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與現實沖撞下虛幻的玫瑰之夢

摘要 本文簡述了奧斯丁的藝術成就及其婚愛觀，展現出《傲慢與偏見》中多種婚姻模式，進而進行抨擊，詳述伊麗莎白對于女性解放的需求，塑造理想女性的婚愛觀。奧斯丁激進超前的婚愛觀編織著理想與現實沖撞下虛幻的玫瑰之夢，以熊熊燃燒的生命之火，照亮著那個時代女性的唯一自我解放之路。這是《傲慢與偏見》時讀常新、魅力永存的關鍵所在。

關鍵詞：《傲慢與偏見》 金錢 婚愛觀 伊麗莎白 理想女性

《傲慢與偏見》是女作家簡·奧斯丁的一部以婚姻和愛情為主題的作品。站在女性的立場上，她認為美滿的愛情婚姻是大部分女性畢生的追求。但她不是愛情至上的浪漫派，她是個現實主義的理想者，她渴望與追求的是門當戶對的婚姻，是金錢與愛情完美的結合。在理想與社會現實的巨大反差和沖撞下，這不過是一個虛幻的玫瑰之夢。

一 偉大的藝術成就及其婚愛觀

簡·奧斯丁（1775-1817）生于18世紀末英國的一個小康家庭，生活環境相對恬靜舒適，她是以細微的觀察力和風趣的語言文字而著稱的女性作家。她的作品中沒有當時充斥英國文壇的社會矛盾，語言詼諧輕松，通過喜劇色彩嘲諷人性的弱點，顛覆了假浪漫主義的思潮，拓寬了現實主義文學的新天地。“真正偉大的英國小說家”的美名就是20世紀的文學評論家所稱譽的，英國基布爾贊譽“簡·奧斯丁是一位喜劇藝術家”，甚至認為她具有莎士比亞在喜劇藝術的豐富表現力。托馬斯·馬科萊更是對她推崇有加，直接給予她與莎士比亞平起平坐的美譽，稱她為“寫散文的莎士比亞”。

《傲慢與偏見》是以愛情為題材的經典之作，是反映當時英國社會發展過程中的一幅生活長卷，展現了當時社會地主階層的生活全貌，突出展現了女性的社會地位和生存狀態；訴說了女性的心聲和最大需求，脫離女性為男性附庸狀態的渴望；發出了女性要求解放、追求幸福、把握自己命運的第一聲吶喊。這位女性作家把自己獨特的女性意識和女性特征注入作品中，毫無疑問，被列入女性文學的范疇是無可爭議的。

奧斯丁擺脫當時腐朽庸俗的社會悲劇性，顛覆人們愚蠢盲目的倫理道德。她對社會的不滿表現在風趣的語言中，運用反諷和喜劇的文風揭露人們的虛偽、自私和愚蠢，借以批判鄉紳貴族不合理及保守的道德觀念。奧斯丁認為，鄉民所做出的荒謬之事掩飾不住內心的虛偽，她決定用嘲諷的口吻暴露出來，她在《傲慢與偏見》中的成功之處莫過于語言的風趣詼諧。一改當時犀利抨擊的文風，說教顯得更為多余，寓教于諷，在給讀者帶來嘲諷歡樂之時，也帶來了深思和啟迪。小說中，奧斯丁展現、抨擊了多種擇偶動機的婚姻模式，確立了女性追求幸福、向往自由，自己掌握自己命運而經營愛情、婚姻和家庭的全新理念。奧斯丁的現實主義的務實態度和她對多種婚姻狀態的絕妙表述奠定了所有以婚姻愛情為主題的文學作品基礎。

二 多種婚姻模式的展現與抨擊

小說中，奧斯丁直截了當地陳述了當時的婚姻狀態和社會全貌，“凡是有財產的單身漢，必定需要娶位太太，這已經成了一條舉世公認的真理”。鄰居們雖然不了解這位單身漢的內心世界，也不清楚他是否對自己女兒傾心，至少他們都已經把他當作屬于女兒理所應得的一筆財產。處于婚姻年齡的女孩來說，關心的不是對象的感情，而是更關注他的財產等赤裸裸的現實問題。因為，未來的丈夫只是一個符號的存在，“財產”才是擇偶的必要條件，進一步嘲諷了“舉世公認的真理”，婚姻似乎是等價交換的商品交易。故事表層看似停留在一個涉會客喝茶等的社交場合，深層意義則是物質現實世界中經濟基礎的重要性。

