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析《維羅妮卡決定去死》中的人物焦慮問題

摘要 長篇小說《維羅妮卡決定去死》是巴西作家保羅·科埃略繼《牧羊少年奇幻之旅》之后又一部探討生命意義的作品。本文將運用現代心理分析奠基人弗洛伊德的無意識理論來解讀《維羅妮卡決定去死》中的人物焦慮問題，包括不同焦慮類型的表現，焦慮的表現方式，焦慮的成因以及為了減緩焦慮主要人物所采取的求同、移置和防御機制。

關鍵詞：《維羅妮卡決定去死》 焦慮 求同機制 移置機制 防御機制

引言

保羅·科埃略是巴西著名作家，其作品完美地將哲學、宗教、寓言、社會結合在一起。小說《維羅妮卡決定去死》講述了年輕貌美的少婦維羅妮卡厭倦空虛的生活，擔心青春逝去，決定服藥自殺，不料醒來發現自己躺在精神病醫院的床上，從此開始了她在精神病醫院的生活。在這家精神病醫院，維羅妮卡找回了自我，有了求生的欲望，遇到了真愛，最終獲得了幸福。文章將利用弗洛伊德的無意識理論解讀小說《維羅妮卡決定去死》的人物焦慮問題，探討其中不同類型的焦慮、焦慮的綜合表現、焦慮的成因，以及主要人物為緩解焦慮問題所采取的認同、移置和防御機制。

一 不同焦慮類型的表現

弗洛伊德注重人的無意識，認為無意識才能將人的本能欲望真正地展現出來，他甚至認為無意識的研究能完善意識。后來他提出了人格的三層結構說：本我、自我和超我。當自我不能滿足本我的要求，又不能很好接受超我的規定時，自我就會受到內部和外部世界的同時擠壓，人的心理就會產生焦慮等問題。弗洛伊德認為，“焦慮這個問題是各種最重要的問題的中心”。弗洛伊德根據焦慮產生的根源將焦慮分為：現實性焦慮、神經性焦慮和道德性焦慮三種。維羅妮卡因擔心青春老去、丈夫的背叛、人生無意義而焦慮；車禍是外部世界帶給愛德華的焦慮；瑪麗在住進精神病醫院后，丟了工作，遭到丈夫的拋棄是現實世界帶給她的焦慮，這些因外部危險而變得焦慮的人們就屬于現實性焦慮。克萊爾思念情人，后悔當年輕易放手，本能力比多沖破自我的約束，挑戰超我的限制，自我感到本能的發泄欲望又不能為本我欲望找到很好的偽裝辦法而焦慮，這就是神經性焦慮的表現。克萊爾欲望的火花燃燒得越來越烈，這時來自超我的信號在不斷地告訴克萊爾如果她縱容力比多為所欲為，她的行為就會傷害家人，這一階段克萊爾的焦慮就是道德性焦慮。愛德華的本我想要作畫，然而遭到道德象征的父母的強烈反對，他接受了超我道德約束，不違抗父母，壓抑欲望，這也是道德性焦慮。焦慮的不同類型在不同的人物身上都有不同程度的表現，每個人物的不同發展階段也會表現出不同類型的焦慮。

二 焦慮的表現方式

當自我無法讓本我和超我和諧相處時，人就會表現出痛苦的焦慮，既包括內心的恐懼也包括外在的歇斯底里如喊叫、興奮、狂奔和遺忘等。

1 恐懼癥的表現

當本我的欲望不能完全被控制，自我又時刻受到超我的警告，當個體的快樂原則受到道德原則和現實原則的聯合梳理，個體就不可能完全得到想象中的快樂，同時會對現實和超我產生恐懼。維羅妮卡感到現實人生的無意義擔心老去，逃避現實；克萊爾想要釋放受壓抑的力比多又擔心超我的責罰，自我負罪感加重，感到恐懼不安；愛德華在車禍中失去女友，又被父母扼殺了內心深處作畫的夢想，他的本我一直受到擠壓，現實不斷施壓，超我道德感限制他內心，理智的自我也接近崩潰，在無意識中他恐懼意識的指責，恐懼現實中的人和事，他的接觸恐懼癥正是本能被暫時壓抑的表現。

