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區的精神“地標”

打開地圖，這里空白一片。

這里是中國與哈薩克斯坦邊境1號界碑所在地，新疆哈巴河縣西北部一塊人跡罕至的無人區。

近日，筆者隨同新疆軍區某邊防團巡邏分隊走進這片壯麗的洪荒，見證了巡邏道上的一個個獨特的“地名”——“白駱駝崖”、“考吾特激流”、“絆馬林”……我們在地圖上找不到它們的存在，但在戍邊官兵口中卻如數家珍。因為這些“地標”，都是歷代巡邏官兵命名的。團政委聶志剛說：“這些獨特的地名背后，都有一串串動人的守防故事，見證了官兵的熱血與忠誠。”

“白駱駝崖”：絕命山道步步驚魂

騎馬穿過那仁大草原，最后一座牧民的帳篷消失在視線。進入無人區后，天險關隘白駱駝崖已然在望。

“白駱駝崖”的名字，是由“白駱駝摔死的山崖”被官兵縮減而來。崖上是一條狹窄的山道，像腰帶一樣纏在半山腰，最窄的地方僅容一馬通行。路的右方是深谷險壑，雖然谷底松濤美景盡收眼底，但走在崖上則讓人心驚膽顫。

2010年6月，為了修葺無人區里的邊防設施，團里租用了一頭駱駝用以運輸鐵絲網。哈薩克族牧民穆肯帶著自家的白駱駝隨著官兵上路了。

爬至沙剛沙拉山半山腰時，狹窄的山道讓白駱駝感到了恐慌，不僅不往前走，還不斷地想退回山下。帶隊的是團長歐建華，他讓官兵把駱駝背上的鐵絲網卸下來，由官兵先背過險要路段，再想辦法把駱駝牽過去。官兵七手八腳卸下鐵絲網，由歐團長帶頭步步為營向前挪動。也許是受了官兵鼓舞，白駱駝不再后退，在穆肯的呵斥聲中緩緩前行。

走過險路后官兵渾身都已被汗水濕透，剛喘過一口氣來，不幸的一幕發生了——白駱駝后足踩空，嘶叫著向山下滾落！

“松開韁繩！”緊急之下，歐團長沖差點被韁繩拉倒的穆肯大喊，一把將他扯倒，算是逃過一劫。

白駱駝的喊叫持續了幾聲便聽不見了，落入谷底松林不見了蹤影。穆肯趴在崖口上放聲大哭。親眼見到白駱駝墜落的官兵心里同樣五味雜陳，在隨后的行進中也都變得沉默起來。戰士黑扎提事后回憶說，雖然已經過了險路，但仍覺得腿肚子打顫，后背冷汗不斷。況且大家都知道，返回時還要經過這里。

奪去白駱駝生命的險絕山道沒有嚇住巡邏官兵。新聞干事閆靜秋聞聽白駱駝崖的故事后堅持參加巡邏，走到白駱駝崖時恰好遇到暴雨，待雨停了半晌才踏上白駱駝崖。他想著給官兵拍張照片，牽馬走到了前面，轉身取下相機時腳下石頭一滑跌倒在地，幸虧山道上的碎石阻擋，他在腳都伸出了懸崖的情況下撿了一條命，人是沒事，相機卻被甩到了崖底。

白駱駝崖險要，巡邏官兵不止一次在此遭遇險情。幾度驚魂之下有官兵想出了主意，沿著山壁拉上了一根手腕粗的繩子，每次徒步扶著繩子過崖，這下就安全多了。

“考吾特激流”：奪命河域暗藏兇險

“考吾特”，哈薩克語意為“危險”。考吾特激流是阿格魯昆河的一小段河域，周邊沒有任何輔助過河的設施，官兵巡邏到這里就沒了路，必須到河對岸繞行。奔騰在群山之間的阿格魯昆河，湍急洶涌，勢不可擋，如果沒有經驗貿然涉河的話，就有被激流沖走的危險。

團政治處副主任、哈薩克族干部海拉提6次參加1號界碑巡邏，14次穿越激流。正是經歷了激流的危險，他才為這段河域取下“考吾特”這個名字。他說，考吾特激流一度被認為是奪命的河域，曾經有牧民尋找丟失的10余只牛羊，結果只在下游找到了尸骸。還曾有抵邊挖蟲草的不法分子試著渡河，被激流卷得不見了蹤影。