作為書中的喜劇性人物，班納特太太在作品中受到了盡情的嘲諷和揶揄的同時，也有悲劇性的一面。這一對老夫婦是小說中出現的唯一一對體驗過婚姻生活的夫妻，班納特先生回憶當年，與太太初次相識，被她的青春美貌所吸引，他與她一起走進婚姻的殿堂。婚后生活的他們，受到世俗的沖擊，由于缺乏真情，沒有了相互尊重和信任的根基，家庭的幸福感也就無從談起了。這名存實亡、沒有絲毫愛情的婚姻和乏味的生活本身也就成為了人們慢性自殺的生活墓地。可偏偏有人知道這樣的處境不好卻積極往里跳，這便成為夏洛蒂的生活追求和人生選擇。

在夏洛蒂的婚愛觀中，美妙的愛情是曇花一現，而財產才是幸福婚姻的保障，沒有財產基礎的婚姻最終是令人失望和痛苦的。柯林斯牧師，一副趨炎附勢的丑惡嘴臉，在遭到伊麗莎白的冷落之后，轉向毫無姿色的夏洛蒂小姐，沒有華麗動人的求愛臺詞，沒有相互了解的感情基礎，現實的夏洛蒂卻允諾了他，把他當作未來物質生活的儲藏室。夏洛蒂對待丈夫的言行應付自如，她在生活中不需要丈夫的陪伴和溫柔體貼，并鼓勵他精心打理莊園；而自己卻呆在沒有陽光的起坐間享受一個人的生活。她對丈夫在朋友聚會中的窘態視而不見，盡可能地逃脫出對方的視線和感情束縛。物質與精神相輔相成，孤立任何一方都會失去心理的平衡。事實證明，當貧窮婦女嫁給擁有財產的單身漢之后，雖然提高了她一心想要的社會地位，但這場婚姻并不能成為她的人生樂趣。

不同于班納特太太的是，夏洛蒂像是一位把婚姻當做交易的精明商人，于不經意間，精心經營著自己的婚姻。她猶如垂釣者，把自己的性別視為魚餌，未來的人生伴侶便是咬鉤上岸的肥魚。在世俗面前，此時的她早已忘掉高尚的情操。因為在她看來，像賓利的這種有錢男人，一定會找一位漂亮的妻子作為生活的必需品，而沒錢男人則更想尋求一個有著豐厚財產的妻子。他們在世俗的現實生活中各取所需，卻毫無幸福可言。

喜歡享受激情之愛的麗迪雅，身材輕佻，頭腦簡單，談情說愛似乎是她唯一存在的理由，討異性喜歡與招人愛慕似乎是她此生唯一的追求。麗迪雅迷惑于魏肯的軍官氣質，與翩翩風度的他私定終身。他倆為了沖動的“愛情”，尋求幸福的歸宿，私奔而去。不久兩人因為過于揮霍而窮困潦倒，這使得魏肯心生邪念，想借著尋找另一個女人再發一筆財。作者筆下的魏肯是個愛情騙子、少女殺手，是資本主義社會制度下的產物；是個玩弄感情的花花公子、應該受到唾棄；麗迪雅主動追求幸福的勇氣可嘉。人人都無法逃避的婚姻，不僅僅是“性的吸引；激情之愛”，還有金錢以及符合當時的社會倫理道德。傷風敗俗私奔的事是不能干的，更重要的是她缺乏經營婚姻的意識和遠見。

賓利與簡的不期而遇，埋下了愛情的種子。這段歷經波折的愛情在簡的矜持個性與賓利的內斂之下刻畫得入木三分，傳統的道理理念束縛了這對情侶對于愛情的直白表達。盡管在愛情面前，簡一直處于被動的狀態，這使得一樁好姻緣險些成為泡影，但結局還是眾望所歸的：有情人最終成了眷屬。由此可見，倫理道德以及女性在兩性交往中適時主動表白的重要性。當然，這宗婚姻也是一種道德與金錢的結合，更是個人的感情、友愛和情誼的結晶。

奧斯丁本人恪守門當戶對的婚姻理念，也不乏女孩子的浪漫情懷。她贊同青年男女之間的正常交往；她期盼青年男女一見鐘情場面的出現，鼓勵青年女性要主動尋找自己的愛情婚姻。借夏洛蒂之口，她表達了自己對青年男女之間這種奇妙感情的產生的看法，“要是一個女人在她自己心愛的人面前，也用某種技巧遮遮掩掩，不讓他知道她對他有意思，那她就可能沒有機會博得他的歡心；那么，就是把天下人都蒙在鼓里，也無補于事。男女戀愛大都免不了要借重于雙方的感恩圖報之心和虛榮自負之感，聽其自然是很難成其好事的。戀愛的開頭都是隨隨便便——某人對某人發生點兒好感，本是極其自然的一回事；只可惜沒有對方和鼓勵而自己就肯沒頭沒腦去鐘情的人，簡直太少了”。這種“隨隨便便”就開始的愛情可不是后世頌揚的那種“神圣、純潔”之愛，這是門當戶對的世俗之愛。對于簡甘做男性附庸、放棄對愛情、對婚姻大膽追求而恪守陳腐道德理念的做法，她是不贊同的。

