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談太平天國繪畫藝術的特征

摘要 太平天國繪畫藝術涉及彩畫、壁畫和版畫，本文重點探討太平天國繪畫藝術的色彩、構圖形式以及題材分類并展開分析。因彩畫壁畫的施畫者一般都是當地的工匠或者畫師，故太平天國繪畫藝術的風格在很大程度上融合了民間工藝和文人畫的技法。這是太平天國繪畫的一大特征，也是中國繪畫史上的一大創舉。

關鍵詞：太平天國 繪畫藝術 建筑裝飾

太平天國繪畫藝術涉及壁畫、彩畫及彩畫，其中壁畫彩畫比較多見，版畫鮮見，就分布地域來講，建國以來，在南京、蘇州和浙江的金華以及安徽績溪旺川都有發現。其中彩畫以蘇州太平天國忠王府為代表。壁畫在南京的太平天國博物館和金華的侍王府都有比較不錯的代表作。就現存太平天國時期的建筑遺址來看，或多或少都有建筑繪畫藝術，這與太平天國比較重視建筑繪畫藝術是息息相關的，劇太平天國典章記載，當時招募民間畫師，并設立“繡錦衙”，專門從事繪畫工作，當時比較出名的畫師有揚州的洪祥福、鄭長春、虞蟾等。太平天國繪畫藝術的興盛使衰落了的中國壁畫藝術在晚清得到了復興和發展。

壁畫、彩畫都屬于建筑裝飾，是和建筑結合在一起的，在形式上多少受到建筑的制約，尤其是彩畫，木構架的形態直接決定了彩畫的大小和外形，太平天國繪畫藝術在色彩和風格方面，一方面受到地域的影響，例如，蘇州太平天國忠王府的彩畫基本是江南地區蘇式彩畫的特征。金華太平天國侍王府的壁畫內容描繪的也都是江南地區的生活場景。另一方面受到時期時代的影響，清末是太平天國運動的大的時代背景，藝術形式都會帶有這個時期的總體特征。清末比較盛行的吉祥紋飾在太平天國的繪畫題材中特別多見。再一方面，在題材方面，太平天國繪畫藝術最為明顯的一個特征為“不繪人物”或者“鮮繪人物”這個是由于太平天國的教義所決定的，主要是為了反對偶像崇拜，因而天平天國繪畫藝術的特征具體可以按以下幾個方面來論述：

一 娟秀別致的色調

首先，在繪畫藝術中，色彩是其中最為重要的元素之一，不管是彩畫、版畫或者是壁畫，都離不開色彩的繪制。太平天國繪畫總的色彩特征是清新淡雅，而且極具江浙地區繪畫的特質。例如，忠王府的建筑彩畫色彩是深受蘇州自然環境的影響，因江南氣候溫潤、四季分明，自然色彩比較豐富，因而與這種常年花紅柳綠的自然色彩相協調的是呈現黑白灰的建筑色彩，因此依附于建筑之上的彩畫色彩也就追尋不濃烈、不夸張，清清雅雅、恬恬淡淡，以雅致無華為基本格調。而北方氣候寒冷，冬季偏長，自然色彩比較單調，因而建筑裝飾上一般都比較濃重。如果說把北方建筑的彩畫比喻為濃妝艷抹的女子，那么，蘇州忠王府的彩畫則可以看作是一位清新、淡雅的佳人，有著江南一帶所特有的韻味。忠王府的建筑彩畫色彩是把暖色調作為主色調，并且以淡紅、淡綠以及煙紫作為輔色調，與黑白灰為主色調的江南建筑風格非常協調，而這，也是蘇式彩畫所具有的特色。

其次，清代的律法，對色彩的應用范圍是有規定的。只有京城的皇宮貴族才能大量用金來描繪金璧輝煌的屋宇殿堂，江南蘇式彩畫因為不能用金，一直視為較低等級的地方性彩畫，就連乾隆年間江南蘇式彩畫傳入京城后形成的官式蘇畫，因其設色與題材形式較為自由活潑，顏色也比較清淡，所以不在正殿中使用，多施于后宮與游園中。而被視為較低等的江南蘇式彩畫中的“五墨”（也就是指丹、青、綠、黑、白），卻在忠王府建筑中大范圍使用，這就符合了太平天國“人人平等”與“打破禁忌”的治國政治思想，在彩畫的等級上體現了與民同樂。因而在眾多的王府建筑中（如蘇州的太平天國忠王府和金華的侍王府）均沒有描金繪銀的繪畫作品。這在某種意義上也造就了清新淡雅的統一色彩感覺。

