淹城里的秋天

“明清看北京，南宋看杭州，隋唐看西安，春秋看淹城”，所以就有了一個心愿，要在秋天的日子里去看淹城，因為江南的秋是一年四季最美的。這么巧，我們南京空軍后勤宣傳隊《沙家浜》劇組戰(zhàn)友離別四十三年再相聚，要在九月十三日，江蘇常州舉行。

聚會結(jié)束的那天，送走所有的戰(zhàn)友，便一個人徑直去了淹城遺址。淹城是迄今為止發(fā)現(xiàn)，保留得最完整的春秋時期的地面城池遺址，是中國最古老的城池，由外到內(nèi)，三城三河。走過靜謐河水上一座長長的木橋，鵝卵石的小路蜿蜒在綠色的草地和森森的林木中。遠(yuǎn)遠(yuǎn)地映入眼簾的是第二條河中那滿滿的荷葉。河邊還有一口井呢！我驚喜地站立在井臺邊上，撫摸著井蓋上的鎖，井是鎖住了，可那流傳了2800年的故事卻像昨天的影像，傳說中的百靈公主和留國王子就在這里情定終身，山盟海誓。這時，幾個青年男女嬉笑著跑過來，問道：為什么叫關(guān)雎井？我說：“關(guān)關(guān)雎鳩，在河之洲，這可是詩經(jīng)的名句呀。”孩子們又嬉笑著跑開了。

踏著曲曲折折的關(guān)雎橋，走到荷葉的深處。荷花已謝，只有無盡的荷葉，卻依然美妙。陣陣風(fēng)兒吹著荷葉翻動，煞是好看，正像朱自清先生形容的“——像舞女的裙”。見過大大小小的荷花池，但你見過這一望無際滿河的荷葉嗎？管理者是如此的獨具匠心，未加刻意修飾，任由瘋長，卻造就了一派古樸之美，就這樣的景色，一下子把你拉入了二千八百年前的時光中。

孫武草堂臨水而建，院內(nèi)亦是沒有人工修飾的痕跡，樹枝丫兒交錯，藤蔓相纏，草深葉茂。我擇水棲上的木椅坐下，打量著空寂的院落中那三間木屋。這里曾是百世兵家之師、東方兵學(xué)鼻祖孫武的論兵著書棲地，這里曾經(jīng)高朋滿座，談計說謀，其兵法流傳千世，而今，只有這小小的木屋靜靜地對著亙古的流水。在草堂院外，我驚異地看到幾乎連成了一體的幾棵老樹，樹頂上粗大的枝干如同人的巨臂相牽，形成一個環(huán)抱，樹上掛滿了紅繩，人們把永結(jié)同心的希冀寄放在姻緣樹上。輕嘆：愿望總是美好的。

漫步向遺址中心的子城走去，偌大的園內(nèi)已是空無一人。佇立在一片廣闊的青草地地邊，那便是淹城君殿的遺址。據(jù)史料記載，這里曾有二十多米高的巍峨殿堂，君主在這里治理朝政，周邊是樸實的民居。人們耕種、采桑、織麻、醞釀、歌舞、習(xí)禮——

淹城的秋天真好，滿山坡是枝藤纏繞的樹木；滿河是密密匝匝的水草；滿堤是翻滾著的柳樹枝兒；滿地是風(fēng)兒陣陣撫過的綠色。豐腴的秋天啊，你用綠色包圍了我，淺綠、墨綠、淡綠、深綠……荷葉和開著紫色小花的蒹葭在我眼前、身后搖擺起舞。我環(huán)顧身邊，如此這般的美景竟然只有我一個人享用。

不知何時，一只雀兒從河中水草上撲棱飛起，竟把我從癡狂中驚醒，我停下，望身后“萬徑人蹤滅”。一陣涼氣從脊背爬上，跌落到凡俗間的我，剎那間，只恨腿短，脫下鞋子，奪路而逃。好不容易跑出了那無盡的鵝卵石小路，我卻又依然不想離去。踱步走回關(guān)雎橋，許久地憑欄而望：淹城的景色那么誘人，它自然、古樸、讓人遐想。淹城，怎一個看字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