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杰克·倫敦的自傳《約翰·巴雷康》為后世研究者提供了話語研究的視覺。不管是杰克·倫敦的特殊的文化背景下的身份,還是杰克·倫敦在19世紀末20世紀初寫作使用的各種主要話語,都引起了大家極大的興趣,并對倫敦的種族、階級以及性別、性等方面的問題進行不斷探究,意圖了解杰克·倫敦文化身份的意義。本文主要根據《約翰·巴雷康》所提及的硬漢形象以及“反女性運動”來看性別權利的話語。
關鍵詞:《約翰·巴雷康》 性別權利 話語 反女性化運動
長期以來,人們對自傳文類的研究還停留在傳統的意義之上,覺得《約翰·巴雷康》沒有研究的價值,只是被簡單當做杰克·倫敦傳記或者研究杰克·倫敦的第一手資料,要么就被認為是禁酒運動的紀實文獻,并沒有對作品本身進行批判性解讀。近年來,一些研究學者已經從傳統的傳記研究或者新批評文本研究開始向文化研究轉化。
近幾年,大眾化文化市場對杰克·倫敦的身份塑造以及文學表達產生了非常重大的影響。在研究文化領域,有著強烈的自我宣傳目的的《約翰·巴雷康》開始受到了普遍關注。比如在2004年出版的《作者有限責任》一書中,作者勞倫·格拉斯就對杰克·倫敦矛盾的禁酒態度進行了比喻性的解讀。約翰·巴雷康是英國民間傳說中流傳已久的人物,這個形象一度被指代為每年收割的大麥,以及由大麥所釀造的啤酒或者威士忌,后來又被指代為酒勁或者酒力。英國著名的鄉村詩人彭斯在他的詩歌中寫過蘇格蘭高原的大麥——約翰·巴雷肯,春天旺盛的成長,夏天成為茂密的植物,秋天變得衰弱,而冬天則走向了死亡,之后經受了石磨的碾壓之苦,粉身碎骨成為了烈酒,終于成為了蘇格蘭的英雄。他將巴雷康看成雙重身份,即男性公共領域以及文學市場規則。他指出,杰克·倫敦從一開始厭惡酒精到最后酗酒成癮,這其實是他自己在放棄自我與個性?!都s翰·巴雷康》不管是寫作內容還是寫作策略,都是按照硬漢的權力話語來進行,并對故事進行選擇與編排?!都s翰·巴雷康》的自傳性不僅提供了話語研究的視角,而且將倫敦所認同的硬漢權力話語內化了,并根據“反女性化”邏輯選擇編排“事實”經歷,從而解釋真正的硬漢品質,通過將硬漢權力話語的生產,散播地更加隱蔽。
一 硬漢話語與反女性化運動
《約翰·巴雷康》站在酒精受害者的立場,以酒精受害者的身份講述了自己與酒精半生的糾葛,并提出酒精對自己的生活產生的巨大影響。從表面看,文中講述自己從小受到身邊人的影響,喝酒成性,其實是想要開展一場禁酒運動,為了取得禁酒運動的勝利,文中還支持女性獲得選舉權。
禁酒運動其實是順應美國前工業經濟時代清教主義的道德觀,該道德觀將奉理智節欲作為一種美德,而將豪飲看作是一種非常懈怠、失去理性、放縱自己的失德行為。但是,清教文化又將理性稱作男子氣概的核心要素,而酒精是具有摧毀男人理智的一種元兇,必須予以清除,從而保留男人的氣概。但是在《約翰·巴雷康》中,倫敦一方面覺得酒精可以摧毀一個人,對一個人的人生會造成非常大的影響,必須禁止;另一方面,又提出酒精其實是男人氣概的表現,并且說喝酒其實是男人的標志。他認為,男人喝醉了酒進行爭吵或者打斗都彰顯了男性喜歡競爭的天性,豪飲狂飲代表了男性的一種敢于反抗傳統,勇于挑戰,最求灑脫的精神品質。而那些反對喝酒的男人卻被譏笑為平庸之人,喪失了男子氣概。
