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中國現代著名作家郁達夫的作品大多彌漫著頹廢和感傷的色彩,本文試從郁達夫的作品映射了時代沉淪的悲劇,郁達夫作品中的頹廢彰顯其內心的絕望,郁達夫作品中的感傷體現了城市邊緣人的生存困境以及郁達夫作品中的頹廢與感傷的積極意味這幾個方面著手,解讀郁達夫式的頹廢與感傷。
關鍵詞:郁達夫 頹廢 感傷 作品
中國現代著名作家郁達夫的作品大多以苦悶、憂郁為主題,彌漫著頹廢和感傷的色彩。許多人認為其作品中呈現的頹廢與感傷彰顯了郁達夫思想的消極,甚至認為他脫離了時代前進的軌跡,然而正是這樣一種頹廢傷感的文風,給現代文學藝術留下了一筆寶貴的精神財富。郁達夫在現實世界中感受到了丑惡、虛無乃至絕望,他的內心是痛苦而緊張的,這種緊張與痛苦,只有通過消極放縱的感官本能才得以消解。他將自己深沉的悲苦情結傾注到作品當中,書寫人物在都市里的苦悶,人物的欲望掙扎,表達出世紀末的頹廢病與傷感以及無法獲得救贖的悲哀,使作品呈現出頹廢與感傷的色彩,以頹廢感傷的情感深入讀者內心深處,震撼讀者的心靈。郁達夫作品中的頹廢與感傷與當時特殊的時代氛圍有關,更是其本身所特有的內在氣質表現。
一 郁達夫的作品映射了時代沉淪的悲劇
郁達夫開始創(chuàng)作小說的時候,中國正處于半殖民地半封建社會,廣大勞苦大眾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當時郁達夫身處日本,他看到了資本主義對外進行侵略擴張的野蠻行徑,也感受到了作為一個孱弱民族的國民受到的深深屈辱。在郁達夫早年留學日本創(chuàng)作的小說中對此也作出了細致地刻畫與生動表現。在那個群情激蕩而又動蕩不安的時代,各種勢力在“十里洋場”跌宕起伏。洋場上海的風光與墮落,表現在郁達夫的作品中,即是感傷頹廢的抒情,而在這頹廢的背后,是深沉的不可挽救的孤獨與絕望,是一種典型的世紀末的頹廢病與時代病。郁達夫在《怎樣叫世紀末文學思潮?》一文中對世紀末的頹廢思潮進行了如下表述:一些身處世紀末的人的肉體上具有傳統(tǒng)道德破壞性的瘋狂病癥,他們神經衰弱、意志力薄弱、喜怒無常、好矯奇而立異,耽淫樂而無休。世紀末的病癥在文明爛熟的都市里比比皆是,而由都市產生出來的近代文學,也沾染上了世紀末的頹廢色彩,形成世紀末的文學思潮。在郁達夫的作品《沉淪》中,中國青年留學生飽受日本歧視,獨自承受著所有的孤寂與痛苦。他心里的痛苦無法釋放,青年人該有的性欲也得不到滿足,他的性苦悶與日俱增。他精神失控,自我憂郁,他用金錢去滿足自己的性欲。在主人公的身上,有明顯世紀末的病癥,中國長期封建禮教下的性壓抑導致主人公產生性變態(tài),他的性苦悶其實也是生的苦悶,主人公對性苦悶的宣泄方式體現了封建倫理體制的沉淪,還與祖國民族的貧弱聯系在一起,最后他在自責懺悔中走向絕望的境地,痛苦地發(fā)出“祖國呀祖國!我的死是你害我的!你快富起來吧!強起來吧!”的絕望呼喊。郁達夫對“色情”的描寫,是在藝術中正視并討論人的自然天性的一種嘗試,具有一定的社會意義。
二 郁達夫作品中的頹廢彰顯其內心的絕望
頹廢是郁達夫小說作品中的主旋律,不僅映射了時代沉淪悲劇,也是傳統(tǒng)士大夫精神遺留以及“五四”特殊時代氛圍影響的結果,更與郁達夫本人獨特的精神氣質有著非常密切的聯系。20世紀二三十年代,上海處處彰顯新舊文化雜糅并成的狀態(tài),頹廢便是新舊文化種種畸形交流所帶來的一個“不甚健康”的產物。隨著“五四”文化的逐漸沉潛,曾經一度讓那一時代青年為之信仰的理想以及文化影響日益式微,感傷頹廢一度籠罩在“五四”青年的心中。上海那個有著“東方巴黎”之稱的“銷金窟”,和“不夜之城”,給無數青年心理造成了巨大的沖擊、誘惑。而租界化時期的上海,又充滿著不安定感,使人難以產生文化歸依感和歸屬感。