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第一個專門以救災信息處理為主要工作內容的民間公益組織。經過四年發展,卓明確立了應急工作機制,在自然災害發生之后,根據災害影響范圍啟動不同級別的響應策略,而根據響應級別不同,卓明部分或全體轉入應急狀態。此外,卓明也形成了14位骨干組成的核心團隊,他們在平時承擔一些日常工作,應急情況下則承擔關鍵崗位;而參與決策的則是7位執行委員和2位候補委員。
卓明災害信息中心(簡稱卓明)是民間協作平臺的發起人之一,從地震發生起,便開始組織志愿者進行地震信息的搜集、核實和發布,其創始人是北大醫院的牙科醫生郝南。
2008年汶川地震之后,郝南作為志愿者前往四川,卻發現災區的海量信息無法有效傳遞到后方,具體災情和需求信息的匱乏造成資源積壓難以輸入,或為物資詐騙留出空間。“這時我決定不下前線,留在成都,專門從事災區信息處理、傳播和資源對接的工作。”他在媒體采訪時透露。
在之后的玉樹地震,卓明正式成立,并確定了延續至今的傳播策略:以互聯網為依托,即時性的標準格式單條信息與匯總性的救災簡報相結合,追求信息的及時、準確、全面和標準。
這是第一個專門以救災信息處理為主要工作內容的民間公益組織。經過四年發展,卓明確立了應急工作機制,在自然災害發生之后,根據災害影響范圍啟動不同級別的響應策略,而根據響應級別不同,卓明部分或全體轉入應急狀態。此外,卓明也形成了14位骨干組成的核心團隊,他們在平時承擔一些日常工作,應急情況下則承擔關鍵崗位;而參與決策的則是7位執行委員和2位候補委員。
在應急情況下,郝南將發揮總指揮的角色。
災情預判
魯甸地震發生時,郝南正在清華上課,從手機看到信息之后,趕緊走出教室打電話。當時地震局發布的是5.7級地震,他看了看震中位置,在云南昭通。他去過這個地方,房屋質量不好。卓明馬上啟動四級響應,郝南開始進行災情研判,其他人則召集志愿者。
災情預判越迅速、準確,在救災中就越能發揮作用。因此,遇到突發災害,卓明進行的第一項工作就是預判災情。
研判首先可以參考的是地震臺發布的地震消息:時間、震中、震級、震源。其次,結合地圖,進行災情損失預判。放大百度或谷歌地圖,可見震中人口及城鎮密度,結合當地房屋狀況,可大致判斷造成的損失。再使用衛星地圖查看當地地形,畫出大致的烈度分布,以確定哪些地方可能是重災區,需要作為救援重點區域。此外,震中附近的行政村是重點排查的對象,接著搜索這些村鎮的基本情況,包括人口、民族、產業、經濟水平等信息。然后將衛星圖放大到足夠看清房屋地形,根據衛星地圖判斷大致有多少戶房屋,房屋建筑的類型等。
災情預判在震后半小時左右啟動,15分鐘后完成。魯甸地震之后,郝南給龍頭山鎮衛生所和派出所打電話,詢問情況,電話都無人接聽。后來他才知道,派出所的民警全部遇難……
再對比之前發生過的地震,災情研判一般在震后2個小時就能夠發布。
在此次魯甸地震發生的當天19時50分,卓明即對外發布了第一期災情簡報及研判報告,預判傷亡人數上升較快,預計至少過百。報告指出救援難點一是交通復雜,二是降水天氣加大交通和救援困難,引發防雨和保暖物資需求,三是容易發生盲點災情,四是次生災害威脅大。可能的受災范圍達15000平方公里以上,重災區覆蓋龍頭山鎮、樂紅鄉和巧家縣新店鄉,次重災區包括水磨鎮、火德紅鄉、巧家縣包谷垴鄉、老店鎮、小河鎮。