2012年9月，海拉提一行6人再次騎馬穿越考吾特激流，前往1號界碑巡邏。巡邏隊伍后面，還跟著連隊收養的獵狗“皮球”。

來到考吾特激流時，河水像猛獸一瀉而下，人的說話聲被轟隆隆的水聲所淹沒，距河還有兩米遠，卷起的水花就將衣褲打得濕透。海拉提沿著岸邊仔細尋找著渡河的標記。有著豐富經驗的他知道，在河中間有條不足一米寬的老“路”，沿著老“路”才能安全到河對面。其他地方要么被石頭卡住，要么陷入泥沙，一旦稍作停留，等澎湃的河水撲到，人、馬就會被卷入河中。

找到了標記，海拉提挨個對著官兵耳朵提醒：把馬頭勒緊，不要停，跟在我后面一直跑到對岸。直到大家都明白了，他一勒馬韁，率先沖進激流。奔到對岸后，海拉提掉轉馬頭，看到波濤洶涌的河水中參謀王永俊正使勁夾著馬腹，而馬卻停在原地動也不動。“被石頭卡住了嗎？”海拉提見狀連忙返身再次沖入激流，上前拽住馬韁繩。當鞭子用力地朝馬背抽下，軍馬吃痛，才掙扎著抬起蹄子，往對岸跑去。王永俊這時卻在馬上大喊：“皮球！”“皮球！”海拉提抬頭看去，只見 “皮球”真像一只皮球一樣漂浮在水面上，雖然奮力扒著水，但卻抵擋不住激流的猛烈，越漂越遠，不一會兒就沒了蹤影。

“老海如果晚回來一會兒，估計漂走的就不只是‘皮球’了。”回想起那次巡邏，王永俊心有余悸。

海拉提說，考吾特是歷練勇士的關隘，穿越考吾特激流，才算走過戍守的邊防線，才不枉守衛邊防的軍旅歲月。

“絆馬林”：索命暗沼危機四伏

無人區里千里古木連成密林，但這種古老對巡邏官兵來說同樣是一種阻礙和困難。林中的老樹盤根錯節，倒下的枯木更是橫七豎八，簡直是一個天然的“絆馬索”大陣，想騎著馬穿行密林門都沒有。

團政委聶志剛是老邊防，見慣了復雜地形，但在第一次途經這里時仍然栽了跟頭。那是他初次帶隊到1號界碑巡邏，對林中情況全不知情，騎馬剛入林就連人帶馬摔翻在地，手肘還被鋒利的樹枝劃得鮮血淋漓。那次被摔以后，聶政委為林子取了個“絆馬林”的名字，還把進林前的一棵千年老松命名為“下馬松”。

千百道的天然“絆馬索”步步維艱。縱然是牽馬走，也要時刻提高警惕。因為在這密林中，有一種叫“草蟞子”的毒蟲，芝麻大點的小蟲鉆入人的皮膚越鉆越深，除非用刀割開皮膚，否則難以清除。

“絆馬林”中還有隨處可見的礦泉水瓶子，這不是官兵隨意丟棄的垃圾，而是一種提示。密林不遠處是阿格魯昆河，漲水時會灌入林中，留下許多暗沼，這些瓶子標記著官兵一次次巡邏時遇到的暗沼，同時也防止了在密林中迷路。

天然“絆馬索”防不勝防，馬術再精湛也會吃虧。軍馬飼養員王鑫馬術高超，在團里面首屈一指。首次到達“絆馬林”時仗著藝高人膽大，非要挑戰騎馬過林這項前所未有的“壯舉”。他小心翼翼地縱馬入林，不斷越過枯木等障礙，并邊走邊探查暗沼，走了五六分鐘順順利利，這下連同行的官兵都佩服起他的馬術來。可是就在這時，馬蹄踩在一截腐朽的枯木之上，不想枯木下面就是暗沼，軍馬陡然間跪下，王鑫被從馬上甩了下來，頭重重地撞擊在一棵松樹上，暈了過去。從那以后，巡邏走到“下馬松”時，王鑫就自覺跳下馬背，再也不敢“逞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