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納·瓦特本我至上行為論

摘要 《邁納·瓦特》是美國小說家保羅·索魯的短篇小說，因細膩自然的描寫而榮獲美國國家期刊獎之最佳小說獎。故事的男主人公邁納·瓦特通過毀滅自己的珍貴藏品之變態行為，通過見證人反應出的驚恐和痛失的表情，獲取了無比的心理快感。本文從弗洛伊德的人格結構理論出發，從本我的角度剖析了瓦特暴力荒誕行為的整個發展過程，正是本我至上的原則讓瓦特拋棄了社會道德和行為規范，只為追求快樂而不顧一切，最終卻掉進了自我編織的羅網之中，自食惡果。

關鍵詞：邁納·瓦特 本我 快感 弗洛伊德

《邁納·瓦特》（Minor Watt）是美國作家保羅·索魯（Paul Theroux）創作的短篇小說，刊登于《弗吉尼亞季刊》，并入選2011年《美國雜志最佳文章年選》，同時榮獲美國國家期刊獎之最佳小說獎。該故事講述了一名資深藝術品收藏家邁納·瓦特在一次契機的刺激下，開始想出各種辦法毀掉自己珍貴的藏品，并邀請對該藏品求而不得的其他藏家一同見證其毀滅的全過程，每每目睹到那些藏家從垂涎到驚恐的臉，邁納·瓦特便生出難以言說的快感，同時內心升騰出無比強大的力量，這種力量使得瓦特感覺自己被認可，被重視，被害怕。成為他人眼中的惡魔似乎成了邁納人生的唯一追求，他就這樣自甘墮落，只為了那片刻的快感和心理的滿足。然而在這一系列的變態行為之后，邁納·瓦特卻最終自食惡果，深刻演繹了曾經為自己帶來無上快感的“驚恐”。本文將從弗洛伊德的人格結構理論來探析邁納·瓦特歇斯底里變態行為發展的全過程。

一 弗洛伊德人格結構理論

弗洛伊德是奧地利精神分析學派的創始人，他提出的人格結構理論揭示了人類潛意識的過程。潛意識體現了人類內心深處不為人知的心理欲求，是人類行為的內在驅動，時而表現出來，間或又受到社會道德和規范的束縛而壓抑下去。潛意識是弗洛伊德各項理論的基礎。弗洛伊德后期又提出了人格結構理論，該理論包含三大系統，本我（id），自我（ego）和超我（superego），而本我正是潛意識的進一步發展，它位于三大系統的最底層，“靠遺傳獲得……包含生存所需的基本欲望、沖動和生命力……是一種動物性的本能沖動”。本我按照快樂原則來行為，完全無視社會道德及行為規范，只為追求內心的快樂及自我滿足，只要能避免痛苦就可以不顧一切。自我遵循的是現實原則，是人格當中理性和意識的部分，它能平衡本我和超我之間的關系；超我則是行為中的各種社會規范的內化存在，遵循的是道德原則。只有本我反映出的是動物性本能，且完全從“快樂原則”出發，只為獲得內心深處的滿足感。

小說《邁納·瓦特》中，主人公邁納·瓦特出現的各種歇斯底里毀滅藏品的行為便可看做是其本我至上的體現，他不理會藏品具有的極高藝術和社會價值，不在乎自己的毀滅行為有多么瘋狂變態，唯一的目的只為尋求到其他藏家臉上和內心表現出的極度恐懼，而只有他人的恐懼才能為其自身帶來無比的歡愉；如果心理的欲望得不到滿足，邁納·瓦特就會感到彷徨和焦慮，感到無所適從。因此，從弗洛伊德人格結構理論來看，本我至上成了邁納·瓦特行為的唯一標準。在這一標準的指導下，瓦特想盡辦法滿足本我的需要，小說中將其毀滅行為描述得淋漓盡致，仿佛讀者通過閱讀即可領略到主人公自身本我的放縱馳騁以及那片刻的歡愉。

二 邁納·瓦特本我至上行為之誘因

邁納·瓦特本身是名成功的地產商，亦是一名資深藝術品收藏家，他身價不菲，眼光犀利，且不惜重金購買了許多珍貴的藏品。一直以來，瓦特的人生都是在別人艷羨的目光里存在，他也因此而感到滿足和快樂。那時他人格結構中的本我、自我與超我相處的還算融洽自然?？烧怯捎谝淮纹鯔C的出現，瓦特發覺生活在別人的羨慕里還不足以使自己快樂。真正能激發其內心深處快感的竟然是他人表現出的極度恐懼。