三 理想女性的婚愛觀

伊麗莎白·班納特是小說中最富個性魅力的女性形象，也是奧斯丁向往的理想女性。身為家中的老二，體態輕盈、聰明伶俐、外向活潑的她超凡脫俗，中產階級的家庭出身并沒有讓她養成貴族小姐身上的生活習性。雖然她沒有藝術才能的高雅氣質，但酷愛讀書的習慣使她成為一個新時代的知識女性，有自尊、有教養、有知識、有能力，更有堅定的正確婚姻理念主動追求自己的幸福和有限的女性自身的自由、平等和解放。她的“偏見”是社會地位中女性弱勢的象征以及對金錢權勢對婚姻的過于強大的影響和腐朽倫理道德的抵制和反抗。她的婚姻觀是建立在愛情的基礎，有著平等尊嚴的自由婚姻。

達西是女孩心中的白馬王子，他有著英俊的相貌和魁梧的身材，舉止間優雅頻現，更為突出的是他有著有錢有勢的光環。他生活在地位和權勢的氛圍中，高傲挑剔、自私自利，骨子里瞧不起除家人之外的其他人，更談不上關心他人。他生活在浪博恩鄉村時，周圍的人人事事都與他格格不入，就連那里的姑娘都沒有資格能夠做他的舞伴。他的“傲慢”是強勢社會地位的象征和金錢作用的必然。

伊麗莎白人物形象的迷人之處在于，她始終清醒、冷靜、務實地成功經營著自己的愛情和婚姻。母親的愚昧與父親的懶散，及其無知、虛榮、自負的三個妹妹，都沒有影響到伊麗莎白的獨特內涵。她的言行遠離沖動，舉止優雅中透著理性，與眾不同的她透過事物看本質，揭開偽裝的面具，能夠識破人情世故。伊麗莎白對自己在社會地位的定位始終保持清醒的認識，這其實也是作者對自身的寫照。她在與高傲達西的感情糾葛中，“偏見”與“傲慢”的彈奏是這段愛情的主旋律。當然，她對柯林斯的求婚拒絕，以及對達西的愛慕的抵觸，是作者解構、挑戰和顛覆當時某些腐朽倫理道德之舉，也是剖析婚姻觀的矛盾與沖突的需要。

達西向伊麗莎白求婚失敗后，頓悟到自己的缺點與不足。他決定接受“偏見”的指責，擺脫“傲慢”的虛偽。功夫不負有心人，伊麗莎白在收到達西向她求愛被拒而寫給她的一封長信之后，最終接受了他。當姐姐簡無法理解她對達西的愛時，嘲諷地談起她對達西心動的那一時刻時，伊麗莎白理性風趣地說道：“應該從我看見彭伯里莊園上美麗的園林那一天算起。”這種雙關語的修辭方法，使讀者更清醒地看到，并不僅是達西所擁有的美麗莊園吸引了她，而是改變自我后出現在彭伯里莊園的新達西折服了她。達西改變“傲慢”態度贏得伊麗莎白“偏見”的心，實質是權勢、金錢在向愛情的屈服和讓步，是奧斯丁婚愛觀的完勝。這是魚與熊掌兼得，愛情與金錢的雙豐收。

四 結語

毫無疑問，盡管奧斯丁在小說中表達的女性解放的訴求很有限，但其婚愛觀的某些理念在那個時代是激進、超前的。她的理想與當時現實生活的反差是那么巨大，以致她終生未嫁，轉輾尋覓、編織著愛情加金錢的美滿婚姻的玫瑰之夢。她化身為火炬，以熊熊燃燒的生命之火，照亮了那個時代女性的唯一自我解放之路。可她不僅僅屬于那個時代！在當今社會生活中，紅男綠女談婚論嫁之時，權勢、金錢誘惑巨大，純粹的“愛情”黯然失色；人們在現實和理想之間左右搖擺。墮入情網的愛人，抓住那瞬間擦出的愛情火花，理性地經營好自己婚姻和家庭，因為幸福婚姻和家庭是和諧社會的基礎和未來。這也是《傲慢與偏見》時讀常新、魅力永存的關鍵所在。

注：本文系河南省高等學校青年骨干教師資助計劃項目（2009GGJS—126）；河南工程學院英語語言文學研究中心資助項目。

參考文獻：

[1] 簡·奧斯丁，孫致禮譯：《傲慢與偏見》，上海譯文出版社，1990年版。

[2] http：//www.oklink.net/wgwx/novels/lingsan/pride/index.htm

（王曉俊，河南工程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