我們再看壁畫和版畫，如楊柳青的一些太平天國時期的版畫作品，色彩也均采用清新淡雅的基調，很有文人畫的感覺，一方面是地域特征的體現，另一方面也是太平天國治國思想的體現。從而造就了清新雅致的太平天國繪畫藝術的特征。

二 靈活多變的構圖

在太平天國的繪畫藝術中，在進行彩畫、壁畫繪畫時，則必須有建筑結構作為基礎，建筑結構的形態、位置不同，其繪畫的溝通、形式也會有所差別，在這其中，彩畫的構圖變幻莫測，不同種類的彩畫其構圖方式也就不同，同時，梁架的構建不同，其彩畫的構圖形式也會出現變化。例如，忠王府建筑上的彩畫就依忠王府建筑的結構而構圖，具有江南蘇式彩畫構圖上的特色，忠王府的彩畫所依附的蘇式建筑決定了其構圖方式。根據不同的建筑構件，彩畫一般是分布在梁、枋、檁等較為大型的木構件上，或者是外沿的椼條以及拱墊板上面，這些木構件有的是圓形有的是方形，正是由于其形狀的差異，使得彩畫的構圖形式要隨著發生變化。如金華侍王府西院二進花廳山墻上的壁畫，繪有眾多的吉祥紋飾，均依附于建筑形式而靈活構圖。再如，蘇州忠王府外檐桁上的彩畫因面積較大，就采用了直袱子進行裝飾，以使建筑風格顯得莊嚴、肅穆，而它的內檐彩畫，則大部分采用清新、明快的搭袱子和系袱子。對于大殿的東間楣川和雙步，由于其較為短小的特征，因此，采用了滿構圖的方式來進行，使整個構件被彩畫所覆蓋。

這些彩畫中靈活多變的構圖形式被叫做“包袱棉”，在江南蘇式彩畫中，由于其獨有的特色而聞名，傳說包袱棉要72錦之多，錦袱不僅形式多樣，并且種類繁多。系袱子也可以叫作正包袱式，就是說它的形式與正三角形相似；搭袱子也叫反包袱式，即形式就像倒三角形；而直袱子則向一個長方形；疊袱子就是把搭袱子和直袱子進行重復疊加，或者把直袱子和系袱子進行重復疊加?？梢韵胂螅诹荷衔恢貌捎眠@些色彩斑斕的錦袱進行包裹，將產生多么富麗堂皇的高貴色彩！

三 豐富多樣的題材

太平天國繪畫藝術的題材非常豐富。《太平天國史》這樣寫道：“在此作品中，說明太平天國的美術，是對當時革命斗爭生活的進一步寫照，充滿著戰斗性，并且賦予革命的樂觀主義精神。在太平天國，由于不能繪畫人物，因此，當時的美術是通過動植物來進行表現的?！?/p>

1 特定的“諧音”寓意在題材中的運用

因為太平天國教義中反對偶像崇拜，不準繪人物，所以太平天國繪畫中“諧音”題材的作品非常多見，一般用某些特定的動物以及風光場景來表達特定的故事情節，還有一些繪畫題材為戲文小說或寓言等，這些故事情節也都有著各自的寓意。

繪畫中經常出現的鸚鵡、馬等動物，都含有一定的象征意義，其中，鷹、鸚鵡是通過諧音來贊美英雄，猴子為封侯的諧音，如1954年在南京如意里發現的《蜂猴圖》和忠王府大殿卷棚西間的《蜂猴圖》，構圖基本一致，畫面主體都是猴子去戳蜂窠，暗喻“封侯”。這樣的諧音寓意題材在太平天國繪畫藝術中特別多見，還有如蘇州忠王府的彩畫《海波浴日》以及浙江金華邢氏宗祠的壁畫《旭日東升》，這兩幅畫雖然形式和地點不同：一個是彩畫，一個是壁畫，一個在蘇州另一個在安徽績溪，但題材一致，描繪的都是一輪從海面上緩緩升起的太陽，寓意著光明的未來。

