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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風的緣故

2014-04-29 00:00:00李海英
作家·下半月 2014年1期

不絕如縷的信息產生于寂靜。

——里爾克[1]

把高原上的色彩、動物、植物、事物與詩人的意向、感知、情緒編織在一個季節(春)的鏈條上,大約是李森獨特的個人愛好,很少找到有誰像他這般的癡情,不管是春光春水還是春日春風就連春荒,都能讓他迷醉,在詩集《屋宇》中,春之歌占據了絕大部分的位置,我甚至想,“春之神”就是這個多情詩人的繆斯妹妹:

水中春光,金色的項圈在喂養波濤,藍色在打撈

心在暗處,鑿天借光,桃紅在天外幻想著桃花

瞬間反抗瞬間,讓云雀歸順了春風

瞬間在綠呀,瞬間在紅,瞬間推出瞬間的云天萬重

梨樹下的光斑,喂養鉆石,喂養春鳥,喂養我的心

我有一段情呀,讓一個不響的鑼鼓,幻想太陽

我有一代人的臉,在瞬間,又被桃花替換了粉紅

——《春光》[2]

“春光”在李森的詩中至少應該有三種含義:“春”,是他永遠都想抓住的一個意象;“光”,是促動歌聲、飛鳥、花木、色彩開放的熱量;“春光”,則是太陽在穿透季節、天空、云朵與植物的路途中所構成的斑斕高原之常景。在這里,一個固定的關于“季節”的語象(春)在被兩個流動的具有原型意義的啟示語象(光和水)推動中,形成了輕起慢推的語調,客觀自然的語象“光”被身體化器官化,個人體驗式的感覺與意緒又被“水”具象化一種波濤的流動,熟常的語象“春”便擁有了明亮的“質地”,跳動的光斑是一種水波晃動在幽閉的腦顱中,抖抖索索的聲音響起,促起了動態的變化,先是水波對身體的每一毛孔的涌漫,接著是對水、光、風在體內穿行的細微體驗,光是拂照式的,水是浸透式的,風是潛入式的,光的明亮與水的濕潤形成一種霧狀的朦朧,情緒被緊密地控制在詞語內部,意向卻溢出了事物的邊界。與此同時,憂郁的語象(藍色)隨風穿行于熱烈的語象(桃紅、粉紅、金色)之間,輕柔細膩,不動聲息,扯拉出絲絲縷縷的憂傷。

春光蕩漾起層層彩暈,也把我們的心思調磨得九曲回腸。原來,自然是人類心靈的神廟,人也是自然的神廟。如果你愿意,靈魂與感官的不同需要,是都可以與自然進行對歌的。不同的自然會把我們身體內在的感覺在不同的等級序列中啟動起來,在南國行走,草坡、原野、谷地、樹林,還有流水、云朵、投影、光線,都長久地注視我們:雨林,葳葳蕤蕤;藤條,纏纏繞繞;溪流,映照著鳥翼蝶影;云朵,擦亮了天空;陽光,放蕩地跳躍;一陣流水,歌聲在空中敲響……所有的風景可以從泥土里長出,也可以從空中投下。一切物象原本你并不陌生,盡管常常想不起來它們的名字,可這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它們在瞬間喚起了你某些熟悉的感應,你只需要順應身體最自然的反應,安靜地享受那些瞬間襲來的熟悉就行:

