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遠對獅子會的救援隊有著很清晰的定位,“我們就管一些政府關注到了但是還顧及不到的事。只要政府關注到了,也做了,我們就退出。”姚遠說,獅子會派往災區的救援隊并不負責搶險,其首要任務是評估災情,為后方的善款募捐與物資籌措作指引,其次提供服務,到已通路的災區去派發物資。
8月16日,周六。這是姚遠從云南魯甸災區撤下來的第4天。他從白色的寶馬730中走出,身著一件鮮黃的獅子會T恤,在閑聊的時候對記者說:“我們干獅子會的,從來就沒有周末的概念?!?/p>
如獅子會的80%以上的成員一樣,姚遠是一名企業主。他的公司在廣東肇慶,家住深圳,但目前卻在廣州為獅子會工作。目前,姚遠是廣東獅子會的第二副會長,是這個中產階級志愿者聯盟中的全職公益人。自家企業的經營事務,姚遠已基本不管,他的解釋是:“多少錢算多呢?只要公司能為我提供足夠的錢,讓我能自由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p>
姚遠想做的事情,就是專業的公益。8月3日,云南魯甸地震的消息傳來,彼時廣東獅子會的成員們正在聚會,不少熱心腸的志愿者坐不住了,有人提議,晚會都別開了,大伙回去收拾行李,趕緊上災區。但姚遠有不同意見:“我說先不要著急,按照我們平時的工作規律,隔天或者是48小時后再上去?!?/p>
在公眾的印象中,獅子會是一個松散的志愿者聯盟,并不像壹基金、中國扶貧基金會等專業救災機構一樣有著嚴密的組織。當姚遠聽到這個評價時,臉色有點不快,但他并沒有反對??雌饋?,姚遠希望獅子會在救災中能給人更為專業、有效的印象。
據姚遠介紹,獅子會有個應急救災機制,但不輕易啟動,只有當災情達到一定程度,或者中央政府發出了號召,才會在會長小組討論后發動。應急機制若是啟動,他們會通過微信群發動會員報名,并成立指揮部,由第二副會長擔任總指揮,應急救災委員會主席擔任副總指揮,馬上著手挑選會員組建救援先鋒隊。
與一腔熱血的志愿者不同,姚遠目前更多地以一個專業公益人的角度來思考問題。在魯甸災情傳來時,他選擇了“先看看”,一直到了當晚凌晨,廣東獅子會的高層才在微信群上發出了組建救援隊的號召。姚遠說:“最早我定了5個人,后來報名太踴躍了,增加到8個?!?/p>
8月5日,廣東獅子會首批8名志愿者飛抵云南,在震后72小時左右,共有5支穿著獅子會制服的志愿救援隊伍從全國各地奔赴災區。
先富者的災區體驗
潘朝雄也是一名企業主,平日忙于經營度假村、生態農業,但大災一發,他往往丟下手中生意,到災區當一名救急扶傷的志愿者。只是,在這炎熱的七八月間,大災出現得有些頻繁了?!拔液蛶孜华{友在海南文昌搶險救災有七八天,特別累。回來沒兩天,魯甸地震發生了,當時,我在臺山公司處理積壓的事務,但心想,又該行動了!”