以上兩種反差的出現,其實是由于倫敦的基本身份認同。19世紀后期,工業化不斷發展,加速了城市化進程,在競爭環境下,加速了叢林法則的發展。在農業社會的清教文化所推崇的理性、謹慎、克制的文明男人再也不適用工業社會富有競爭力以及進攻性的硬漢品質,這種硬漢才是新時代的男人的典范。不管是西奧多·羅斯福所提倡的“艱苦奮斗英雄”,還是婦孺皆知的西部牛仔公牛比爾,都反映了工業時代美國所推崇的男人的標準,即需要強健的體魄,堅強的意志力,富有激情與戰斗力,敢于冒險,與傳統的思想進行反抗精神等。
硬漢形象的出現不僅是工業社會發展的結果,也是新的經濟秩序下兩性之間進行權力較量的產物。這也是為什么在倫敦的作品中,總是看到陽剛之氣與筋肉與血管噴張之感,曾經有人說,杰克·倫敦之前的美國小說可謂是為女性所創作的。杰克·倫敦的作品則一反常態,將工業社會中探險者為了獲取財富,不畏千難萬險、不怕狂風暴雨的硬漢精神刻畫得入木三分。杰克·倫敦的作品同當時的社會這種冒險與勇敢的思潮有關,這就是為什么杰克·倫敦的作品受到了廣大讀者的喜歡,甚至有很多女性在自己的閨房里偷偷閱讀杰克·倫敦的巨著。在19世紀后期,有大批的女性加入雇傭大軍的隊伍,這迅速打破了之前傳統的女主內、男主外的家庭模式,女性開始向男性的地位發起挑戰。而一些中產階級女性為了爭取自己的權益,經常自發組織一些大規模的社會活動,對男人的一些不軌的道德行為進行控訴,這大大威脅到男性傳統的權威,其中禁酒運動就是其中之一。而男性為了抑制女性的崛起,向社會發起了非常浩大的“反女性化”運動,指責那些在文明社會中的男人文明有余、男性氣魄不足,宣稱男人應該保留自己原始的沖動與斗志,用這種硬漢的形象來撐起世界,拯救社會,并力求繼續維持原有的兩性分工模式,對女性的行為進行遏制。它還對男人好逸惡勞、好斗自私等行為是男人去創造社會的動力,鼓吹男性力量的偉大,以此來打擊逐漸強大的女性力量,挫敗她們的訴求,從而達到維護他們男性原有的中心地位、話語權以及控制力。
杰克·倫敦非常認同這種男性氣質,并且依照這種硬漢標準生活。其在年少時迫于生活的壓力加入蠔賊賊幫,最后又跟著流浪大軍來到美國大陸流浪,青年時曾在遠洋貨船上當過水手,之后又加入到淘金熱中去,在其終于獲得了成功之后,依然揚帆于浩瀚的大海上,與海為伴,不斷尋找新的挑戰與刺激。硬漢話語一方面鼓勵女性擁有選舉權來支持禁酒運動,一方面又反對女性化,這種態度是存在很多矛盾的。他選擇性地講述了自己的成長史,并進行非常有意義的編排,用硬漢話語的邏輯代替了禁酒的邏輯,將禁酒敘事寫成了硬漢的成長史,然后又積極參與到維護男性權利,實現某種意識形態的再生產。
二 《約翰·巴雷康》的反女性化邏輯
《約翰·巴雷康》在兒時的經歷中通過再現母親的道德育兒模式所帶來的嚴重的后果,將反女性運動內化?!都s翰·巴雷康》通過將母親對孩子進行教育,扼殺了男孩的野性與本能,從女性最神圣的職責上進行攻擊,從而總結,母親其實就是扼殺男性最原始本性的真正元兇,從而起到反女性化的目的。《約翰·巴雷康》在文中就描述了這樣的一位“好孩子”。他性格非常內向,膽小怕事,喜歡幻想,但是沒有自己的主見,都是按照母親的話來說話以及做事。在他與意大利少年發生沖突時,他不進行任何的反抗,因為母親曾教導過他,如果自己進行反抗,意大利少年很可能將刀子架在自己的脖子上,想到此,他便開始焦躁不安。作者將孩子膽小怯弱的行為歸罪于母親,認為是母親的教誨導致其如此,并采用了女性化暗喻的形式進行。