2 歇斯底里癥的表現

歇斯底里癥又稱癔癥。主要是由于個人受到內部或外部的打擊，精神上出現了障礙，不同的個體受到打擊的不同，表現形式也各不相同。一個人歇斯底里時，就是其感情的宣泄和本我的反抗，它往往是無意識的行為，不受前意識和意識的控制，他不僅可以是大聲的喊叫，還可以是無聲的反抗，如分離性遺忘、癡呆以及幼稚行為等。維羅妮卡自殺未成功后被送進了精神病醫院，醒來后出現了分離性遺忘，不知自己為何被送到這里。在與醫生的對話中說錯了自己出生的日期，忘記了自己母親頭發的顏色，接受談話治療時大喊大叫，偷藥失敗之后奮力反抗。愛德華在車禍之后，就很少說話，表情癡呆，出現了觀察螞蟻的幼稚行為，在他決定拒絕治療打算回去找維羅妮卡的時候，做出了肢體上的反抗、大喊大叫，這些都是人物的歇斯底里的癥狀。

三 焦慮的成因

1 性挫折

弗洛伊德認為人有生的本能和死的本能。生死是有機世界的兩個極端，個體在兩個極端世界中輪回，“二者相互聯系和轉化，融合的基礎在于它的能量和驅力最終可以歸結為力比多”。弗洛伊德認為如果性的本能力比多不能得到完全的釋放，“則所謂節欲也僅成為導致焦慮的條件”。維羅妮卡遭到丈夫的背叛，本能的力比多欲求得不到滿足，焦慮開始困擾她，她內心的死亡本能開始發揮作用，自我毀壞性讓她服藥自殺。愛德華在車禍中喪失女友，正是力比多受挫的象征，他開始了焦慮，“當‘文明的’性道德占壓倒優勢的時候，個人生命的健康發展與活動就可能受到損害”克萊卡就是受“文明的”性道德打壓的焦慮個體，道德準則就如同大網一般將她自由的本能欲望限制起來，而本能的力比多會時不時的從網眼中鉆出挑戰超我。謹慎智慧的自我在二者之間沒有了生存空間，無法發揮調節作用，她的焦慮便油然而生。

2 早期的創傷

弗洛伊德認為“兒童失憶癥是成人歇斯底里癥失憶的預兆和起點”。他認為一個人從幼年開始就有性意識，一旦自我不能將本我要求得到的力比多欲望與超我的道德限制調和好，個體以后的發展必然要受到挑戰，個體會以一種特有的方式滿足本能的欲望。維羅妮卡的父母來精神病醫院看望她的時候，表現出了兩代人之間的矛盾，可見維羅妮卡是在壓抑本我挑戰超我的環境中長大的。愛德華與父母之間的矛盾更為突出，父母不斷地反對他的夢想，他的本我欲望長期受到來自現實家庭和社會倫理道德的警告，焦慮的問題也就隨著內外的不斷地堆欲望的抑制出現了。

四 求同、移置和防御機制

“弗洛伊德認為，由于人自身的心理能量對外界現實的各種有效調節，以及自我中各種對付焦慮的機制的形成，才促進了人格的發展”，自我對付焦慮的主要機制就是求同機制、移置機制和防御機制。在小說中，接受精神治療的患者們包括瘋子和享受當瘋子的正常人甚至布雷克醫生本人為了對付焦慮都采取了獨特的策略。

1 求同機制

求同機制就是個人通過改變自身的想法或行為以取得社會認同，達到內心與外部的統一。求同機制具體可以分為自戀性求同、目標定向求同、強制性求同和對象喪失性求同等等。克萊爾給維羅妮卡講述了國王和王后喝毒井水維護統治的故事，希望維羅妮卡能夠和她以及醫院的其他“瘋子”一樣大膽地發泄，讓壓抑多年的本我得以呼吸。克萊爾這種將自身已有的東西擴展給維羅妮卡，讓維羅妮卡也能抵抗焦慮，這種擴展就是自戀性求同。相反，維羅妮卡決定走進“瘋子”中時，她的求同目標就是她周圍這些已瘋和已經享受瘋的正常人，她希望自己也能像周圍人一樣享受生活，這種求同就是目標定向性求同。當求同機制發揮作用的時候，自我便可以將內部的本我與外在的超我在一個人身上達到平衡，焦慮也就會逐漸失去領地。