精神家園在上海租界那一片光怪陸離的地域風雨飄搖,那里有著最自由的空氣,商業(yè)文化極其發(fā)達,意志薄弱者偏向于自我放逐,易產生極端的個人主義。“惘惘的威脅感”的存在,造成了都市化上海時期的一幅典型的世界末頹廢畫面。日本作家村松梢風的作品《魔都》里,對此畫面進行了深刻地表述:“站立其間,我歡呼雀躍了起來。暈眩于它的華美,腐爛于它的淫蕩,在放縱中失魂落魄,我徹底迷失在所有這些惡魔般的生活中。于是,歡樂,驚奇,悲傷,我感受到一種莫可名狀的激動。這是為何?現在的我不是很明白。但是,牽引我的,是人的自由生活。這里沒有傳統(tǒng),取而代之的是去除了一切的束縛。人們可以為所欲為。只有逍遙自在的感情在活生生地蠕動著。”正是在此時代氛圍里,郁達夫以天性的憂郁、感傷、脆弱和孤傲抒寫了一部部令人愁腸百結、愛恨交加的感傷小說。在郁達夫眼里,“五四”的激情突進已經成為往昔過客,而那一時期以“東方巴黎”著稱的上海,尤其是上海租界區(qū)的繁華墮落與作家逼仄、狹窄的亭子間、弄堂間生活形成了強烈而鮮明的比照。1913年初,郁達夫從上海去日本的途中,曾在上海逗留了幾個月,幾個月的停留,“上海的頹廢”就使他“有點把持不住”,“性的啟發(fā),靈肉的交哄”,在他心里“起了發(fā)酵的作用”。上海租界的頹廢空氣表現在作品中,即作品充滿著濃重的感傷頹廢情緒。對山河破碎、家園破滅的慘痛情景,郁達夫感到了更大的幻滅感和絕望感。目光所觸及的一切,皆是痛苦和失望,于是郁達夫只能以文人的方式去書寫,用一種痛苦絕望的感傷筆調,宣泄積郁在心中的苦悶壓抑。郁達夫在他的作品中為我們描畫出那個時代人物的精神特質,即是孤獨感傷、憤世嫉俗。他們想拯救社會,但又遭到社會的排擠,無力把握自己的命運,同時又不能與黑暗勢力同流合污。性格上又大都怯懦,于是,只能消極以避世,采取種種消極方式表達自己絕望的反抗:沉湎酒色、放浪形骸、自我麻醉、悲觀厭世,甚至自戕,他們用放浪的行徑宣泄自身對現實的絕望,最終不是被毀滅就是被惡勢力吞噬。這是那個時代特有的人群,是時代造就的悲劇。這些悲劇性人物,猶如站在沙漠中呼喊,回應自己的,只有空蕩蕩的回音。知識分子在這個時代無疑是孤獨的,他們與統(tǒng)治階級、庸眾、社會、傳統(tǒng)格格不入,諸如《沉淪》、《采石磯》等郁達夫作品中的主人公,他們憂國傷時,卻找尋不到知己,由此產生深深地孤獨感。面對失敗,他們唯有感嘆:“在這茫茫的人海中間,哪一個是我的知己……我只覺得置身在浩蕩的沙漠里!”反抗的自覺意識被深深地壓抑在這低調的情感后面。郁達夫作品中表現出來的頹廢情結,并非是因為其厭棄人生所致,恰恰相反,正是因為其對人生充滿熱愛,才會產生對現實社會的不滿與其內心的絕望,作品頹廢的外殼下蘊含著他熾熱的反抗火苗。
三 郁達夫作品中的感傷體現了城市邊緣人的生存困境
在那個軍閥混戰(zhàn)的年代,郁達夫用感傷的筆調來抨擊時代的黑暗與不人道,郁達夫筆下是無奈的,還帶有幾分的玩世不恭,給讀者展示了一個廣遠的社會背景,這里有形形色色的“貧民窟”和“破廟”,里面住著各種各樣的平凡城市邊緣人物,社會的黑暗帶來了城市邊緣人的生存困境。在《春風沉醉的晚上》中,“貧民窟里的人已經睡眠靜了。對面日新里的一排臨鄧拓路的洋樓里,還有幾家點著了紅綠的電燈,在那里彈罷拉拉衣加。一聲二聲清脆的歌音。帶著哀調,從靜寂的深夜的冷空氣里傳到我的耳膜上來,這大約是俄國的漂泊的少女,在那里賣錢的歌唱。”貧民窟與洋樓,俄國少女的賣唱,“我”的亭子間生存處境,女工陳二妹作為被侮辱與被損害者樸素的階級仇恨意識,都道出了那個社會的陰暗,道出了底層社會的悲慘生活,是對苦難社會的控訴。作品《薄奠》也對人力車夫的苦楚做了詳盡的描述。