所以魚被視為母體,成為女性的化身。魚的生殖繁衍內涵代表著人類精神世界的追求。“人”與“魚”的形象結合一起,代表著人的能力與魚的繁殖功能能夠相互滲透,共生共存。魚與人結合其中蘊涵著“男女相合”之義,所以這種構成形式的剪紙應有祈求生殖繁衍、族丁興旺的隱喻內涵。民間至今還存留著魚的生殖象征民俗,在陜南安康農村就有魚頭形剪紙,有魚吐物狀的剪紙。“魚”象征著多子多福的祝愿,所以,在民間婚俗剪紙中,多出現陰陽魚,雙魚娃娃等紋樣,正是隱喻著繁衍生存的觀念。
遠古時期黃河流域氣候溫濕,河湖廣布,先民多臨水而居,魚類自然成為重要食物來源。女性迫切希望自己有超凡的繁殖能力,而食用大量的魚類,希望將魚的旺盛生殖能力轉移到自己身上,當時半坡氏族有魚祭,模擬魚的舞蹈等,所以“魚”崇拜自然成為先民圖騰崇拜的主要對象。
陜南安康的剪紙藝人羅崇珍老人的剪紙作品總是賦予生命的特征,使用陰陽結合的獨特造型,成為她剪刀下千變萬化,賦予神奇力量的新形象。她的作品選取生活題材,大氣質樸,具有強烈的生命活力和獨特的風格特征。她的作品正是陜南地域剪紙特色的代表,從其作品中可以感受到人們對生殖繁衍的寄托與期望以及對生活的美好向往。
三 “魚”、“余”諧音,喻示富足有余
剪紙是中國現今一直流傳的獨有的民俗文化形式。它是活態民間生活的體現,剪紙又維系了民間活態傳統的持久存在。民間剪紙誕生于農業文明程度較高的中古時代,這一時期的剪紙群體盡管還延續著蠻荒時代的文化血脈,但已經能通過語言符號的諧音規則和具象的事物將抽象的吉祥觀念巧妙地體現出來,運用新生的民間文化理念與吉祥觀念含蓄地表達出強烈的祈求愿望。“魚”諧“余”音,喻示連年有余、五谷豐登的內涵。諧音是一種文化現象,也是一種語言現象。剪紙的諧音是利用“音”同字不同的形式,借助發聲相似、相近或相同的語言規則,通過構圖意象的發聲來暗示畫外之音,言外之意。將百姓的祝福和愿望寄托在剪紙藝術中的具體形象上。剪紙中的多種形象進行組合是通過語音與意義的聯想推理,對剪紙符號中隱含的文化內涵進行引導暗示,以達到祈福趨吉的目的。在民間剪紙中,一切都以祝福為追求目標,“福”的意愿成為主宰與編織一切民族意象的精神源泉。“魚”的諧音象征“余”,年年有余,吉慶有余,富足有余之“余”音諧“魚”,有著必然的歷史文化根源。魚蓮組合,更成了民間常見的剪紙紋樣,蓮花象征女性同魚互為一體。一種說明魚化人——從魚肚里出來的;另一種是人化“魚”——人像魚那樣匆匆地繁殖。以蓮花與魚合二為一的構圖表達一個生殖意象,而這種生殖,不是蓮花的生殖,也不是魚的生殖,是人以他特有的無形意識力量作用于自然事物實際上轉移到人的生殖活動。民間剪紙中只要有蓮與魚組合的形象,其中都是隱含著人們的美好祝愿與象征男女恩愛百年的寓意。因為蓮花是暗喻女性或母體,寄托著人們期望子孫繁衍,生命不息的理想愿望。剪紙藝術中“魚”的形象不斷塑造了祝福子孫繁衍的獨特符號。
四 予魚以靈性,實現生命靈性的交會溝通
在陜南的農村,人面魚紋通常被作為傳統圖案繡在兒童的裹兜或婦女的遮裙帶上。這種藝術作品是農村婦女幻想出來的奇異造型,其形象蘊含著神奇的超自然的力量,超自然的物象具有神奇的力量決定了民間藝人采取特殊的造型手法,將客觀的自然形態融于一體,重新結構出超越自然界中某些事物的形態。這些重新組合的形態體現了作者強烈的精神愿望,只要有利于表達精神層面的造型或特征都會被夸張、強化,而無關緊要的特征將會淡化或剔除,更加強調象征和隱喻的文化內涵。在她們的作品中存在著獨特的民間祈福文化,它們是在原始信仰和圖騰崇拜的基礎上形成的,又蘊含著中古文化的精神層面,剪紙中再造形象大都是對自然物態的直接體現和現實生活的必然引申,蘊含著民間社會對自然物態的直接關照與象征理解。在陜西女人首要的任務是傳宗接代,如果女的不生孩子,就剪一些帶有魚形象的剪紙精貼在窯里,以祈求能夠繁衍生子。這類剪紙是原始圖騰崇拜的遺留,與古神話中的半人半獸形象雷同。但從人類所固有的原始心性出發來考慮,這類構圖更是人類對萬物內在生命關系的至真體驗,涵蓋著生命內部溝通互化的深層底律。這些生命靈性交會的組合形式昭示出人類與自然生命所固有的生存本性,同時也意味著質樸的民間文化更具備生命體一般的自然和諧。這種藝術想象是按照創作個體自身的文化修養和藝術感覺進行無所顧忌的組合分割,想象可以任意將自然界所分不開的東西結合起來,也可以把自然界所結合的東西分開。
五 結語
總之,從分析陜南民間剪紙中的人面魚紋的文化內涵,得出這種剪紙是對原始生殖崇拜的突出體現。剪紙中的符號形象是藝人將長期傳承的剪紙文化投射到人們的視野,給予人類對社會人生的樸素理解,傳達他們對理想未來的良好祝愿及子孫繁衍的一種特定思維方式。如今,陜南民間剪紙的寓意內涵已經脫出原始圖騰崇拜,主要表現趨吉避兇、人壽年豐、人丁興旺以及喜慶娛樂的民俗觀念追求。
注:本文系陜西省教育廳科研項目,項目編號:12JK03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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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秀,安康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