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滿族是一個精于歌舞善于騎射的古老民族,其歷史可以追溯到西周時期,隨著滿族人民遷入關內與漢族人民共同生活,在與漢族人民的生活環境,語言環境還有文化環境的交融過程中,便形成了與漢族文化相互借鑒與吸收的格局。滿漢兩個民族間的音樂相互借鑒與吸收,滿族傳統樂器在其中也起到了兩個民族間藝術紐帶的作用,這直接引導了兩個民族間音樂文化的相互交融與發展,這種滿漢音樂相互融合與發展的過程,是歷史發展的必然趨勢。
關鍵詞:滿族 漢族 樂器 融合 發展
不同民族的傳統音樂在相互傳承與借鑒的過程中,進行融合與共同的發展,是音樂文化發展的一種必然趨勢。在互相融合的過程中,民族的部分在被同化的同時,也會從對方吸取到適合本民族音樂發展的一些有利因素而豐富自己。從融合與發展的大方向來講,滿漢民族音樂的融合與發展,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中不斷地積累適合自身發展的因素,對自身進行完善與豐富,從而使音樂文化得到繁榮與進步。
滿漢民族間樂器的融合始于滿族人民遷入關內與漢族人民的共同生活,在與漢族人民的生活、語言、文化環境的交融過程中,便形成了與漢族文化相互借鑒與吸收的格局。滿漢民族民間音樂宗教祭祀音樂和宮廷音樂等多方面的相互融合與吸收,可以看到,滿族與漢族音樂的民族生態文化的相互融合,直接導致了音樂文化的相互交融與發展,這種滿漢音樂相互融合與發展的過程,是歷史發展的一種必然趨勢。
一 滿漢民間樂器的融合
滿族有著自身古老而且悠久的音樂歷史,早期的女真人對音樂就有研究,至皇太極時期的滿洲已經形成了自身的音樂文化,早期音樂文化的構建對東北地區產生了重要的影響,也成為了當時的主體音樂。滿族音樂對中國漢族中原地區的音樂有著重要的影響作用。隨著社會的進一步發展,使得民族間的融合發生了重要的歷史改變,這也為滿族樂器在傳承的過程中發生了不同程度的變化。
1 滿漢樂器的早期融合
隨著滿族社會的不斷發展壯大,滿族樂器也在其文化背景的改變當中,吸收了諸多中原音樂文化的特點,這使得早期的滿族音樂文化從根本面貌上發生了轉變,可以看到他們手中的樂器唐燕樂最具代表性的樂器——琵琶、箜篌等。這表明滿族樂器的發展在當時中國民間音樂文化中就已經非常繁榮了。
在早期的滿族聚居地黑龍江地區的勞動與生產都處于比較落后的狀態,文化的發展與教育都還是比較落后,其民間的音樂形式還是相對比較簡單,樂器主要集中于單皮鼓與笛的演奏,這是滿族傳統樂器最基本的表演形式,也是當時薩滿在舉行祭祀等活動中最為常見的樂器,在同時期的漢族音樂形式中,當時也多見單皮鼓和笛作為伴奏樂器。
2 滿族樂器本身的特色
薩滿作為滿族在北方的一種宗教形式,通常都是在祭祀慶典亦或是在豐收的時候舉行的,它是以歌舞形式為主的宗教活動,時至今日在中國北方農村依然可以見到這種舞蹈。舞蹈中所用到的樂器主要有手鼓和手鈴等,伴隨著擊鼓的鼓點及鈴音,男女巫師配合著節奏邊跳邊唱。歌舞大多數分為兩種形式,一種是當祭祀天地和祖先,或是求神祛病的時候,可在家中跳神,舞蹈的動作很簡單,念唱時也多為朗誦性質的音調;另一種則是放山的時候,人數多、樣式豐富,有類似戲曲的成分,不但有獨唱和對唱,而且還有領唱和齊唱,參與的人數和重視的程度都高于前一種形式。薩滿利用鼓這種簡單的樂器,逐漸形成了自己的特色,并在后期還借鑒了東北秧歌,形成了秧歌太平鼓等藝術形式。手鼓因此也在一定程度上促進了滿漢樂器的融合。
3 滿族樂器與漢族戲曲的融合