汽車穿過山崗,藍在高處不動聲色,也不碎裂

汽車揮霍了峽谷的春色,沿途吞噬了所有的陰森

在谷底,春水和光摩擦著江山肺腑,回憶鼓筒咚咚

鳶尾花的紫,在荒蕪的藍里,長滿了身后車轍

繆斯妹妹,我的汽車與長河里的一條魚,并行了一生

——《汽車》

藍,本是高原的底色。初到云南,常常為天空的色彩入迷,以至于忘記出門的目的。天藍,是那種有秩序變化的韻調,早晨的藍,渾厚而綿實,感覺離你很近,仰起臉就可以貼上,伸出手去觸摸那絲絨般的厚實,覆蓋手心的是涼涼的水汽,你會驚異視覺上的柔軟溫暖恰恰可能是滑滑的冰涼,云是有厚度和重量的,被靜靜地吸附著,看不到它們流動的跡象,形態倒是慢慢悠悠地變換著。隨著太陽升高,藍被熱力所烘濃度逐漸減淡,云也隨之蒸散開來,午后的天藍,陽光是從天的背后輻射出來,把其透析得晶瑩剔透,反射著細瓷的光澤,彈動手指就能聽到有叮叮咚咚的笛音從天際流淌下來,大片大片的云柔柔絨絨地滑翔著,似乎在保護著藍的薄。若是從樹椏的葉隙中向上望去,葉子會在光線的折射中呈現為斑駁的黃綠紅褐色澤,把天網織為若即若離的秋意,幾乎是一版又一版凡高畫作的模擬,絢爛從近向外推動,荒涼則從遠向內涌注。到了晚上,藍才會讓你感到遙遠而濕涼,深沉而不可及,最驚異的是,曾看到了數不清的云團擁擠著向月亮圍攏,迅速地、均勻地扯鋪出一張與地面平行的白毯,阻斷了塵世眼睛對遠天之外神靈的窺探。而且在這里,天空以其藍色協奏出來的各種韻調也是可視的,淺藍色的長笛,蔚藍色的大提琴,湛藍色的低音提琴,深藍色的風琴。[3]如果你愿意去聽,色彩定然會轉化為聲音,聲音會轉化為水滴云濕的寂靜,寂靜會轉化為遠山近水的空曠。

我總是固執地相信,寂靜,是上帝賜予這片土地特有的禮物。早晨你會聽到鳥兒發出的清晰短促的試啼,將你的耳朵鎮定為純凈的寂靜,清風中微微搖動的鮮花和樹葉,或是那扇動著小翅膀的蜜蜂,都與周圍的幽靜相襯托。這里的寂靜,很容易就能聽出來,你不僅能聽到事物的聲音,還能聽到聲音之后生命的靜默。正如里爾克所言,不絕如縷的信息都會從寂靜中產生:大地保持沉默,流水是一首長長的歌;一朵花在巖石的縫隙中開放,巖石靜默著述說芬芳;飛鷹掠過山崗,消息像滾動的波浪一樣在葉子間起伏;溪流漫過草坡,蟲子從泥土中跳將出來歌唱;日光羅織層層陰影,月光凝聚點點露水,云描繪天的遼闊,風像手一樣用指尖梳理大地的毛發……

如果我們愿意聆聽,聽到的不僅是事物發出的喊聲,也是我們自己肺腑的嘆息。甜蜜?憂傷?寂寞?或是安靜?注視他者,尋覓的是自我靈魂深處的疑惑,寂靜能把一切聲息化解又把一切本質呈現。

然而,人是不是像人之外的那些事物一樣,知道去承領上帝的這一份特殊禮物并懷感恩之敬意?這些年來,太多的人來到這片土地觀光游覽,贊美她的天藍云白草綠林茂,贊美她的春色嬌媚細風柔和溪流純凈,可是有誰真的停留一下腳步,讓心歸于這里的寂靜:

寂靜的藍在疼,塵土在崇低,風背著冰刀

整整一個白晝,半個天光的玻璃球里

地下的黃金和地上的杏葉相互模仿色彩

直到果子生成,彼此才在我的耳朵里放棄

——《白晝》

李森喜歡用鮮明的顏色去寫暗淡的憂傷的情緒,就如他也常用聲音完成對寂靜的表達,熱烈表象之下隱隱約約的不安,總會忽左忽右地從不防備的角落襲擊而來,讓我陷入莫名的黯然。有一天中午在呈貢,被校車放到一個陌生的地方,我走向了一個錯誤的方向,看不到一個學生,長長的道路上只有肆意傾瀉的陽光,紅色塔樓的尖頂掙扎著指向天空,天空藍得極均勻,舉起手機拍照時,一聲清洌從云層中掉下來,砰然震碎在膝蓋,跪拜的意志剎那間翻涌。

