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筆終止的五元錢

前段時間，有位公益組織的負責人向我提出了這樣一個問題：現在有很多企業想找她合作開展義賣活動，將義賣營業額的20%作為捐贈，在沒有出臺《慈善法》具體規定的情況下，這樣的方式是否可行？能不能操作？需要界定好哪些問題？

相信這一連串的問題是許多公益機構的心聲。2011年，郭美美事件發生后，大家都在嘀咕，公益能否和商業合作？如果合作應該遵循什么原則？我覺得這個話題在今天依然是有意義的，郭美美事件的影響依然存在，大家對于與商業合作依然心存顧慮。我自己也有親身經歷。有一次，一家品牌服裝企業與我們合作，他們新推出一款T恤，每賣出一件向“新公民計劃”捐贈5元，用于支持農民工子女教育。活動開展了后，有人擔心涉嫌公募，怕機構受影響，因此在合作很短一段時間后就終止了。至今想來還覺得有點可惜，不過我也理解大家的擔心。

實際上，公益與商業合作，已經成為全球性趨勢，也是拓寬公益資源的一種手段。公益組織也有很多與商業機構合作成功的案例。像前兩個例子都屬于義賣范疇，是公益組織以授權或提供無形資產的形式與企業合作，獲得公益資源，完全合法合規。

從某種程度來說，在今天的中國，公益與商業合作是既存現實，商業合作能夠為公益慈善事業引入豐沛資源，有利于公益組織的生存與可持續發展。然而，公益與商業的合作在現實中形式多樣，存在錯綜復雜的情況，如果把握不好，也很容易出現問題，比如中華慈善總會尚德事件。這些問題一旦發生，不僅對相關公益組織和企業產生負面影響，而且對整個公益行業也會帶來傷害。

早在2011年，南都基金會、中國青基會、騰訊基金會、中國紅基會等24家公益基金會聯合簽署了《公益與商業合作九大行為準則》，這是公益行業首個“公益與商業合作”行規的確立，也為合作各方提供基本規范和行為指引。

就公益組織與商家合作進行義賣的問題，結合《準則》，在確保以下幾個原則的基礎上我認為是完全可以實現共贏的：

首先要避免偏離公益組織的宗旨，不得損害公共利益，損害服務對象或其他公眾的利益。其次要禁止利潤分配，即公益組織通過與企業合作的收益，扣除合理成本后，全部用于公益，不能分配給任何組織和個人。再次要遵循透明原則，合作要經得起社會問責。

公益組織要制定關聯交易規范，避免利益沖突。如果涉及關聯交易，不是一概禁止，而應該從程序和結果兩方面進行規范。程序上，利益相關者在進行交易時應遵循回避原則；結果上，交易結果應該是對公益組織有利，而不是損壞公益。關聯交易的信息也應充分公開。

為防止企業以公益的名義牟取暴利，公益組織還可在合同中設定商業受益上限。比如商界通過和公益合作，其利潤不應該超過正常市場的平均利潤水平。

最后，為控制風險，合同中可考慮寫明違規懲罰原則。即對方如違反有關規定，如損害公共利益、謀求暴利，公益組織有權停止合作并追究責任等條款。

在遵循以上原則基礎上簽訂合同后，公益組織還應該監督企業嚴格執行合作。比如農夫山泉承諾每賣出一瓶水捐贈一分錢給宋慶齡基金會，基金會應該想辦法與企業核定銷售額，進而確定捐贈金額。如果確實難以估測，也可以考慮保底捐贈的做法。2000年，我在中國青基會工作時，曾與宏基電腦開展“保護母親河、種植公益樹”義賣活動。宏基電腦公司承諾在中國大陸每賣出一臺電腦，向“保護母親河行動”捐5元錢，保底捐贈100萬。宏基電腦先期捐了100萬。后來根據統計的實際銷售情況，發現應該捐的款超過100萬，因此又繼續把余額捐贈給中國青基會。

公益組織通過與企業的合作不僅可以將自己的無形資產轉化為有效的公益資源，從而獲得可持續發展，企業也可以通過跟公益組織的合作獲得聲望、聲譽，獲得間接收益。公益組織應該敢于嘗試、大膽創新，在把握好基本原則的基礎上與企業共同探索出一些互利的義賣模式，實現共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