講故事、說書是北方滿族人民喜聞樂見的曲藝形式,它最初流行于滿洲的八旗子弟當中,后被稱為八旗子弟書,主要的樂器就是八角鼓和三弦。滿漢相互融合之后,北京的京韻大鼓吸收進很多子弟書的風格特點,后期的東北大鼓亦是如此。八角鼓這種樂器更是與琵琶、鑼鼓等漢族樂器相互依存、相互配合,如今的河南大調、青海平弦以及蘭州鼓子之中,都有八角鼓的影子。八角鼓也同樣吸收了漢族的戲劇、民歌、宮調等,在說唱與舞蹈中加入了戲劇、歷史故事以及民間傳說。八旗子弟書中的故事情節,多取材于戲劇與小說以及民間的故事,流暢的曲調之間融合了起承轉合,它成為了滿漢兩個民族之間藝術的紐帶。八角鼓起源于滿族祖先狩獵后慶祝的活動形式,在邊歌邊舞之中,有節奏地敲打著八角鼓,抒發出一種娛樂愉快的心情。八角鼓的興盛源自于清朝入主中原,與漢族的其他樂器融合,藝術形式上更加豐富多樣,可以說在一定程度上也促進了漢族的說唱藝術,兩者互相影響又互相促進。
4 滿漢民族音樂文化的融合與滲透
在中國東北地區,由于滿漢民族音樂文化的融合與滲透,東北大鼓、單鼓等音樂形式已經并非只存在于滿族的聚居地,在東北的廣大城鄉都有廣泛的流傳。這種體現著滿族音樂特征的音樂形式,逐漸由民間藝人最為原始的一個人吹拉彈唱,轉變為有伴奏、有演唱、有舞蹈的更加多樣化的形式。單鼓是用小單皮鼓來表演的,東北大鼓是由簡單的手持三弦、敲擊節子板的演奏,其后漸漸發展到了多民族多藝術形式的一個新的藝術階段。這段由滿洲八旗流傳下來的藝術,經過老藝人的傳播與演變,最終讓單鼓以及東北大鼓得以在形式與內容上,才更加豐富且貼近了生活。
5 滿族音樂與戲曲的巧妙融合
滿族音樂與戲曲的巧妙融合,還得益于借鑒了漢族音樂,尤其是清朝時期的北京戲曲。在清代滿族人最為流行的莫過于對八角鼓戲和朱春戲的喜愛,這兩種戲曲的流行充分體現出了滿族音樂借鑒漢族戲曲,由說唱發展成為多個唱腔、多種曲式套路與曲牌聯曲的藝術形式。八角鼓戲盛行于康熙和乾隆時期,它借鑒了北京當時戲曲里面的人物沖突、故事情節,在場景的設計里也融入了漢族戲曲中布局的特色,
這其中以朱春戲最具代表性,當中既有滿族的音樂又融合了漢族的戲曲,使滿族音樂找到了新的發展空間,它融合了八角鼓戲中的說唱、祭祀時的音樂,并配以歌舞的形式,因其滿族特色鮮明,更貼近生活,因此更受當時的滿族人民喜愛,曾經盛極一時。
滿族的各種典型樂器在其中都能夠發揮出自身的特點,音樂與情境配合得恰到好處,使得其故事內容可謂豐富多樣,有反映滿族人民如何統一各部落的戰爭劇,也有反映清朝統治中國的歷史劇,更多的還是神話故事以及對神靈的祭祀,但最能體現受之于漢族音樂與戲曲影響的就是《穆桂英大破天門陣》這樣的漢族戲目。然而,經過歷史的變遷,滿族音樂由興盛逐漸變為衰落,時至今日已經面臨著失傳的窘境,作為一種獨具特色的文化遺產,滿族的音樂、戲劇以及滿族樂器都走到了搶救性保護的邊緣,對其的保護不但是對滿漢兩種文化融合最好的見證,同時也是對滿漢音樂互相借鑒與發展的一種認同,讓歷史在音樂中得以繼續和傳承。
縱觀歷史,滿族樂器的發展歷程印證了歷史的走向,在滿漢兩個民族融合中音樂找到了其中的契合點,并在發展的過程中給中原的音樂注入了新鮮的活力。
二 滿族樂器在漢族樂器中的體現
滿族樂器在歷經了自身的發展以及與漢族樂器的融合之后,不斷完善且形成了獨有的特色,我們在當今一些流行的傳統音樂作品中,都能夠找到滿族音樂傳統樂器的音樂元素,遺傳因素在傳統音樂中緩緩地凸顯出來。例如,在單弦牌子曲的岔曲部分的前奏中,就極富滿族音樂的風格與特點。在東北地區的民歌演唱中,我們能夠看到其較多的滿族音樂元素與成分。
漢族樂器也從中吸收了滿族音樂這種說唱形式的韻味,這體現在我們多個地區的曲種都有八角鼓的曲牌,在演奏形式上也借鑒了滿族音樂中傳統樂器的音樂特點,讓漢族音樂形式也得到了極大的豐富,使得這些曲種都在一定程度上繼承了滿族音樂的風格與音樂元素。
