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西方文學作品受西方宗教文化影響,表現出獨特的文學藝術魅力和文化價值,同時宗教也作用于文學,尤其對啟蒙文學產生重要影響,甚至成為啟蒙文學的重要內容和表現形式。
關鍵詞:文學 西方文化 宗教
一 西方文學的宗教色彩及價值
關于西方文學與宗教的起源問題,有人認為西方文學起源于宗教,有人認為西方宗教起源于西方文學。無論怎樣,人們認識到西方文學與宗教共存于原始人類的意識當中,這一特點決定了西方文學與宗教自從它們誕生之日起便互為表里,相互作用,成為一對密不可分的統一體。許多西方作家在作品當中不自覺地便會流露出宗教情感。可以毫不夸張地說,直至今日,西方文學離不開宗教,西方宗教更不能拒絕文學。正因如此,人們在對對西方文學作品進行探討時,宗教色彩和其藝術價值也就成了一個無可避免的理論問題。可以說,文學與宗教的關系密不可分,任何宗教得以傳承所使用的經典都是以文學的形式寫就。而任何文學作品都表現著作品中人物的亦或是作者的宗教情感。因此,文學成為人對客觀現實的反映和主觀情感表現的產物。文學家用一定的思維方式去認知世界,并用文學的不同形式來表現其所認識的世界。其中,宗教作為人生追求的終極目標和最高理想在文學當中表現得尤為突出。
王林、董小川認為,優勢文化有向外擴散的自然屬性。而古典和中世紀時期西方文化兩大核心即為“兩希”主義:即希伯來主義和希臘主義。希伯來主義以《圣經》思想為代表。因此,《圣經》中諸如上帝、神意、人命、崇拜、榮耀、博愛、仁慈、寬恕、節制等便成為西方文學中亙古不變的主題。
馬克思主義認為,宗教是非理性的,它許諾人們以天堂,往往不按照事物發展的客觀規律行事,而借助非理性的神秘力量來解釋現有社會現象以滿足人們主觀的心理需要。宗教的這一特點正好契合西方文學注重想象和虛構的特點。然而,在人生觀和價值觀領域里,西方文學與宗教往往關注相同命題。無論是西方文學,還是宗教都十分關注諸如生與死的意義、善與惡、美與丑、秩序與自由的關系等命題。對于這些共同的方面,盡管西方文學與宗教對它們的解釋有美學與信仰上的差異,但它們試圖為人類提供“安身立命”理論的出發點卻是相同的。
在西方文化中,西方文學與宗教一直以來都有相互襯托、互為表現的傳統。從荷馬史詩和赫西阿德神譜中,我們知道遠在西方文化的古希臘時代,人們就在文學作品中把奧林匹斯山眾神視作自然世界和人類社會的主宰和保護神。一切自然現象和社會發展都被解釋成來自奧林匹斯山的超自然神力所為,神成為那時世間萬物的起因和第一真理,神的故事和光輝業績經由一代又一代作家著述的文學作品呈現在世人面前。
西方文學與宗教都是西方上層建筑的重要組成部分,受到社會經濟體制和政治體制的制約和影響,是負載于一定經濟基礎上的文化現象,是人類社會實踐活動的產物。兩者作為人類情感的表達方式和宣泄渠道,都是通過人們的想象和創造,借助情感因素影響人的精神世界,體驗神圣和完美精神的升華過程。作為精神文化形態,西方文學為宗教提供形象生動、手段豐富的表達途徑;宗教為西方文學構筑神圣、強大的精神內核,文學的藝術創作通常會浸染濃烈的宗教意象、宗教情懷和宗教道德。在宗教傳播的過程中,為了豐富宗教傳播的形式,更好地達到宗教文化擴散的效果,宗教常常會用人們喜愛的文學方式和美學形式對人們的思想產生潛移默化的影響,或者將抽象、深奧的宗教教義轉化為具體、生動和人們喜聞樂見的形式,來達到教化眾生的目的。同樣,由于文學藝術具有美學屬性,而文學藝術的美學價值不僅由文學藝術的形式所決定,而且還取決于文學創作所表現的內容等方面。而神秘莫測、感情豐富的宗教人物和虔信氣氛就成了藝術表現最為理想的素材和內容。因此,宗教借助文學藝術的形式表現出宗教的教義和內容,而文學藝術則借助宗教為載體表現其美學價值。