2 吉祥紋飾題材的充分運用

對于太平天國的繪畫來說，在題材運用方面，為了進一步把與民同樂的思想進行融入，因此，采用了許多動植物裝飾的紋樣，這些動植物寓意祥和。而這些彩畫，正是通過吉祥動植物所蘊含的諧音，寓意著富貴吉祥的涵義。例如：仙鶴、蝙蝠、孔雀、獅子等，在人們的心里，這些都是吉祥動物的象征，而海棠、石榴、牡丹、芙蓉等，則是吉祥植物的象征，而由這些動植物進行搭配在一起的鳳穿牡丹，五福捧壽、四季平安等吉祥紋樣，在這里，石榴代表著多子多福，蝙蝠則寓意著幸福安康，芙蓉與牡丹則寓意著富貴等，深受老百姓的喜愛。而這些吉祥紋飾，其實也是清末民間大量使用的紋飾，所以也是時代特征的體現。其中只有太平天國的龍有特殊意義，而在對龍的運用上，與滿清有著顯著區別的是，太平天國把對龍的運用范圍進行充分擴大，徹底打破了只有皇帝才能享有龍紋的封建思想。也正是這樣的原因，使得龍紋能夠在太平天國的壁畫、彩畫以及雕刻方面隨處可見，同時，在太平天國還把龍鳳用來表達人民群眾所喜愛的紋樣，由此少了一些霸氣。鳳紋在王府大殿隨處可見，使婦女的社會地位得到很大提高。所以，太平天國的龍鳳圖案既有王府的尊貴，又有民間的喜慶。太平天國的吉祥圖案都能在《營造法式》第三十三卷中找到原型，并且比《營造法式》中的種類與造型多了許多，這些代表了清以后裝飾紋樣的發展而太平天國的繪畫藝術更是繼承并發展了清末的吉祥裝飾紋樣。

3 現實主義繪畫題材的運用

太平天國繪畫作品中有一些表現現實主義色彩的繪畫，是太平天國繪畫藝術的巔峰之作，這些繪畫作品直接描寫了勞動以及生活場景還有一些軍事斗爭場面。這些作品中以浙江金華太平天國侍王府的“四季捕魚圖”為代表作，還有如南京亭子街某王府的“防江望樓圖”和安徽績溪曹氏義祠的“太平軍攻城圖”和“太平軍進軍圖”則是直接描繪了軍事斗爭場面。許多研究者都對其做過詳盡的分析，高度贊譽過這些作品的藝術性和重要地位。從這些現實主義題材繪畫的構圖及其描繪手法分析，都是具有很高藝術造詣的畫師所做，很具文人畫的特征，具有很高的藝術價值。對于現實題材的繪制，許多藝術大家甚至贊譽“在中國近代繪畫史上具有頭等的重要性”，是太平天國繪畫藝術的一大特色。

4 各式錦紋對主要繪畫內容的裝飾點綴

錦紋的裝飾點綴在彩畫中是比較常見的，大部分是用作來陪襯的，但也有直接用錦袱來做整幅圖案的，這是由于比較早一點時期的彩畫，如許多明末清初的蘇式彩畫大部分是用綾錦包裹形式圖案裝飾梁枋的，如常熟的“彩衣堂”和蘇州東山的“明善堂”我們可以大量看到這樣的包袱錦彩畫裝飾。因此，延續歷史風格的各式錦紋成為了彩畫最常用的裝飾素材。不僅數量比較多，而且紋樣形式比較具有江南特色。有各式的回紋、云紋、萬字紋、還有各式的卷草紋樣以及盤長和福、祿、壽、喜等吉祥字樣的組合，我們還能看到各種花卉組成的錦紋，甚至還有很形象的水波浪錦紋。這些各式錦紋一方面是主題紋飾很好的裝飾，另一方面也體現了太平天國的藝術特色。

四 結語

綜上所述，在太平天國的裝飾藝術中，其繪畫藝術占據著重要的位置，在這里，對太平天國的繪畫藝術從色彩、構圖、題材三方面進行分析論述，對富有特色的題材進行重點研究。太平天國繪畫藝術一方面體現了民間繪畫與建筑裝飾藝術的結合，另一方面也是地域文化特征與特定政治背景的結合。這對于清末蕭條的社會狀況而言，太平天國的裝飾藝術為當時的社會帶來了一股清涼。

注：本文系江蘇省教育廳2011年度高校哲學社會科學研究項目，項目名稱：《太平天國裝飾藝術研究》，項目編號：2011SJB760028。

參考文獻：

[1] 羅爾綱：《太平天國藝術》，江蘇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

[2] 羅爾綱：《太平天國史》（第二冊），中華書局，1957年版。

[3] 諸葛鎧等：《文明的輪回——中國服飾文化的歷程》，中國紡織出版社，2007年版。

[4] 傅抱石：《南京堂子街太平天國壁畫的藝術成就及其在中國近代繪畫史上的重要性》，《光明日報》，1953年7月16日。

[5] 莫雪瑾：《蘇州忠王府建筑藝術彩畫研究》，蘇州大學碩士畢業論文，2008年。

（居晴磊，蘇州科技學院建筑與城市規劃學院副教授；莫雪瑾，蘇州科技學院建筑與城市規劃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