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夾河上的擺渡人

27年免費渡孩子過河，一朝成“道德模范”后終實現“建橋”心愿

坐等政府路橋項目或憑一企業一項目之力，無法實現“讓過河者有其橋”的目標。江鈴汽車公益項目負責人表示，希望能有更多的愛心企業、社會力量參與公益，一起筑起貧困鄉村鄉親們的安全出行夢想。

四川省宜賓市高縣可久鎮，位于川云兩省交界處，就坐落在國家5A級風景區“蜀南竹海”旁邊，那片林海曾因是《十面埋伏》取景地而聞名。

相較之下，可久鎮沉靜得有些落寞。這是一個純農業鎮，小鎮西北部有一個星山村，清澈的二夾河穿過茂密的竹林，從村莊里穿梭而過。星山村總人口有856人，外出打工336人，村里幾乎已經看不到幾個青壯年。30多個小學生每天都要趟過二夾河，走兩三公里的山路，按部就班地去到鎮上的紅旗小學上學。

二夾河寬約十幾米，旱季時水深不到1米，河面上有一道不知道什么年代砌成的石頭墩，洶涌的河水奔流到此被攔截，發出嘩嘩的聲響。當地人把這些石頭墩叫“跳蹬子”，在記不清年月的日子里，村里的老老少少都是在這些石墩上踩跳著過河，村里人都練就一身武俠小說中“水上漂”的功力。

當雨季來臨，二夾河卷著泥沙咆哮而來，“跳蹬子”全被淹沒，縱有輕功蓋世，也無可奈何。

羅光林坐在河邊，他今年58歲了，在這里擺渡已有27個年頭。

免費的船夫

每天早上7點，孩子們集中在羅光林家的土坯房前面，由他帶著渡過“跳蹬子”。汛期來臨的時候，他用破舊輪胎做了一個竹筏，送孩子們渡河。老人無兒無女，沒有工作收入，和老伴一起靠家里的兩畝地過活，還領著低保。

許多年來，當河水淺時，羅光林手牽肩扛把娃娃們送過河；汛期時河水暴漲，就得借助工具，先前用的輪胎和木桶因方向不好控制、安全度不高等原因被老人放棄。經過多次嘗試，他發現自制的竹筏挺管用，不過竹筏雖然平穩，由于沒有護欄，幾乎是“漂”在河面上，特別是有風吹來時，坐在上面還是有些擔驚受怕。但這已經是老人能夠想到的最好的擺渡方式。自此羅光林就免費當起撐夫送孩子們過河。這一送，就是20多年。

娃娃是村里各家各戶的，為什么只有羅光林在做這件事情？村民們的回答是，“因為他水性最好。”

羅光林確實是村里水性最好的人。從小生活在二夾河邊上，即使風雨汛期他也能在水里來去自如。27年來他救過不少落水的娃娃，有的已經成家，請他去喝喜酒。村里人合計過，羅光林護送的娃娃前前后后有300多個。

油灘組村民19歲的龍雪說：“我是由羅爺爺從小護送長大的，我膽子小，可是為了讀書我也只能這么過河了。”村民肖阿姨也滿懷感激：“家里兩個孩子都是羅光林護送過河的，大女兒現在19歲了，他就送了10多年。”

眼前的羅光林穿著深藍色毛衣、灰褲子，一雙解放鞋。皮膚因為長時間耕田日曬，黑得發亮，腰板挺得特別直，雖然他的腰已經嚴重勞損。去年，在接孩子的途中，羅光林不慎摔倒，腰背受傷，讓他成了四級殘疾，也落下了后遺癥。“現在，不管是背娃娃，還是撐竹筏，只要用力腰背就開始疼。”

隨著年歲漸老，羅光林漸感體力不支。盡管如此，他仍咬牙堅持了下來。但在堅定的背后，他仍然擔心，當自己走不動的時候，娃娃們該怎么辦？

道德模范

擺渡27年后，高縣評選道德模范，羅光林的事跡被媒體發現報道出來，受到嘉獎。當有記者追問他的心愿時，老人說，只希望村里能夠為娃娃們上學修一座便橋。

羅光林的事被報道后，高縣政府計劃在二夾河建一座公路橋，目前已開工建設，但這座橋距離星山村還有幾公里的距離，孩子們上學還是太遠了。

修建一座便橋至少需要十幾萬元，遠遠超出羅光林以及鄉親們的承受范圍。消息傳出去后，騰訊樂捐及新浪微博“益起來”項目，開啟網絡籌款通道，短短半個月就籌集了8萬元。

愛心企業江鈴汽車在看到羅光林老人的義舉后，馬上聯系中國扶貧基金會，表示愿意出資為愛心老人圓建橋心愿，出資12萬元，與愛心網友一起為愛心老人圓夢。高縣及可久鎮政府也積極行動起來，落實設計及施工單位，籌措配套資金，動員鄉親們投工投勞，保質保量建設便民橋。