契機事件還要從瓦特與協議離婚的妻子薩尼交接一件明朝大瓷瓶說起。妻子薩尼執意要留下那件中式瓷瓶，瓦特對瓷瓶也十分不舍，雙方終于達成共識，即將瓷瓶留給妻子薩尼。由于瓷瓶易碎且十分貴重，妻子決定親自到瓦特的辦公室來取，就在交接的一剎那，意外出現導致瓷瓶摔碎，妻子臉上出現了驚恐又痛不欲生的表情狀態，瓦特看在眼里，本應痛在心上（心愛的瓷瓶被毀），孰料卻喜上眉梢，他為了使自己的快感升級，在瓷瓶碎落之后，假意安慰妻子的同時，又用鞋子將碎瓷瓶碾得更碎?？粗拮油纯嗟谋砬椋械搅饲八从械耐纯?；他的行為讓妻子產生了極大的畏懼感，他的形象在妻子眼中變得恐怖、可怕。然而這些反應卻讓瓦特意識到自己潛意識中那長久壓抑的本我，以及本我釋放后的無與倫比的快樂。小說中是這樣描寫的：

“花瓶碎落的瞬間，她（妻子）的手指發了瘋似地亂抓，卻只抓了一把空氣，之后她用自己那無用的雙手捂住了臉……她忽然大叫一聲，好像是心愛的人離世一般。即使是在他們婚姻最艱難的時候，他（瓦特）也沒見她臉上浮現過這樣痛失的表情，那是由痛苦升級到煎熬的表情”。

此時瓦特潛意識中的“本我”被激活，他找到了宣泄的途徑，找到了快樂的源泉。然而，瓦特接下來的瘋狂行為愈發升級，到了無以復加的地步，其本我至上的行為模式開始逐漸養成。

三 邁納·瓦特本我至上行為之發展

瓦特為了追求心理快感，完全摒棄了自我的存在和超我的社會規范，他發現本我至上的行為帶給自己的不僅是片刻或持久的心理快感，更重要的是通過這些行為，瓦特發覺每次的本我釋放竟為自己補充了心理能量，這種能量讓自己感覺更強大；同時，瓦特也為自己找到了不斷充實能量的方法——毀滅——毀滅他人眼中最為珍貴的東西可以收獲他人的畏怯，而他人的畏怯是自己傲然群雄的最佳武器。

碎瓶事件讓瓦特充分意識到如何自我調節、自我宣泄，“無論何時他（瓦特）郁悶了——琢磨下一步該干什么時——他都會回憶辦公室里發生的那一幕：花瓶從他手中滑落，到最后摔碎，還有皮鞋的碾壓以及妻子臉上出現的痛失表情”。

瓦特回味著那份快樂，同時又開始了對快樂的新一輪追逐。他用餐刀劃壞培根名畫《喬治·戴爾的頭像》，之后便故意邀請好友雷德曼登門賞畫。在得知是瓦特親手毀了畫作這一事實后，雷德曼尖叫起來，而瓦特卻高興得忘乎所以；在發覺雷德曼由于惋惜和驚恐而臉色發白后，瓦特立刻當著好友的面把畫作扔進了火里，“雷德曼咆哮著試圖抓住那幅畫，但畫布還是灰飛煙滅了”。

見證人的存在賦予了瓦特加倍的興奮和滿足，他又接二連三地做了許多相似的事情，如毀掉已故作家羅伯特·路易斯·史蒂文森在故居使用過的一整套陶制餐碟，砸碎了唐朝的青瓷碗，微波了意大利的花式陶器等，這些怪誕行為不僅為其帶來了本我狀態下追尋的快感，更成為其獲取心理力量的源泉，他不僅擁有藏品，也掌握著藏品追求者的喜怒哀樂；在每一次的殘忍剝削他人求而不得的心愛之物的“生命”后，瓦特似乎也成了控制那些人靈魂的惡魔。他可以讓你喜，也可讓你驚，也許正是這一點讓他興趣鑿鑿。瓦特每一次的行為，都受到人格系統中的本我支配，本我永遠至上，為了滿足不能增長的欲望訴求，他拋棄了道德規范，不計后果，完全屈從于本我以獲得快樂。瓦特的行為是“不道德、野蠻、可怕的并具有極強的破壞力”。

