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言分拆中石油

2013年12月17日，中石油股份、昆侖能源同時發布公告說，溫青山因個人原因辭去中石油股份監事、昆侖能源董事長的職務。多家媒體報道，溫青山被要求協助調查中石油高層腐敗案，中石油官方對此沒有回應。

隨著中石油窩案的持續發酵，關于拆分中石油的呼聲和猜想一再興起。從開始的管道板塊獨立，再到將中石油一分為四：分拆為勘探、管道、煉化和終端銷售四個公司，各版本都引起不小動靜。

從2013年8月底開始曝光的中石油腐敗窩案，被視為中央反腐“打老虎”動真格的表現。腐敗窩案發生后，拆分背負壟斷之名的中石油，便成為業內外不滿情緒的宣泄口。

支持拆分者認為，中石油腐敗的根源在于其壟斷地位，拆分中石油將打破壟斷，有利于建立起一個公平公正的市場。支持者甚至預期，拆分之后會加強市場競爭，還會帶來油價的降低。

這些聲音乍一聽很有道理，但仔細想來經不起推敲。中石油腐敗窩案的發生，并不能簡單歸于壟斷，非壟斷行業中同樣存在腐敗。更重要的是，簡單拆分中石油解決不了問題，甚至還可能對中國的能源安全帶來嚴重危害。

石油的戰略價值毋庸贅言。作為各個大國能源角力的工具之一，組建大型國家石油公司成為普遍性選擇。規模大，才更有競爭力，才能抵抗油價震蕩的風險，才能在國際競爭中占據有利地位。

中國石油工業體系的發展，也順應了這種潮流。1980?1990年代，中石油、中石化、中海油三大石油公司相繼成立，成為中國陸上、海上的三大石油霸主。經過這么多年的發展，三大公司的市場控制地位不斷得到加強，2011年同時躋身世界能源50強，中石油排名第二。

與國際巨頭相比，中石油除了體量擴張，另外一個優勢在于綜合一體化。與國際上一些走專業化路徑的公司不同，中石油擁有上中下游一體化的完整產業鏈，這有利于其形成綜合競爭力，分散市場風險，獲取相對穩定的綜合收益。而那些專業化的獨立石油公司，大多成為一體化公司的并購對象。

如果將中石油拆分掉，依最新呼聲所說的按照產業鏈拆分成四個專業公司，等于是要把中國好不容易培育起來的“萬噸輪”，拆分成“小舢板”，這樣的重組拆分，將直接降低中國石油企業在海外的競爭力，或將危及中國的能源安全。

與普通消費品不同，石油的供給并不是市場中競爭者越多效率越高，相反，由一個或少數幾個企業經營要比很多企業經營更能降低成本，更有效率，也就是具有自然壟斷性。比如說，一家企業建設一座千萬噸級煉油廠，與十家企業建十座百萬噸級煉油廠，后者帶來的投資浪費、環境污染、效益低下等問題會非常嚴重。

自然壟斷形成的行業，是受到市場法規認可的。世界各國的反壟斷立法，并非單純反對規模大，而是大企業利用其地位實施違背市場公平的行為。換句話說，反壟斷法要反的是“壟斷的行為”，而非“壟斷的狀態”，這在中國《反壟斷法》也有明確規定。

從這個意義上講，呼吁拆分中石油的出發點，反對的恰是其“狀態”——規模太大，這找錯了方向。政府要做的，不是將中石油這只“大老虎”大卸八塊，而是將它關進籠子里，用政策法規、嚴格監管來規范其行為，避免其利用強大隨意踐踏市場，這才是反壟斷的正確方向。

當然，巨無霸中石油并非不需要改革，在中國現行的石油管理體制下，它某種程度上已異化為壟斷利益的代表。為了培養具有國際競爭力的大型企業集團，中石油被賦予大量特權，比如陸上石油勘探開發專營權、海外石油進口權等，這些特權不利于能源行業的市場化改革。

中石油需要主動變革，接納多元化主體進入石油行業。在國內中下游的油服、批發、零售市場吸納大量的社會企業參與競爭，建立健康的、生機勃勃的市場，對外和國際巨頭展開競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