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公募權一直是一種稀缺公益資源。中國非公募基金會發展論壇向來在坊間被戲稱為“母雞論壇”,同在做公益,公益組織緣何會有“公”“母”之別?
募款對于一個機構來說是最重要的事情,沒有資金機構無法生存。但長期以來,公募權被少數官方背景機構壟斷,公募機構包括官辦公募基金會約有1500家、數千家慈善會和紅十字會,不到合法注冊公益組織總數的千分之五,其中民間公益組織屈指可數。這些機構募集了90%以上的公益資源,又通過與政府系統合作,使有限的公益資源回流到了政府,相當于政府征收“二道稅”。活躍的公募機構不超過三分之一,很多機構長期處于休眠狀態,無所作為。相反,民間公益組織具有公募的需要和沖動,但不能公募,只能通過熟人社會點對點向朋友、企業、基金會募款,不但限制其獨立發展,也影響到公眾傳播。許多不具備公募資格的機構通過眾籌、新媒體等各種手段變通“公募”,而許多有公募資格的機構卻“傍大款”,公眾參與很低,造成了當下“公募機構非公募,非公募機構公募”的怪現象。
影響民間公益組織公募的因素,除了公募權外,還包括捐贈稅前扣除資格。公募機構具有公募權,其開具的發票可稅前扣除;而民非和社團不僅沒有公募資格,一般也沒有捐贈稅前扣除資格。因此,很多民間公益組織辛辛苦苦談好一筆資助,但是捐方一聽其沒有免稅資格,就不愿意給它捐款了。
對于整個公益行業來說,由極少數公益組織壟斷公募權造成最大的問題是不利于公益行業的優勝劣汰,無法形成公平競爭,沒有發揮市場配置資源的作用,也就無法讓公益資源得到最優配置。
公募權不放開,機構要生存,行業內便衍生出種種分享公募權的變通做法。近些年出現的聯合勸募便是其一,面對很多做得不錯卻沒有公募資格的公益組織,一些公募基金會開放公募權,面向有一定發展規模和基礎的草根組織,通過吸納優秀組織壯大自己資金池。
另一種分享公募權的辦法就是設立專項基金。比如鄧飛的“免費午餐”便是設立在中國社會福利基金會下的專項基金。但通常來說,專項基金需要給公募基金會繳納相應行政管理費,且啟動資金需要百萬級的門檻限制,讓草根組織只能望而卻步。
通過分享公募權,草根組織解決了籌款資格問題,公募基金會也增加了收入。然而,草根組織要使用資金還很不方便,另外,合作項目形成品牌后,品牌歸屬也容易產生爭議。
實際上,公募權限制與互聯網時代的發展是背道而馳的。互聯網搭建的公益平臺如騰訊公益、新浪微公益實際上已經突破了公募限制,草根組織通過眾籌平臺、新媒體技術開展公募已經成為大勢所趨。
黨的十八大提出行政改革、簡政放權,最重要一點是向社會放權,改革社會組織管理制度。公募權是社會組織發展的重要權利,應該向社會組織開放。
公益機構能不能公募,最主要的判斷標準應該是其公益性。只要是公益組織,公募權應該自然獲得。公益組織可根據自己情況選擇是否公募,比如一些私人基金會、企業基金會有穩定資金來源,便不需要公募;而沒有固定資金來源的公益組織,要通過公募獲得資源。
近些年,很多地方如上海、江蘇、廣州、深圳、寧波等地方政府出臺的慈善條例,對于公募問題有一些改進,但力度不大。對公益組織募捐設立了很多前置條件,如資格認定、活動備案等,實際上仍然未能做到真正開放平等的公募權。
對于政府部門來說,開放公募權主要的顧慮是開放可能帶來管理上的混亂。開放公募權需要相關部門制定和完善后續的法律政策,比如對于不及時公開信息和善款沒有落實的機構取消其公募資格。開放公募權,也許短時期確實會出現一些混亂,但長期來看,不僅對民間公益組織會是一個新的開始,促進公益組織關注自身善款的使用效率和透明,也會對傳統的官方與半官方慈善機構造成沖擊,促進官辦公益機構的改革。
打破公益組織的“公”“母”之分,讓公眾用腳投票,做得好的機構獲得更多公眾支持,募得更多善款從而良性發展,必將有利于整個公益行業的優勝劣汰、自我凈化和長期發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