西方文學宗教傳統的范例不勝枚舉。以美國文學為例,霍桑是美國文學極富代表性的一位作家,他的小說以加爾文主義原罪論為出發點關注人內心深處的罪惡及對人道德行為的影響。麥爾維爾與霍桑一樣也是受宗教影響最深的19世紀美國浪漫主義文學家之一。在他的代表作《白鯨》里,麥爾維爾運用大量取自《圣經》的隱喻來預示人物的最終命運。這不但表現出作家強烈的宗教說教傾向,而且還從另一個側面說明宗教對19世紀美國社會及浪漫主義思潮影響的深度和廣度。麥爾維爾在創作《白鯨》時運用了大量的宗教象征和神旨,表現出人們無法逃脫的宿命觀點。而故事結尾除了以實瑪利外,其他人皆墜海喪命,也向人們說明了唯有信仰方能得救。
詩歌也同樣如此。如果說19世紀美國浪漫主義文學思潮中有誰的詩歌成就可以與惠特曼比肩的話,那么這個人就一定是艾米莉·狄金森了。在內容上,狄金森著重探討了人內心的精神世界,強調詩是感情的真摯流露。她反對宗教儀式,但對宗教中的神秘主義并不反對,并奉之為增進詩歌情感的手段。狄金森從小生活在基督教的文化氛圍之中,其“全家及其親戚朋友都是虔誠的教徒,恪守正統的基督教教規”,宗教傳統的熏染造就了她骨子里的宗教精神。她的詩作帶有強烈的宗教色彩。上帝、天堂、地獄、罪孽、救贖、不朽、永恒等與宗教相關的詞匯是狄金森詩作中出現頻率最高的詞匯。
二 宗教與西方啟蒙文學的關系
呂大吉認為,啟蒙文學與啟蒙哲學之間的關系,如果作出一個形象性的比喻,猶如花朵與種籽的關系。一個時代的哲學觀念,孕育著下一階段的文學典型;新觀念與舊傳統的沖突與激蕩,常常為新時代的文學作品提供了主題、素材與背景。文學中的主人公一般總是哲學精神的具體體現,他用自己的言詞和行動來展現哲學的理性與情感,成了哲學的化身,通過文學的魅力,新舊觀念的沖突在社會大眾的心中激起了情感上的波瀾。古典時代的希臘文學充分地反映了這種情況。當時的文學家們本身就是哲學家,他們的文學作品具體展現了他們自己在哲學上的思考。而不同文學家不同的社會傾向則表現了那個時代在哲學和宗教領域啟蒙思想與保守主義的沖突與斗爭。(呂大吉:17-18)呂大吉對啟蒙文學與啟蒙哲學的論述在表現宗教與西方啟蒙文學關系時也同樣適用。西方文學促進了西方宗教文化的傳播。同樣,在一定時期,尤其是在那些引發社會動蕩和變化的重大歷史時期,宗教與西方文學的關系愈發緊密。
以北美殖民地時期為例,宗教事實上已成為這一時期北美啟蒙文學的主要內容和形式。殖民地時代北美移民的生活充滿辛酸苦淚,他們在與自然環境和印地安原住民搏斗的過程中遭受著肉體和精神的雙重折磨。這一時期的移民比任何時期的西方人都更迫切地需要宗教來撫慰他們受傷的心靈和堅定奮斗的信念。因此,宗教在當時人們的日常生活中的地位是極其重要的。宗教占據著這一時期文學形式和內容的統治地位,“這一時期出版的各種圖書,一半以上是關于宗教或與宗教有密切關系的。”(常耀信:20)事實上,早期移民北美的人多屬于歐洲下層民眾,在這些人的精神生活中較少有那些歐洲上流社會所特有的藝術和娛樂方式,如朗讀精心創作的愛情詩歌和用古式語言表演的莎士比亞戲劇等,相對這些所謂高雅的文學和藝術形式,他們更喜歡那些語言上樸實無華,內容上讓人容易聽得懂,同時還有一定教育功能的宗教改革時期的布道文章。18世紀北美居民經常去教堂,人們用各種文學形式來組織布道會,因此這一時期“布道詞是最常見的出版物”。早期美國最暢銷的布道文《虔誠信仰的實踐》在1640年以前再版了24次,謝潑德的布道文《真誠的皈依基督者》在1640年至1692年間共發行22次,胡克的布道文《可憐的疑慮重重的基督徒》在1629年至1700年間共印刷了17次。據統計,在1679年至1729年間,美國出版的書籍中有四成是布道文。(Elliott:55-56)由此可見,北美殖民地時期宗教對文學內容和形式所占據的絕對壟斷地位。