滿族先民們是個崇尚神靈的民族,所以滿族先民認為與神進行溝通的語言工具就是需要通過樂器來完成。在其所使用的滿族樂器中,鈴聲和鼓都是運用較多的。滿族先民認為,如果沒有這些神器的運用,就無法與神靈進行有效的溝通。
充滿神秘的薩滿祭祀,簡而言之就是讓神靈附體,隨著鼓樂齊鳴,樂器的節奏緊張而又動人心魄,無形中讓人產生敬畏和聯想,音樂的設計與肢體語言的配合,造成了神幻般的撲朔迷離之感,在這樣的氛圍中,猶如天神下凡附體在薩滿的身上,又似有一種無形的力量指引著薩滿向著天界升騰,鼓、樂、歌、舞在這一刻都顯得無比的神圣,讓圍觀者對神力萌生出無限的崇拜。
滿族的樂器在薩滿的手中還有著另外一層寓意,它不再是簡單的一種樂器,更是薩滿手中的武器,例如,在使用鼓的時候,利用鼓的聲音產生一種震懾的力量,配合西沙、轟勿、哈爾馬力等樂器,伴隨著節奏與巨大的聲響,不但給予了薩滿以力量和勇氣,同時也迸發出恐嚇與震懾的威力。薩滿也因此逐漸成為了神與人的混合體,在為人們驅妖除魔的過程中,也無形中讓蒙昧的人們找尋到了心靈的寄托,后來更是發展到可以祛病除痛消除災難的目的。滿族的樂器也因此蒙上了一層神秘的面紗。
滿族在中國所有的少數民族中是最有開放氣質的一個民族,正是它的博取眾長,才讓滿漢民族間的文化進行了有機的交流與融合。另外,從薩滿音樂體系的角度來講,薩滿文化一直在與漢族的碰撞與融合中發展與進步著,從而使滿族音樂與漢族音樂進行了進一步的傳承與發展。
三 滿漢樂器的交流與發展
在少數民族文學藝術研究的初級階段,許多人都認為人口占大多數并且長期居于統治地位的民族,在文化的園地中是必然的開拓者和主導者。隨著探索的深入,人們發現其實滿漢文化的接觸與融通很早就開始了。樂器是一種強調溝通的藝術,它的價值就在于通過一系列的創作表演來呈現生活的各種狀態及人們思想情感的多樣性。所以,樂器本身就帶有交流與傳播的使命,當然滿族樂器也不例外。
中華民族的文化由56個民族共同締造。歷史上無數次沖突、抵觸、接納、相融后,博大精深的滿族文化呈現出多元一體的特征。造就這樣一個文化復合有機體不僅應歸因于強大漢文化的積淀,而且還得益于各少數民族文化為其輸入的豐厚內存。當我們把目光轉向多彩、綺麗的少數民族樂器時,樂器作為最能立體凸現它藝術價值的形式,再也無法轉換我們探尋的視線。滿族樂器從發軔之時起便與漢族樂器傳統和樂器模式有著不可割裂的因緣,在它身上我們能發現某些與漢族樂器相似、相同的基因。
滿漢民族樂器的融合與發展,不僅延伸到了宮廷、祭祀和禮儀,還擴展到了戲曲、說唱與舞蹈,而且融入進了生活、文化及社會的每一個角落,這種交融不但促進了兩個民族間樂器的繁榮與興盛,而且對兩個民族間的音樂文化也起到了推廣與促進的作用,這種民族間的音樂融合,體現了滿族音樂海納百川的學習姿態,這是歷史發展的必然結果,也是音樂隨歷史進步的必然選擇。
參考文獻:
[1] 波·少布:《黑龍江民族歷史與文化》,中央民族學院出版社,1993年版。
[2] 莊孔韶:《人類學概論》,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
[3] 王銘銘:《文化變遷與現代性的思考》,《民俗研究》,1998年第1期。
[4] 馮伯陽、石光偉:《中國薩滿音樂的社會價值分析》,《中國音樂》,1998年第4期。
[5] 趙志忠:《滿學論稿》,遼寧民族出版社,2005年版。
[6] 金啟媑:《北京的滿族文化》,中華書局,2009年版。
[7] 劉柱騰:《中國薩滿音樂文化》,中央音樂學院出版社,2007年版。
(于得智,牡丹江師范學院音樂與舞蹈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