當藍到靜極,那一定是疼的。詩人如是說。

寂靜會展開羽翼,抖落滿懷的顫栗。我亦有些許幡然明了。

寂靜,有自然的寂靜和個人的寂靜。自然的寂靜看似更好理解,荒蕪的峽谷、巖石上的青苔、雪山的極點,只要沒生命干擾的地方都會提供寂靜,人的寂靜則指向沉思與靜心,當寂靜降臨于你,它是從身體里面開始成長的,你能感覺到它的成長,就像一個母親開始感覺到胎兒在生長一樣。所以,“寂靜是人生的宗教過程”,因而,旅行真正的目的應是使普通人能把自身的寂靜從自然的寂靜中召喚回來。[4]

可這個世界上,寂靜似乎早已消逝,不光是現代化的大都市,就連曾經遺忘在人們視線中的“邊地”在景觀化的過程也一樣充滿了喧鬧,多少人打著寂靜的招牌,從事著熱鬧的交易。你在充分發揮視覺帶給你的刺激性的體驗時,基本上是忘記了你還有聽覺、觸覺、嗅覺等其他身體的知覺系統,絢麗多彩與光怪陸離的色相更容易吸引你的注意。所以很多的時候,你原本的意圖是尋找一段安寧,牽住腳步的卻是萬千色相.。

世人不暇自哀,而詩人哀之!

我一直生活在快樂的阿拉伯與沙漠的阿拉伯之間的邊界上。

—— 克爾凱郭爾[5]

第一次來云南,看到出機場的路邊草坪上種植著“昆明天天是春天”,一些悵惘不可遏制地浮動著。盡管還在云端中,透過窗口,看到云南大地上那種絢麗的紅、綠、金色調配出來的圖景的那一刻,我便徹底相信這個世界上一定有上帝存在。可是天天,是否意味著永遠?永遠是春天,那么,季節到達之前,你是如何一片空白?季節離開之后,你又是如何的毫無知覺?甚至在整個的生命過程中,你經歷的只有一個季節,尤其是一個永遠充滿迷人色彩、舒適安逸的季節,對于一個內心敏感細膩的人,該是如何的吊詭!還有,你將如何感受自然的節奏?

那么,永遠= ?

絕望。

寫下絕望兩字,我想把自己打死。

然而絕望是一種鮮明強烈的感覺,幾乎不會給人留下任何回旋的余地,“永遠”完全有力量把心導引到“無限”的遐想中。“無限”,是一個令人深刻不安的詞匯,它在擴大想象力的眼睛時也把心引向不知所終的茫茫幽深處。

一個地方如果能夠“天天是春天”,必然也是上帝額外的賜予。春天,流光溢彩,溫暖馨香,既芬芳甜蜜又有巨大的歡暢力,是所有的植物、動物和人類都爭先恐后地勃發并伸展的時刻。不僅是大地被色彩鋪展著,就連天空也被藍、白和太陽的金色涂抹得富麗堂皇,天地之間充蕩著的是一場聲勢浩大的炫耀,它縱容著我們的身體,也擁擠著我們的內心,讓我們喜樂地以喧鬧的方式加入進去,歡笑、奔跑、游戲、歌唱,它把身體的每個部位的每個細胞都激發起來,逼近一種極端的享用:

田埂,水牛一生的棋盤,框住了水,框住了天光

順河而上的春風,正在魚群的心靈里,重新安置啞語

空濛的歲月,彎腰插秧的人,也框在稻田里

在壩上,拖拉機與水牛對視,反芻著一個宇宙的兩端

山頂上,飛來幾朵大紅樹冠,掛著幾頂墨綠色雨衣

柵欄拉著柵欄,在村子外奔跑,在空地里跺腳

田埂牽著田埂,花環牽著花環,水波牽著水波,人牽著人

看吧,這是今日的秧歌,這是世代藏于生活的歡欣

——《稻田》

站立在高原,山與石,河與岸,草與樹,鳥與魚,田與野,這些都是李森鐘愛的事物,當他說起家園的這些事物時,表情會瞬間變得甜蜜,還會自顧自地搖擺起來,那個模樣就像清晨的稻谷仰起臉來接受陽光的撫摸。有時還會很自豪地對我說,比你的開封好吧?否認是不誠實的,心里卻會開始想念城墻,想念城墻邊綠了又黃的樹林,想念城墻外的飛花又飛雪,想念那種截然分明的溫熱涼寒,視覺與觸覺的統一讓我感到踏實。當然云南并不是沒有氣候變化的,有時一天之內就可以經歷四季溫度的變化。可是當凝望這片土地上萬物的形狀、姿態、結構或色澤時,總會被一種復雜的情緒糾纏著,多彩多姿芳香明媚中似乎總是隱藏著騷動,溫暖舒適里也似乎總會有畏懼游走其間。我總是看到許多靈魂的面影交疊在一起的詭異:在初冬的艷陽中你會看到銀杏銜著金色的口琴吹奏溫暖,同一個枝頭朵朵白玉蘭清麗地綻放在凄清殘敗的葉片間,左邊梧桐卷縮著枯葉飛落到盈盈翠翠的草甸上,右邊的冬櫻花則開出了一樹樹艷麗粉紅,在幽谷那朵傳說中的蘭花上面是一張哼哼的豬嘴,四散的螢火蟲在墳岡中釋放出微小光芒,梨白的香與桃紅的嫩與櫻草的挺拔混合成清越的笛音,穿透密密匝匝的叢林穿透重重疊疊的巖石滴落在山那邊的濕地上,天光透過枝椏的空隙,射下一支支明亮的箭鏃,色彩便被釘在泥土紅腴的記憶里……

或許“春”并不只是象征著生機,它還預示著滿足與危險吧?極端的豐厚,是否也說明了某種隱蔽的缺失?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內心的一些欲望長出了翅膀,它們在不經意間就扇動一下,發出聲音并且快樂,渴望從自身的土壤中飛出來。這是一個“樂園”與“荒漠”的交匯地,也是“美妙”與“欲望”的交匯地?

在來云南之前,一直都想不明白這么幾個事情。小時候讀《失落園》,看到上帝在為亞當和夏娃創造的伊甸園中,布置了各種悅目俊逸的珍奇樹木、各種味美甜蜜的果實、各種活潑靈巧的動物、清澈閃亮的溪流、繁花似錦的山谷等一切可以滿足人類所有感官快樂的事物,為的是讓他們盡情地任性地享受著春天溫柔的旋律與愛情的心醉神迷。人類祖先在享受上帝如此這般的恩寵里,也確實感受到了難以言表的幸福,可是當早晨迎著溫暖霞光頌禱時,他們贊美上帝的頌辭中總會涌動著一些不安,因為大地上所有光榮的杰作表明的都是“他”不可想象的善良與神圣的權力,純潔如亞當亦是被“似見不見”的喻示所迷惑著?惠美如夏娃亦被銷魂之春光攪擾著?我一直迷惑的是,上帝既然創造了這么一個銷魂的幸福原野為何又栽種下禁果?

后來看到波提切利的名作《春》,站在中心的維納斯與她身邊花神、森林女神、惠美三女神,個個風姿綽約卻個個都神情憂郁,除了那個蒙著眼睛的丘比特之外,包括神態優雅的墨丘利和溫柔的西風神也是憂郁的,就連那枝繁葉茂的橘樹林也發散著憂郁的氣息,甚至那金色的橘子也一樣,它們掛在枝頭不斷地引誘我去猜想憂郁的秘密是不是就藏在里面。每次翻到這幅畫,都會被它的氣息感染,盡管我一直都未想明白為何諸神都被憂郁縈繞著,維納斯帶領著愛神、花神、青春女神、快樂女神等神靈一起來到大地,不就是要為我們布施“幸福”、“甜蜜”與“芳香”嗎?更奇怪的是到了春天,我幾乎很少想起過這幅畫。直到定居云南后,朗潤的空氣、看得見云彩的夜晚、冬天開花的白玉蘭、無聲噴涌的泉水……它們不斷地撞擊著我原本的生命經驗,讓人心意迷亂又神思飄搖,神思飄搖里維納斯那一抹輕霧般的憂郁便不斷地閃現。

所謂春常在,在的大約是那一股隨時隨地都可以引逗你心旌搖曳的春之郁情吧!