四 邁納·瓦特本我至上行為之高潮

瓦特的本我至上行為變得愈發瘋狂，以至于哪里有瓦特，哪里就有恐懼，他所到之處均蒙上了一層陰霾，他已經變得聲名狼藉。在弗洛伊德的人格結構中，本我之外還有自我和超我，簡言之，超我就是社會道德和各種社會規范，自我則是平衡本我和超我的中間地帶。顯然，此時的瓦特已全然拋開了社會道德和規范，他本我至上的毀滅行為可以毫不費力地營造恐怖氣氛，瓦特也成了暴力的代名詞，這些歇斯底里的變態行為，雖然為瓦特帶來了快樂，卻給其他人帶去了恐懼、自責、扼腕嘆息；事情變得一發不可收拾，瓦特的行為甚至已經成了一種全新的藝術批評模式，隨后藝術市場的相關藏品竟出現了價值飆升，一些人開始期盼瓦特的行為，這一結果一掃瓦特心中的快感，他開始動搖自己追求本我快感的行為之存在意義。

就在此時，一名緬甸女人瑪若闖進了瓦特的生活，這個女人的出現顛覆了瓦特的生存狀態，深刻打擊了瓦特的本我至上行為；正是瑪若讓那個曾經營造恐懼、設計橋段去追求本我快感的邁納·瓦特體會到了恐懼的含義，令其最終自食其果。

瓦特通過各種手段讓瑪若依賴上了他，似乎是為了報復前妻薩尼。瓦特本意欲在離婚一周年當天去找瑪若攤牌，并打算用女人中意的緬甸大刀砍死她，再看著她血流殆盡而死。在瓦特看來，瑪若已然成為了他自己的收藏品，因而也完全有理由親手毀掉她，以獲取新的力量，并幫助修正自己那開始動搖的本我至上心態。然而瑪若卻先發制人，她洞察到了瓦特的行為心理，在瓦特動手之前先行將其制服并砍傷。這下，瓦特慌了神，終于體會到了一直以來他強加給別人的那份驚恐，“她讓他極度恐懼——好像他的一件藏品復活了……祈求瑪若饒過他”?，斎舯破韧咛孛摴饬艘路⒂脜拹旱谋砬楦嬖V瓦特，她想殺了他。小說作者用了極其諷刺的語言揭示了瓦特在極度恐懼下的反應，“她假裝沖他砍了過去，但是只蹭到了他的下巴。盡管如此，他看到自己慘白的肚子上流著的血還是開始嚎叫起來”。至此，這位遵循快樂原則生存的收藏家，這位追求快感的本我至上行為的邁納·瓦特，在其心理深處的強烈快感和優越感一散而盡，取而代之的是恐懼——其本我至上行為帶給他人的那種恐懼。瓦特終于自食惡果，潛意識中自以為是的強大力量瞬間崩盤，他成了別人口中的笑柄——正如他當初取笑別人一樣。

五 結語

弗洛伊德的人格結構理論提出了三重系統：本我、自我和超我。本我遵循的是快樂至上的原則，是一種動物性的本能；超我是各種行為規范；自我是平衡二者的中間狀態。人類如果屈從于本我，而全然不顧自我和超我的存在，就容易走入墮落的歧途，一再的墮落最終只能自食其果。小說《邁

納·瓦特》細膩自然地刻畫了男主人公邁納·瓦特由最初的一次誘因激發了內心深處的欲望，逐漸屈從于欲望，迷失在追求本我快樂之中，通過毀滅自己的珍貴藏品以及對毀滅過程的見證人造成心理的恫嚇和極度的恐懼，來達到自我滿足、積聚能量的變態目的；在公眾逐漸適應了瓦特那歇斯底里的毀滅行為，他們不再感到害怕，取而代之的是期盼的心態，這讓瓦特的心理防線開始動搖，直到徹底崩潰，終致深受其害。瓦特完全任由本我在體內流動，任其主宰自己的行為模式，這種本我至上的行為必將導致悲劇的結局。

注：本文系河北大學人文社會科學項目“歧義容忍度觀照下的英語閱讀教學觀”，項目編號：XSK1001008。

參考文獻：

[1] 洪增流：《用弗洛伊德的人格結構理論解析〈獻給艾米麗的玫瑰〉》，《安徽理工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2006年第4期。

[2] [美]保羅·索魯：《邁納·瓦特》，路瑋譯：《美國雜志最佳文章年選2011》，人民出版社，2013年版。

[3] 黃愉、韓倩蘭：《本我與自我的抗衡——從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法解讀〈蠅王〉》，《重慶科技學院學報》（社會科學版），2010年第20期。

（路瑋，河北大學外國語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