母親的教育將小時的杰克·倫敦教育成一個實實在在的“好孩子”,勤勞、節儉,告誡杰克·倫敦要遵從清教主義的美德,唯有這樣才能得到神的眷顧。在兒童時期的倫敦一直堅持勤儉節約的美德,但是自己卻變得十分鏗吝,人格都遭到扭曲。少年時期的倫敦一直堅守著母親的教誨,甘愿在一個工廠接受日復一日的奴役,并且沒有絲毫的怨言。但是如母親所說的光明的前景根本就沒有出現,取而代之的是整日在機器旁揮汗如雨,還有忍受屈辱與責罵,痛苦以及絕望。倫敦因此用“勞作牲口”等詞來評價自己,以此來發泄自己對目前欺騙式教導的不滿之情。
杰克·倫敦回顧自己母親對自己的教誨,把母親從道德的神壇上拉了下來,這對樹立他的硬漢形象是十分有利的。在自傳中,杰克·倫敦甚至特意虛構了一樁自己少年時期的關于情愛的丑事。
杰克·倫敦10歲就開始干苦工,窮困無依的童年使他非常早熟,半工半讀的生活使他摒棄了母親所給他灌輸的價值觀。在硬漢話語反女性化背景下,我們不難理解倫敦的用意。在女性的文雅社會幾乎是把情欲視為禁區,關于此的話題也是一種社會的禁忌。杰克·倫敦將皇后刻畫成為一個成熟放蕩,專門引誘少年的放蕩的女人,第一次見面便向杰克·倫敦展開攻勢,杰克·倫敦最終經受不住誘惑,投入皇后的懷抱。杰克·倫敦因此成為受害者,規避了一切道德的指責,并且通過此認清了女性的生物本質。他認為,女性更加直接,幾乎就是“女妖”的化身,充當著硬漢形象的魔鏡。
在不斷丑化女性的同時,杰克·倫敦還在小說中構建了一個與“女人氣”世界完全不一樣的男性世界。在“反女性化”的背景下,男性更是將飲酒作為反抗女性堅持清教道德戒律,從而將男性天性好斗、率性而為的天性進行延續。倫敦還對酒肆儀式進行了大肆的渲染,不僅表明他自己對男性文化的支持,甚至還把自己作為維護男權話語的維權人。他一方面將自己的男人氣概歸功于九死,一方面又覺得“好孩子”能夠最終成為技藝高超的水手以及好決斗的勇士、敢于冒險的冒險家,這些都要歸功于自己擺脫了母親對自己的教育控制。但是倫敦通過酒肆過于張揚男權,對女性力量進行了極大的貶低,這使得讀者產生了誤解。硬漢話語雖然極度宣揚男性本能,但是并不是那種醉漢般的,失去理智并且缺乏責任感的男性本能,而是經過“女人氣”后成為真男人的,獲得成功的理性人。
《約翰·巴雷康》作為一部戒酒小說,通過意象化的描寫來展示人生的困惑與焦慮,喝酒與戒酒的矛盾閃回出個人生活的種種片段,這些仿佛佛偈般晦澀的哲學追問,所展示的是人的精神世界與內心的重重矛盾的心靈歷程。
三 結語
杰克·倫敦的自傳《約翰·巴雷康》反映了在男權社會中應對女性威脅時使用的權利話語的運作模式,從而達到“反女性化”的目的。《約翰·巴雷康》不管是寫作內容還是寫作策略,都是按照硬漢的權力話語來進行,并對故事進行選擇與編排。不管是“好孩子”的形成,還是最后成熟為硬漢,這些都有助于強化男性的話語權,從而使得男性話語權更加自然化,隱藏在《約翰·巴雷康》的硬漢意識形態中?!都s翰·巴雷康》所折射出來的性別意識形態有助于我們了解19世紀末20世紀初美國在進行反女性文化運動的狀況,有助于研究時代楷模自傳的文化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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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莉,內蒙古科技大學外國語學院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