詩人李森大約早就了悟其中的玄機,所以他才會不斷地以自身實在的生命體驗去言說“春”之神的博愛與悲憫。詩人一再地唱著“春歌”,大約是希望眾人和萬物能夠如他一般珍惜“春”分享的愛與靈,可是他無法確定在這個地方還有沒有人會像他那樣為“春”感動的同時并為“春”憂傷,也不確定究竟還有多少人會真正地停住匆忙的腳步去聆聽“春”的歡樂和孤寂。唯一可以確定的卻是,在擁擠的城市里在文明的幻境中,人與魔鬼互相模仿,樹碑立傳,“鏨著”自然,辜負著“春光”(李森《城市》)。

春天,停泊在一個不講信用的族群之中

它想以微風惆悵的粉紅,去換一點真誠的笑容

它不停地撕扯狡詐的旗幡,蠶食罪惡的彩布

它抱著牛馬的粗腿布道,像搖著木樁讓它們復活

它憤怒地驅使一個個悶雷砸在地上,砸給人渣看

直到自己徹底失去信心,心慌得像永不結果的桃花

最后,只好帶著葉芽的悔恨,帶著仙人球的尖刺

為了反抗羞恥,躲藏到一只只烏鴉吶喊的嘴里

——《停泊》

以掃曾輕視上帝給他恩遇,為了滿足口腹之欲,就把長子的名義賣給了弟弟雅各,為此受到了嚴厲的懲罰。寫這首詩時,李森大約已經憤怒到了絕望。世世代代的人們為了哪怕一丁點的好處都會背信棄義,為了滿足不斷膨脹的欲望就會去創造種種欺人自欺的幻象,把春天幻化為一個永恒的新娘,枕著其飽滿的乳房做些燦爛斑駁的五彩夢,而不管眾廟之神如何默念著,世界會有多幾劫難。

沉醉不問歸路,大約也是一種解脫。

對生命對生活理解越深,內心的痛苦就會越深。

一個對世界充滿了愛的人,他的絕望是無可救藥的:

我一直在為春天守夜,因為桃花還在園子里

春在夜里,至少需要一個忠誠的仆人庇護

天亮時分,最后一顆星星暗示我

回到白晝里去吧,像樹上的黑夜回到根

與此同時,灰色的夜瘋狂地沿著馬路后退

那顆星星越來越潮濕,最后變成一滴淚水

——《天亮時分》

仔細聆聽李森無休無止的對“春”的歌唱,你會聽出輕柔中隱雜著顫栗,幽侃里掩飾著絕望,絕望中又掙扎著倔強:

總有一天,我會把你的純潔帶到我的詩歌中

我一直在山下等著你衰老,看著你跟黎明對峙

總有一天,我會在陽光下跟你一起守著一堆沙土

我們懷著光陰慢慢地磨去碑文上的所有文字

——《雪蓮花》

這樣一種明知有可能是無效卻仍然要一心一意地堅持的努力,總是讓人覺得他內心的處境是極為沖突的,就如克爾凱郭爾那樣——“一直生活在快樂的阿拉伯與沙漠的阿拉伯之間的邊界上”——一面為自己所生長的家鄉之美麗而驕傲,一面為其美麗被撕裂而憤怒——在享受伊甸園般的幸福中深切地感受著承領一種幸福的悲傷——大地上的每一朵花都可以成長為心靈之花,心靈中的每一朵花又可能變為冷漠之花。他像雅努斯那樣隨時準備著兩幅面孔:唱起最快樂的歌,為的是更好地防范內心的哭泣——“春把我的肉身放在恐慌飛奔的車廂里”(李森《春的生日》,吁出令人窒息的哀嘆,為的是祈禱那難以言喻的希望——一個“打開春天的門軸,錯插了寒冬的門臼”(李森《矮小的房屋》)。

藏身在一首詩中,是我最后的結局。

——李森

一枚櫻桃的孤寂溢出,紅在樹尖

一棵樹的孤寂溢出,結成櫻桃

大地的孤寂溢出,立成森林

春天的孤寂溢出千里雞鳴

——《櫻桃》

早起讀到了這首詩,結果一整天都是難過。

詩人,你熱烈的外表之下隱藏著怎樣的一顆寂寞心?