此外,簡報也囊括了災區天氣預報、交通路況、救援難點預判、物資需求、政府動態、民間行動、行政單位數據參考等多方面內容,描繪出災情輪廓。
災情研判報告出來后,卓明在震后三個小時將應急響應提升至二級。當晚七八點到位的志愿者不足20人,郝南將他們按照特長分別分在地圖路況組、挖掘核實組、簡報剪輯組和聯絡協調組。
第二天下午4點,志愿者搜集到震中村組信息,顯示100%房屋倒塌。郝南意識到災情比預想嚴重,第一次超過了研判預料的情況。下午6點,民政部便將國家應急響應提到一級,調撥的物資數量遠超過雅安。
挖掘核實信息
地震第一天,路況信息尤其重要。“救援團隊一般都是地震當晚出發,第二天凌晨才能趕到災區,那時災情信息尚未展開,我們要比救援隊的行動提前一步,給他們做路書。外圍信息的搜集、整理很重要。”郝南說。
4日凌晨4點,卓明發布了第二期簡報,交通路況中標明了交通管制、路況和交通路線建議。
震后第二天,村組的受災信息成為重點。挖掘核實組志愿者必須從各種渠道搜集信息,并進行核實,再傳遞給前線救援隊。
挖掘核實組志愿者“大貓”透露,該組核心團隊運用搜索技巧分別在微博、貼吧、搜索引擎等網站抓取與災情相關的信息,先利用網絡進行核實,再打電話進一步確認。“先在網上看看有沒有這個地方,或者有沒有這個人,如果是真實的,我們再打電話過去核實。”
他們采用“村村排”的方式,根據災區行政區域作為關鍵詞搜索,區、鎮、鄉、村一級級向下排查信息。而負責核實的志愿者一般是老隊員:“對搜索方法更熟練,核實也需要一些技巧,災害發生之后,一開始的信息真實度高,如果災害持續的話,之后的信息真實度就較低,打電話問當地老百姓,他們說的不一定是真實情況。”
地震之后,網絡、媒體和自媒體上廣泛存在信息重復、過時等現象,也容易出現釣魚詐騙信息等,而卓明采取了固定的信息模板,以確定信息真實、準確、避免重復。
8月4日,卓明的一條信息以如下的格式寫道:
魯甸縣中醫院藥品十分短缺
信息狀態:未核實
標注時間:2014-08-04
證實方:卓明救災信息平臺
標簽:求助
關聯通道:詳細
描述:【未核實】【2014.8.4.號,07:034】魯甸縣中醫院副院長陳朝秀表示,地震發生后,醫院緊急投入救援工作,所有的藥品都已用于傷員救治。在灰街子的救助點該院一共投入60多名醫護人員,目前這個救助點已經收治了200多名傷者,但藥品十分短缺。http://web.toutiao.com/a3441653837/【來源:】【搜集時間:9:20】【卓明信息組員-小穎】
這條標準“卓明格式”的信息,首先有一個標題,說明大致需求;其次標注出信息狀態,包括“未核實”“已核實”“已解決”三種狀態;還包括信息發布的時間,證實方,信息內容,以及詳細描述,來源,發布該條內容的信息員等。
編輯發布簡報
卓明將信息分為“靜態信息”和“動態信息”。
“靜態信息包括災害發生地區的地理狀況、經濟、人口、建筑、歷史災害等在災害發生前就已經有的信息。動態信息就指災害發生之后,不斷產生的信息,包括各種網上信息。”“雪梨”說道,“我是救災簡報的統編,簡單地說就是目前的11期魯甸地震救災簡報,我需要對它們進行統稿。”與此同時,她也是一名去意大利留學的歷史學博士,剛好回國度假。“其實,在國外反而更方便做簡報,因為有時差不用熬夜。”