潘朝雄確實沒法歇。他是廣東獅子會的應急救災委員會副主席,按獅子會的救災機制,他須即刻就任副總指揮,并作為救援隊隊長第一批上前線。8月5日,潘朝雄與救援隊成員在廣州會合,隨即飛往昆明,又從昆明驅車近5小時奔赴魯甸。到了災區,未待休整,千余箱救援物資在凌晨1點運抵,為搬卸安置物資,平時養尊處優的企業主們只得連續作戰。其中有名女企業主,據說運營著9家酒店,在當晚亦任勞任怨,體力雖已不支,卻咬牙堅持到最后。
“獅子會的會員大都是企業主,平時在公司從來不自己去做一些掃地之類的粗活,去到災區后,什么都做。像我自己,搬礦泉水、運大米,所有事情都身體力行?!迸顺壅f這話時,語氣中很有些做志愿者的自豪感,“在災區,我們住帳篷,晚上蚊子特別多,但在累了一天后,也能睡得特別香。”
災區的兇險也讓志愿者們有驚心動魄之感。8月7日凌晨,魯甸發生余震,不少地區山體滑坡,道路再次中斷,志愿者們須冒著危險以騎摩托車、結合步行的方式進出震區。“進去了,什么時候能出來不知道,隨時有塌方,一塌方就封路?!币h說,面對不可測的天威,多次參與救災的獅子會志愿者們亦有驚慌與惶恐,“個人素養在緊急關頭會表現出真的一面,平時可能隱藏得很好,但是一到關鍵時刻,就會暴露無遺。這個就不具體講了?!?/p>
盡管災區兇險,企業主們卻能收獲到一種專屬志愿者們的價值感。許武順1992年經商,如今已是一個集團公司的董事長,但談起捐贈者與災民,他表現得就像一名熱血的年輕志愿者。“宋大姐給我發微信,說要捐款,她每月只有1800元退休金,卻毅然拿出生活費的三分之一,我很感動!”許武順是獅子會哈爾濱服務隊的發起人,此次地震,他也去了災區。許武順對一名為村民外出尋找大米的災民印象深刻,“他姐姐的小孩在地震中遇難了,他卻很堅強,說等自己有能力了一定要幫助更多的人?!?/p>
中產階級的救災思考
獅子會內流傳著一句話:“別以為你是一個富豪,其實我們就是個中產階級。”自己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兼有學識與財富的中產階級對此有著清醒的思考。
8月4日凌晨1點,廣東獅子會會長廖滿雄給所有的會員群發了一個“緊急通知”,要求所有服務隊要理性對待救援工作,聽取統一部署,不要盲目去前線。廖滿雄說:“這不是我們的專業,我們更擅長的是籌款、物資派發、災后重建等工作?!?/p>
“挖人不是我們的強項?!币h對獅子會的救援隊有著很清晰的定位,“我們就管一些政府關注到了但是還顧及不到的事。只要政府關注到了,也做了,我們就退出?!币h說,獅子會派往災區的救援隊并不負責搶險,其首要任務是評估災情,為后方的善款募捐與物資籌措作指引,其次提供服務,到已通路的災區去派發物資。
關于民間組織與政府在救災中的關系,獅子會的高層也已將此問題想得通透。“首先我們會找到政府,讓他們知道獅子會來了。然后問他們有什么需求,我們可以提供什么?!币h說,獅子會在災區中“依靠政府,服從大局,到位不越位”。但姚遠同時強調,獅子會不會放棄一個民間組織的獨立性。“以當地政府為主,但不能全聽政府的。這樣才能跟政府形成互補,發揮民間組織解決問題的能力。”
與政府建立良好關系也是獅子會能自如進出災區的關鍵。在近年的大災中,志愿者“添堵”的新聞屢見報端,地方政府出于多種考慮,通常會進行交通管制,限制乃至禁止外來志愿者進災區。在魯甸地震中,地方政府在昆明到魯甸之間布下的第一道防線,就攔下了不少無組織的志愿者,而在魯甸縣城到重點災區之間,更有由武警把守的關卡,官兵認證不認人,非持縣政府頒發的通行證不能通過。
獅子會能順利地拿到通行證,固然得益于殘聯的渠道,也與其在多次救災中和政府建立的互信不無關系。據潘朝雄說,他在帶領志愿者到前線的過程中,曾有關卡不放行,剛好有一支武警隊伍從旁經過,見了獅子會的標志就大聲說道:“這是獅子會,很棒很棒的!讓他們過去!讓他們過去!”
雖不是救災搶險的專業團隊,姚遠依然認為獅子會在災區發揮了不可替代的作用。“我們的會員都有能力。在災區突然發現了一批需要資助的對象,壹基金不能夠馬上資助,但我們就可以。”獅子會志愿者既是資助方,又是執行方,花的是自己的錢,自由裁量權很大。據姚遠說,光是廣東團隊,以個人行為在災區捐出的現金就超過20萬元。
展望將來,獅子會的高層依然在反思自己的救災方法論。姚遠就對此次救災中部分團隊未能更有效運轉頗有微詞,他對自己的團隊有著更高的要求?!疤貏e感動的時刻在我的身上不會發生,我看得太多了,要感動也感動完了,說流淚也流完了,剩下就是如何帶好團隊,如何服務好災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