平常人寫孤寂多用冷絕的意象,所謂千山鳥飛絕,大漠孤煙直,寒塘映衰草。用凄涼的、暗淡的顏色,不用鮮明的顏色,這和人的情感心理是一致的,我們從他者的生命變化或命運遭際中理解了自我生命中許多不可更改的必然。可是居留于云南久了,就會發現在這個地方,天地是用鮮亮的油彩去涂抹衰敗的,銀杏葉金子般耀眼,楓葉長出紅瑪瑙的瑯質,燦爛至極處是繁華,繁花枝頭是飄落。李森定然是聽到了他所熱愛的這片土地發出的喻示,他用最熱鬧的方式演說著天地之間的大孤寂,一粒果子用成熟來言說其孤寂,一株樹用開花結果來言說孤寂,大地用養育生命言說孤寂,季節用催情萬物言說孤寂,“萬縷陽光忙著紡織灰塵”!

這樣的言說看似大超脫,實則淤積的滿是暗河的冰團,我相信李森,當他以天地之心為心凝望那被踩為齏粉的滿地杏葉,心情也是黯然失落的,他必然清楚地看到,在城市,除了坐在葉堆上的孩童專心致志地擺弄葉片,男男女女都興高采烈地在杏葉飛舞中搔首弄姿意圖留下的是自己影像,并沒有誰愿意花費片刻工夫去理解天地之言語。這一常在的狀況必然會不斷地影響著他的情緒:

一片葉子伸在另一片樹葉旁邊

一根樹枝穿到另一根樹枝旁邊

一棵樹搖在另一棵旁邊

一個石頭擠在另一個石頭旁邊

一座山堆在另一座山旁邊

一團云翻在另一團云旁邊

從這里看過去,沒有我的事情

——《旁邊》

隔絕是現代社會的真正特征。我們一再地相互述說著現代人的孤獨,是因為大多數人每天不得不奔走在謀生的路上,為獲得生存的必需品去支付體力與精神。繁忙中,我既不再作為一個具有個體意義的我存在,也不是作為一個群體中的組成而存在,既沒有時間聽聽內心的意愿,也沒有意愿和他者進行交往。這必然是雙重的孤獨,不理解這個世界,這個世界也不理解我,“圓石一個個離開草叢,選擇孤立”(李森《田園》)。而理解原本應不是什么難事,無非是通過“我”與“你”的交互作用,最終實現為“我們”。 可事實是,這恰恰很難實現,大家對于別人的心靈、生命、苦痛、習慣、意向、愿望都很少有去理解的愿望。每個人對于他人的存在、痛苦等毫不在意,對于其他個體及萬物也缺少切身的、感同身受的體察,缺乏誠愛和情感共振,在麻木的漠然中冷冷地“賞玩”著他者的遭遇。那將如何實現溝通!于是人與人,人與物,物與物,同類與非同類,都處于無法接近的姿態,并且每個個體都能明確地感受得到一些隔絕的無可跨越。詩人一再多情地向他者親近,他們絮絮叨叨地一遍又一遍地和花交談和草交談和云交談和所能遇到的一切事物交談,只不過是想消解一兩個林立的屏障,行動的結果卻是被隔絕在更遠之外的地方。

詩人害怕的不是孤獨,他的孤獨是他豪華的城堡,他可以把自己的城堡布置成戰場,與現實鏖戰,并從戰斗中繳獲戰利品。詩人的痛苦在于,他的良苦用心從來都不被理解,不被理解的孤獨會讓他們感到徹底的絕望,但并不能毀滅他們繼續與你交往的意志。就如李森的許多詩里,隨處可見的是他忘情地唱了一支又一支的春歌,啁啾著他對春水、春光、春日、春風、春天的忠誠:

我相信,春天把一顆顆心靈分給了萬物,讓它們安頓下來

心靈中最大的懊悔像冰的秘密一樣在太陽旁邊閃耀著

春像一顆星球謙卑地向太陽傾斜,圍著太陽取暖

它的果實在地上結滿樹枝和青草,為腐爛準備好了甜蜜

——《信仰》

詩人總是樂意扮演可見世界與不可見世界的中介者這一角色,按里爾克比較形象的說法就是,他們總是拼命地采擷可見世界的蜜,把它們聚集在不可見世界的金子般的巨大蜂房。創造一個詩化世界,讓人們在塵世表相中承領到某些絕對的神圣,以驅逐內心的寒冷和苦澀,是任何一個詩人都主動認領的職責。

李森說,他想摶住一些春天的隱喻。

但“摶住春天”,是一聲悲鳴。

有多少花在林中枯萎,或在山坡死亡,它們有多美,卻沒有機會被知道,當最近的微風吹來,有多少撒下無名的花苞,他們存在著或消失著,有誰在意?

春光殷殷。那邊,各種灰鳥自我投擲肉身,擲過垂天雨幕

這邊,又是無奈的薄霧,在山崗漂流。一堆刀片,織成蘭還

在書桌,又是清脆的白紙在吹響,翻看一個個文字蟻穴

又是,我的長恨歌,撥弄萬壑物哀,堆滿群山的風倉

又是一撮豬毛,在鉆一朵永不凋謝的蘭,鉆白天的空

又是,流星追訴貞潔的尖刺,在今夜蟄傷了圓月

春光殷殷。圓月在深山舔著我的蘭草,我鎖在燈下的牢籠 ——《蘭花》

空谷幽蘭已經絕種,李森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童年記憶中那一把利箭又一次穿過歲月層層的幕布刺進心窩,刺傷他的并不是那只拱吃蘭花的豬,而是自己的悔恨。一個孩童無法辨認出一朵空谷幽蘭的絕俗之美很正常,然而總有一天他會為此經歷驚駭,目睹一種至美之物滑稽的命運,成為他永遠無法治療的經驗創傷,尤其是到了今天,踏遍家鄉的山谷再也找不到其蹤跡。至美之物以“缺席”的方式被感受著,就像一個孩子被丟失,你沒有辦法停下來不去找他不去想他,記憶中的蘭花在持續的尋找中被癡情所點燃,成為胸口一朵將永遠也不能抹拭的靈魂烙,時刻提醒他品味生命之飄忽與缺憾。

詩人說他想摶住的只是“春”的一些“隱喻”。 隱喻和象征都是我們的認知方式,是我們為了進入世界和人生而在事與物上挖開的窗口,所以隱喻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隱喻在做什么,重要的是詩人是如何使用它們解釋事物內在的復雜性與可能性或用之提供個人無意識心理深度的極端表達。任何隱喻與實際存在都是有空隙的,空是達到某處的途徑,隙是隱現秘密的亮光,當詩人用身體最實在的感覺去體味事物之間的空隙,說出空隙里貯存的某些(如人與世界、現實與虛擬、理想與事件、意志與情感、欲望與信仰等關系的聯結方式)并沒有被先哲真的被說出來的東西時,隱喻便產生了巨大的力量,那正是我們所殷殷期待的——誰來撕開生活的面具還原生命的真實面貌。

摶住春天或春的隱喻,其意圖說白了不過是,為詩意缺失的世界尋找詩意,靠意志力與洞察力給混亂或不同現象賦以秩序,給迷失在風中的心靈注入詩意的光芒。我依然把這看作是詩人的無意識野心,李森心中大約常常涌動著復興詩經傳統的渴望。所謂復興自然不是重回過去,誰都明白那是一個過去的夢,我們所能抓住的幾縷虛無的夢影,他的意圖在于復興一種詩意精神,進而推動一種詩意生活:

躺下吧,像一個玉米在波浪里慢慢長出胡須

躺下吧,像一塊馬蹄鐵夢見湖中明亮的月牙

躺下吧,像圣潔的雪峰在橘黃的呼嚕聲中漸漸變矮

躺下吧,像樹冠上的鷺鷥把頭埋在胸前的天空

——《黃昏的耕牛》

詩人要推動一種詩意生活,其實就是想為如今已經被單向度的萬千大眾爭取些許從容的尊嚴。我們確實是活得越來越沒有尊嚴了,比其一頭暮色中的耕牛亦不如。然而,繆斯妹妹總是任性多變,對每一個詩人的態度都是既熱情眷顧又是朝三暮四地不以為意。當詩人緊緊抓住她的雙手,試圖借助其傳遞的力量,去通過對人的“本身”的深不可測與“春”的無限神秘的同一性的描述來透視人與欲望的關系,或者熱情萬丈地傳達他體會到的神之喻示時,就會很悲哀地發現,自己有可能已經進入一個解不開的圈套,他熱衷于借助“春之隱喻”來觀察自己也觀察他者,卻永遠也不能詮釋出其全面的意義,至于看清人之“本身”更是難以企及,因為我們的眼睛能捕捉到萬物卻唯獨不能看到自己的全部,盡管我們會不遺余力地采用各種途徑去尋找那些能讓我們能看到我們映像的中介,但是揭開面具需要的不僅是勇氣:

行色匆匆,為了春的信仰

鉆進一朵花,和它一起攥緊

鉆進一粒種子,囤入倉中

鉆進一棵樹,讓它永久避開斧頭

可是,我現在偏偏是一陣風

只能裹住一團灰塵,在人群中打滾

真不知道,要把這么多的哀怨放在哪里

——《春的信仰》

行色匆匆中,我們極力想抓住一些特別的東西,為了使腳步堅定而疏忽了樹上的鳥巢與樹下的蜂蝶,為了把夢想涂抹得綽約而疏忽了天上的星辰與地上的飛螢,為了去約會一株雪蓮而疏忽了路邊那朵細小的花兒的微笑……然而,真正能在我們情感畫布上留下印跡的恰恰是一些稍現即閃的感覺細節,恰恰是一些留在記憶中揮之不去的斷片,恰恰是一些瞬間相遇的震驚能夠產生深刻動人的關聯。于是,聰明人會主動地深入到對他來說是已知的事物中去,深入到他視若生命的東西中去。當然,大家都明白深深地進入事物,進入到它最深的內核或底層,就有可能達到一個不同的層面,但是真能靜下心來沉入進去,不僅需要意志,還需要機會。

比如說:它需要我們主動地遠離喧囂,貼近自然,使你的感覺經常不斷地與自然處于交匯融合,這是我們人人都樂意的,但不是人人都有機會享有自然的款待;它需要我們自覺地尋找孤獨和寂靜,但很多人并沒有長久淡然的意志;它需要人們能充分調動感覺器官的靈敏,站在事物自身的立場與他們進行生命的溝通,你我卻不一定具備穿透迷障進入內核的才情。

尤其今天乃是一個“感覺”危機的時代,隨著各種科技的發展,我們的視覺可以達到的范圍從微觀到宏觀都被擴展,可是人的視力卻在弱化。我們的嗅覺在現代環境的惡化下其敏銳性開始下降,我們的味覺在被現代食品業的精細化提高的同時也被其騷擾得日漸麻木,我們的聽覺對自然的感受力在逐漸下降對現代電聲樂器反而變得比較敏感,至于聯覺和第六感覺更是被悄悄擱置在不知何處了。人類的感覺系統發生的這些變化,自然也早引起當代藝術家和詩人的注意,也只有他們一直在努力地修復著自己的感覺,企圖以己身之實驗踐行出一種共識,或者以他們的“節奏搖得整座森林發瘋”。我們需要被搖醒,然后和他們一起穿過層層煕光,呼吸春饋贈的緣分,開花,結出果子。

那么,摶住春天,也是一種治療?

這應是李森創作意圖的一個隱在目標?

注釋:

[1] 里爾克:《杜伊諾哀歌》,林克譯,同濟大學出版社,2009:42。

[2] 李森:《屋宇》,新星出版社,2013年版。本文所引用的李森詩文皆出自此詩集,不再另注。

[3] 康定斯基:《藝術的精神性》//《康定斯基藝術全集》,李正子譯,金城出版社,2012。

[4] 劉恪:《寂靜的詩學》//《詞語詩學》,河南大學出版社,2008。

[5] (丹麥)基爾克果:《或此或彼 上部》,華夏出版社,2007:533。

(李海英,云南大學人文學院中文系講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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