有學者把宗教對殖民地時代北美文學的影響分為三個時期:第一個時期從17世紀20年代至17世紀中葉,在這30年間,布雷福德、溫思羅普、約翰·科頓、托馬斯·胡克及羅杰·威廉斯等第一代清教徒領袖奠定了美國文學的清教主義基調,這一時期美國文學的特點是作品強烈的說教性和動人的使命感。北美殖民地的首部暢銷書《海灣贊歌集》就是一部表達海灣殖民區加爾文主義的文學著作。第二個時期從17世紀60年代至18世紀40年代,這一時期清教的神權政體經歷了由盛轉衰的痛苦階段。世俗之風日益強勁,人們的注意力日益從圣壇轉向充滿各種物質誘惑的大千世界。在因克里斯·馬瑟等人看來,“菲利普王戰爭”、英王吊銷殖民地特許證等殖民地人民所遭受到的種種苦難,都是上帝對北美人民的懲誡。因此,這一時期的文學思潮彌漫著怨恨、責備的情緒。1662年,邁克爾·威格爾斯沃斯發表《末日》,宣揚消極宗教末日的觀點,在北美極為暢銷,銷售量高居首位達100年之久,其在北美的影響僅次于《圣經》和《新英格蘭入門》。第三個時期是18世紀40年代之后直到美國建國。這一時期,移民初期憧憬的“圣經國”已不復存在,清教主義的精神大廈岌岌可危。面對信仰危機,科頓·馬瑟和喬納森·愛德華茲等一批清教神學家,竭盡畢生精力,準備和推動了宗教“大覺醒”運動。這一階段美國文學的特點仍舊是宗教色彩極其濃厚。
殖民地時代北美文學在表現素材上仍來自于“錫安山,這個上帝之巔”。在表現手法和模式上也表現為與西方文學傳統的高度一致。在西方文學史家眼中,美國文學是西方文學傳統的延續。因此,殖民地時期文學與英國文學在文化和民族性方面具有同一性和連續性。比如,作為主要來自于英國的美國移民在文化上保持著源自古希臘的西方文化傳統;在政治上,尊崇英國女王的最高統治;在文學上,延續西方文學的傳統。莎士比亞的歷史劇、以宗教故事為素材寫著的斯賓塞的《仙后》、彌爾頓的《失樂園》、班揚的《天路歷程》,和流傳甚廣的《圣經》都是殖民地時代北美的重要文化內容。可以說,這一時期北美的文學帶有完全的宗教色彩。
綜上所述,西方文學表現出強烈的宗教影響,同時西方宗教文化也作用于西方文學,表現出一種不同與其他地區文學的獨特文化藝術景觀。西方文學與宗教互相滲透,共同發揮構筑文化大廈的基礎作用,為絢麗多彩的世界文學和藝術做出各自的貢獻。
注:本文系國家社會科學基金項目“歷史書寫元小說文體分析與批評實踐”,批準號:12BWW045;中央高校基本科研業務費專項資金資助項目:中央民族大學自主科研計劃項目“美國少數族裔文學史”,批準號:201214階段性成果。
參考文獻:
[1] Emory Elliott ed.Columbia Literary History of the United States[C].New York: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1988.
[2] 常耀信:《美國文學史》,南開大學出版社,1998年版。
[3] 呂大吉:《西方宗教學說史》,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4年版。
[4] 王林、董小川:《西方文化擴散的分析》,《歷史教學問題》,2006年第5期。
(王林,中央民族大學外國語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