信息核實之后,挖掘核實組整理成文,根據信息的性質分別發給一線救援人員或對外公布。涉及具體村組災情且有聯系人方式,則與一線民間救援團隊分享,供前線救援隊伍參考;若涉及災區基礎信息如人口數量、天氣等,則對外公布。
雪梨的工作一般在半夜。簡報制作是卓明在一日或兩日之內信息處理工作的一個節點,簡報文案志愿者分三班工作。晚上九點到次日凌晨一點的志愿者要做大量的匯總工作,第二班志愿者將信息剪輯成簡報形式,然后交給雪梨編輯修改,最后呈交給總指揮郝南審閱,通過之后便可發布。
地震發生十天之內,卓明每日更新一期簡報,從第十期開始,則兩天更新一期。“緊急救援階段和過渡安置早期每日一期,穩定下來以后降為2天或3天一期,然后結束。”雪梨介紹,簡報發布規律與卓明的定位息息相關。
“在災害發生初期,其他救援隊還沒進去、還沒決定進去或者進去了還不熟悉環境、尚未搭建起本地工作網絡的時候,卓明嘗試幫救援隊先掃描一遍災區的大致情況,提供一個大概的救援方向。這個階段是卓明工作節奏最緊張的,信息大量涌出,單條信息的處理很密集,相應地,就要每天出一期簡報,有時候還需要出專題簡訊。”
而等到救援組織基本找到工作防線,在當地建好資源網絡之后,“救援隊的腳步已經超過了信息員的眼睛和手”,卓明的工作角色則轉變為查缺補漏。
簡報對外發布的平臺固定于卓明的微信公眾號“卓明地震援助信息咨詢中心”、救災信息援助QQ群以及微博等。“我們就固定發布在這些渠道,媒體也好,其他人也好,就在這些渠道隨意取用。”郝南說。
聯絡協調
卓明信息平臺的工作離不開一線團隊的支持與協作。
“微博的出現使得采集一線行動信息便利很多。但更多一線信息需要一線團隊主動收集并提供,其信息采集的專業性和回傳的即時性也非常重要。另一方面,信息平臺的產出要由一線團隊很好地吸收和應用才能發揮其作用。”郝南曾在2013北大公益傳播培訓班上分享。
8月4日,由多家民間救災組織共同策劃發起的魯甸抗震救災民間協作大本營正式建立,卓明是其中發起方之一。郝南拉了一個微信群,將前線救援隊人員囊括其中。當天,卓明建立的救災協作QQ群里便已經聚集了700多人,其中有經過卓明培訓的志愿者們,也有各個民間機構或者關注救援的人。卓明既從群里獲取災情信息,又向群里分享所整理的災情信息。
聯絡協調工作原本由郝南和“游魂”負責,但8月5日,郝南去了美國。
“這次最好的事情是,我不在的時候卓明也能把工作做起來。”郝南表示很欣慰,“我只是適時給一些指導,什么時候該做什么工作,工作不是特別明確的要重新明確一下。”他在美國有時差,沒法直接打電話,導致協調工作相比以前做得差了,只是在微信群里被動地傳遞信息,而很多協調工作必須用打電話的方式更有效。
總結此次魯甸地震中卓明的整體工作,不管是“雪梨”還是郝南,都覺得自己的工作發揮了作用,感到很自豪。與此同時,郝南也在反思組內的協調、志愿者的工作記錄等工作尚未令人十分滿意。卓明的二級響應下,必須有二十多個志愿者才能更好地支持信息速遞工作,但在地震發生的第一時間,也就是卓明工作節奏最緊張的時候,志愿者并未完全到位,“現在很粗放,誰來了就誰做”。
此外,純手工的信息加工處理方式也顯得很“粗放”,不但消耗很多人力,也消耗寶貴的救援時間。郝南設想在信息處理平臺上,志愿者可以像流水線一樣進行工作,但這需要軟件支持。改革信息處理方式,還需要更多創新和支持。
卓明這只信息鳥,還在嘗試飛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