2 移置機制

移置機制就是個體在一定條件下將焦慮的情感轉移，并且隨著年齡的不斷成長個體尋找的替代物也盡不相同。“決定移置方向的主要因素有：社會因素、相似程度”。就社會因素而言，父母是社會影響力的直接代表，他們將自身的喜好強加給孩子，強行打壓孩子的欲望，這時孩子只能將父母指定的目標當成本能發泄的替代品。維羅妮卡在與父母會面時，父母說她是他們的驕傲，有彈鋼琴的天賦，但維羅妮卡大喊：“不”！說明她并不喜歡彈鋼琴，鋼琴師父母強加給她的外在束縛，然而她將心中的不滿、內心未被滿足的力比多全部發泄在鋼琴上。在父母離開醫院以后，她后來去了鋼琴房發瘋地彈鋼琴直到內心重獲寧靜，愛德華又出現在她的面前，她的本能得到滿足，鋼琴這個打壓本我的超我象征物已經變成本我的發泄物。就相似度而言，鋼琴的琴鍵是由二元世界黑白兩色構成，自古以來以白色代表單純無知的女人，以黑色代表權威嚴肅的男人。鋼琴這一替代物能夠轉移維羅妮卡心中欲望未被滿足的痛苦，她逐漸樂觀，找回生命的意義，開始有了求生的欲望。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升華，升華就是將自身的焦慮轉移到科學文化中去，本我將能量送到自我中去，自我將能量直接向外轉移到事業中。小說里的布雷克醫生就是升華的典型。瑪麗的離開象征著他的力比多的受挫，維羅妮卡和愛德華的逃跑他沒有阻止，使他有些焦慮，但馬上他高興地說他在維羅妮卡身上的實驗成功了，但升華不能讓一個人徹底忘記本能欲望，本能欲望還會在前意識松懈的時候溜出來，后來布雷克醫生辭職到公園找瑪麗也說明了這一點。

3 防御機制

如果說求同機制和移置機制都是建立在對現實的肯定的基礎上的，那么防御機制則是建立在對現實的否定基礎上的。防御機制用的適當會保護人們的精神健康減緩焦慮，但是用的過激就會適得其反。“自我防御機制主要有：壓抑、投射、方向作用、固定和倒退”。

（1）壓抑

愛德華的沉默就是長期受壓抑的表現，作畫的欲望被父母扼殺，又被送進精神病醫院，女友的離世對他的欲望都造成了打擊，但在意識的督促下，他只能壓抑自己的欲望。

（2）投射

投射就是將焦慮歸因于他方，是外部的危險讓個體變得焦慮與自身內部的欲望得不到發泄沒有關系。維羅妮卡將自殺歸因于丈夫的背叛，而不說本我欲望的不滿足；說人生無意義，而不說自身不能將本我與超我調和；沒有發揮好愛的力比多暗示作用融入集體，說別人都是瘋子其不知她是別人眼中即將死去的可憐蟲！

（3）反向

最典型的反向就是瑪麗，瑪麗在誤認為愛德華與維羅妮卡發生關系之后，避免自己力比多再一次受挫，她選擇離開，她的離開是無奈的、被迫的，同時她表面假裝對他們相愛的行為表示夸張的認可，這與她想滿足力比多的本我是反向的，也正是這種反向才避免了她焦慮的加深。

（4）固定和倒退

使用固定和倒退焦慮防御機制的就是愛德華。他將心境固定在走進精神病院的情形，并且在住院期間出現了蹲樹干、看螞蟻等幼稚的倒退行為。

結語

小說《維羅妮卡決定去死》將弗洛伊德復雜的心理理論活靈活現地表現出來，使復雜的理論體系有了具體的人物模型，同時也說明了理論本身是一體的，相互作用的，本我、自我、超我是密不可分的，流動發展的。小說讓人看清了現代人的精神荒原，讓人們看清自身的焦慮是什么樣，怎么樣來的，普遍的反應策略是什么，幫助人們更好地了解自我，找回生命的意義。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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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吳光遠、徐萬里：《弗洛伊德——欲望決定命運》，新世界出版社，2006年版。

（夏美玲，吉林師范大學外國語學院英語語言文學專業2012級在讀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