今年10月30日，來自全國各地的媒體和愛心企業代表，來到星山村舉行了一個“愛心捐贈暨便民橋開工儀式”，羅光林老人也登臺發言。

“道德模范”為羅光林的生活帶來了改變，在村民小組組長選舉中，他高票當選可久鎮油灘組生產組長。沒有兒女，老人之前僅靠種莊稼和每月政府補助的幾百元組長補貼與孤寡老人補貼維持生活。現在，他一年能有4000元的收入，但是隨后鎮里把他的低保取消了，因為4000塊錢收入超過了當地低保標準（1800元）。

日前，本刊記者來到羅光林的家，一套三居室的小平房加上一個曬臺，嶄新干凈，只是屋里幾乎沒有什么像樣的家具，可以用“家徒四壁”來形容。原來他住的是泥土房，前年鎮上出了一萬塊錢幫他危房改造，他終于住上水泥房子了，代價是又借了三四萬塊錢裝修，日子過得更緊張。為了早日還債，他62歲的老伴每天到鎮上幫人帶孩子，一個月收入1300元。

羅光林對自己生活上的困難毫不為意，他自豪地找出他父親參加中國人民志愿軍的證件，告訴我們父親上過戰場，他要以父親為榜樣報效國家，雖然他58年來從未走出過這個小山村。追問之下，他羞澀地透露心中夢想：“希望有機會，能去北京領個獎。”不過他又覺得現在自己還不夠格，只想“為父老鄉親做點實事”。

江鈴汽車代表給老人送去1萬元慰問金，希望他能到醫院看看腰損的老毛病。陪同的可久鎮領導透露，本來他們還把羅光林的事跡上報給中央媒體，但他們來看過二夾河，覺得“場面還不夠震撼”，就不了了之。鎮上最近又將羅光林推送到四川電視臺，參加“感動四川”的人物評選。

公益便民橋

自古以來，修橋鋪路，是鄉村社會的基本需求；要想富，先修路，也已成為現代人的共識。而橋和路，緊密相連，特別是在多山富水的鄉村，不少路因溪河而阻斷，一條小河困住一個鄉村、一座橋打通一條路的情況比比皆是。

采訪中，本刊記者詢問可久鎮鎮長，為什么27年來，星山村都沒能修成一座橋？對方答復是，“在宜賓，這樣的村子實在太多了，鎮里面負責修建大型公路橋，橫跨二夾河的大橋也有一座，只是距離星山村有幾公里遠。只為了二三十個娃娃出行而專門修一座橋，實在是有心無力”。

據中國扶貧基金會調查，我國欠發達地區平均每縣缺橋數量達100座以上，僅僅西南5省207個國定貧困縣就至少有12420座便民橋等待援建，需求量非常大。

這些溪河如同神經末梢遍布數萬鄉村，與鄉親們生產生活息息相關：鄉親們外出務農、務工、趕集、走親戚、孩子們上學等，都要跨過這道障礙。但是，建橋需求量雖然大，要解決缺橋困境并非易事。目前縣鄉財政只能顧及主干道的公路橋，對于遍布村間地頭數不勝數的便橋，力不從心；已實施十幾年的國家村村通工程目前只能顧及鄉鎮及行政村的主干道，對于在神經末梢的自然村修橋鋪路，未能顧及。

在此背景下，江鈴汽車2007年聯手中國扶貧基金會成立江鈴·溪橋工程公益項目，旨在提供資金為貧困鄉村援建便民橋，從而填補了國內建橋類公益項目空白。

這次為羅光林老人圓夢而援建的是溪橋工程NO.230便民橋。四川多河富水，是企業方重點援建區域。在此之前，他們已陸續在中江縣、昭覺縣、木里縣、北川縣、劍閣縣、資陽市、宜賓市、什邡市、達州市等地援建便民橋達30座。

但鄉間需援建的便民橋何止千千萬萬，坐等政府路橋項目或憑一企業一項目之力，無法實現“讓過河者有其橋”的目標。江鈴汽車公益項目負責人表示，希望能有更多的愛心企業、社會力量參與公益，一起筑起貧困鄉村鄉親們的安全出行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