郁達夫在小說中成功塑造了一批零余人的形象,同樣作為城市的邊緣人,零余人是敏感的、貧困的、孤獨的,他們的思想性格獨具特色,他們有著滿腹的牢騷,卻無從訴說,他們內心抑郁、憂愁傷感,他們接受中華民族悠久文化的熏陶,儒家文化處世哲學使他們時刻感到苦悶,而“五四”運動的到來喚醒了他們的意思,他們的思想得以解放,開始憂國憂民。郁達夫的多部作品中,都有典型的零余人形象,諸如《蔦蘿行》中的“我”、《銀灰色的死》中的Y君,抑或是《她是一個弱女子》中的鄭秀岳和吳一粟,都是典型的零余人。零余人有著于國于家無望的深刻悲哀與絕望,對于世界他們是完全沒有用的,面對混亂的中國,他們同樣束手無策,甚至對于家庭,他們也毫無貢獻,完全是一個無用之人。面對著殘酷的現實,零余人們對時代充滿憤恨、哀怨,他們高尚的理想找不到出路,只有通過以放蕩不羈的生活態(tài)度進行固執(zhí)的對抗,最終落下慘敗的結局,他們是精神與物質的雙重困窘者,其悲劇性亦是必然的。例如,《銀灰色的死》中的Y君不敢對靜兒表達愛意,最后靜兒嫁給別人,Y君的靈與肉產生極大地沖突,他的希望和思想都遭受毀滅性地打擊,終日痛苦,最終孤獨的走向滅亡。
零余人的境況其實是作家當是生活的真實寫照。面對著現實社會,作家本身知識者的先覺意識使其無法與周圍環(huán)境協調以求茍活,不斷的失業(yè)與貧困,使事業(yè)無法開展,妻兒無以撫養(yǎng)甚至自身溫飽亦難以維持,刻骨地感到人的尊嚴與價值的喪失。然而,薄弱的意志又使他奮起反抗,“只好寫些憤世嫉俗、怨天罵地的牢騷”,把這樣的悲哀以感傷的形式呈現在作品當中。無論是作者本身,還是作品中主人公,都屬于城市邊緣人,在那個特定的年代,他們飽受生存困境和心靈困境的雙重壓力,他們在社會的最底層進行著掙扎與抗爭,對自己的存在產生焦慮和懷疑,其實只是無力的呻吟,絕望的感傷。
四 郁達夫作品中的頹廢與感傷具有積極的意味
列寧說過:“判斷歷史的功績,不是根據歷史活動家沒有提供現代所要求的東西,而是根據他們比他們的前輩提供了新的東西。”郁達夫作品中的頹廢與感傷固然有其不為人稱道的一面,但我們也應該看到,正是這樣一種頹廢傷感的文風,給現代文學藝術所留下的一筆寶貴的精神財富。在作品中,郁達夫的頹廢具體表現為主人公的性苦悶、性變態(tài),只能借助非正常的“性”來宣泄情緒,尋找一種變態(tài)的滿足,作家將其當做一個社會問題以文學的形式提出來,說明這并非單獨個體的感受,而是當時青年的普遍心態(tài),是一種時代病。通過描寫零余人的性苦悶和性變態(tài),郁達夫將矛頭指向了黑暗的社會現實和那些假道學、假才子士大夫們,可以說是對封建勢力的無情批判和大膽挑釁與宣戰(zhàn),表達了作家對個性解放和美好愛情的向往和期待,具有積極的意義。郁達夫作品中的感傷是中國當時社會那些受到傳統(tǒng)中華民族悠久文化熏陶,又在“五四”運動的思潮下覺醒起來的知識分子獨特的心路歷程。作家刻畫了一個個被壓抑、被摧殘得無處安放的靈魂,將這些城市邊緣人的不幸、煩惱、悲苦以感傷的形式表現在作品當中,是對當時不人道的黑暗社會制度的有力控訴,展現出作家反帝反封建的民主主義傾向。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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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郁達夫:《郁達夫文集》,花城出版社,1983年版。
[3] 蔣有紅:《試論郁達夫小說中的感傷頹廢情調和反抗意識》,《信陽師范學院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07年第5期。
(姜良琴,中山火炬職業(yè)技術學院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