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雖然工商注冊辦公地仍在裝修之中,但這并不妨礙浙商資產管理有限公司(下稱“浙商資產”)開始實質性運作,不僅頻頻在地方簽署合作協議,還于近期奔赴北京,與四大品牌資產管理公司(AMC,又稱“壞賬銀行”)競購資產包。
成立日期原本領先于浙江的江蘇版AMC,目前卻顯得神秘。在同一棟樓里辦公的大股東無錫國聯集團發展有限公司(下稱無錫國聯),將這個曾被冠以“全國第一家AMC”光環的子公司深藏背后,不愿正面接受采訪,也不愿透露實質信息。
無論高調還是神秘,地方版AMC已正式登上歷史舞臺。
浙版AMC銜枚疾進
作為浙江版AMC的浙商資產,2013年8月6日在杭州正式成立,注冊資本10億元人民幣。下設杭州、金華、紹興和溫州四大區域業務團隊,覆蓋全省11個地市。
2013年12月23日,《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赴杭州采訪,發現公司注冊資料上的辦公地址仍在裝修之中,占據半個樓層2000多平方米的辦公場地只有裝修工人在忙碌,地上堆滿廢料。現場的物業和裝修工人均介紹,因為“業主要得很急,所以都在加班加點”。
辦公室雖在裝修中,但浙商資產掛牌后就已經在快速推進業務。9月底即與溫州市政府和溫州金投及多家銀行簽訂戰略合作書,首單業務也正式落地;11月28日,又在北京金融街建行總部大樓競得建行的兩個資產包,分別為杭州資產包和寧波資產包,共計15.3億元。截至目前,浙商資產累計收購不良資產已近40億元。
浙商資產能夠拔得頭籌,與其業務團隊的背景和傳承有關,且浙江當地民資、國資長期積極參與不良資產處置,積累了大量經驗。
據浙商資產全資控股股東浙江省國際貿易集團有限公司(下稱“浙江國貿”)辦公室副主任邊衛軍介紹,在浙江國資系統中,“各種資產管理公司原先就有,每家公司在上市、改制的過程中都會設立一個不大不小的資產管理公司,為的就是將一些死的資產盤活、把死錢變成活錢”。
邊衛軍說,省級AMC原計劃是由省國資委牽頭,將下屬各集團的資產管理公司全部并入,但是在實際操作的時候,遇到了利益協調等各種問題,所以最終決定由浙江國貿來牽頭,成立了浙商資產。
杭州市金融投資集團一位高層介紹,其集團當初也曾想要這塊牌照,“參與過競爭,不過沒有成功”。
據邊衛軍介紹,浙商資產的團隊主要來自于原金信信托蛻變而成的金信資產和浙江國貿集團資產經營有限公司。
金信信托因資不抵債,在不良資產全部劃撥出去之后,2010年7月成立金信資產,由浙江國貿接手為全資子公司。
隨著浙商資產在業務操作上的高歌猛進,10億元的注冊資本金很快面臨著資金不足的瓶頸。據浙江國貿內部人士介紹,補充資本金第一步將是把金信資產整體注入,將注冊資本金提高到15.18億元,預計這一步將很快完成,“其次是要引進有實力的戰略投資者”。
蘇版AMC低調神秘
2013年12月26日,無錫太湖新區,霧霾深鎖,天氣清冷行人稀少。
從老市區的國聯大廈打車到新區的國聯金融大廈,需要20多分鐘。江蘇版AMC江蘇資產管理公司(下稱“江蘇資產”)就在大股東這棟新落成的大廈里辦公。
無錫國聯董事局一位秘書接待了記者,但因為“自身國企體制的原因”,對有關江蘇資產的具體業務問題諱莫如深。
不過在交談中,這位秘書也聊了一些籌備事宜,“江蘇和浙江的中小企業的生存現狀不容樂觀,兩地銀行不良資產持續高企,所以在江浙率先成立省級AMC是很好理解的”。
工商登記資料顯示,2013年5月16日,江蘇資產就已注冊成立,注冊資本50億元,法人代表為無錫國聯董事局主席王錫林,經營范圍之一為“江蘇省內金融不良資產的批量轉讓”。
另據前述秘書介紹,除無錫國聯外,“應該已經有兩三家新股東進來了”。
據記者多方調查佐證,并經一位與無錫國聯高層接近、有過業務往來的知情人士透露,江蘇資產的實際業務負責人一職,很可能是由王錫林多年的老部下湯興良出任。
據湯目前所任職的上市公司華光股份(600475,SH)的公開披露信息顯示,湯為無錫本地人,男,漢族,1965年生。現任華光股份黨委副書記,總經理,同時兼任無錫惠聯垃圾熱電有限公司、無錫惠聯熱電有限公司和無錫華光工業鍋爐有限公司這3家公司的董事長。
江蘇資產成立之初,無錫方面曾專程派人到北京的四大AMC學習過,“專門學習不良的處置”,信達資產一位管理人員介紹。
江蘇資產注冊成立后一直保持低調,但市場中也并非沒有亮相之舉:2013年11月28日的北京金融街建行資產包出售活動中,與浙商資產一樣,江蘇資產也是參與競價的三家省級AMC之一。
不良燃眉之急
省級AMC登臺的背后,是地方不良資產的燃眉之急。
浙江省內規模最大的中小企業融資綜合服務機構中新力合運營總監賀平介紹,2013年浙江中小企業的融資利率高企,中小企業私募債的利率水平多在9%~11%,9月、10月的平均票面利率為10.7%,到11月、12月,估計最少要再提升1%,而一些地方股權融資的利率水平已經達到13%~15%。
這一利率水平,實際上已經遠遠超過當地制造企業的年平均利潤率。
在利率不斷抬升的情況下,各類融資公司卻在壓縮自己的業務規模,類似擊鼓傳花的游戲最后只剩下少數“賭徒”還敢涉足:浙江部分實體企業轉而拿出盈余資金從事P2P活動。
賀平介紹,其公司旗下的擔保公司,在2011年時提供了20億元的擔保規模,但是到了2013年,這一數字只有12億元,“公司在主動壓縮規模,一些產品也不再推出,比如在2013年就不再推出互保鏈產品。主要原因是當地的不良狀況持續曝出,而且中小企業的經營狀況在持續變差”。
時隔一年后,浙江互保圈鏈條的多米諾骨牌效應在2013年年底資金面緊張的情況下,再次顯現。
杭州市某法院法官介紹,臨近年底,因為互保而起的經濟糾紛陡然增多,“幾乎天天都有”。
據記者走訪了解,在被定義為落后淘汰產能的行業中,這種現象最為多見。
一邊是新增的不良資產持續出現,一方面是復蘇的曙光仍未點亮。
溫州市一位要求匿名的公務員說,“雖然報紙上一直說溫州經濟正在逐漸復蘇,但很多跑路的老板依舊不見蹤跡,倒閉的企業也沒有開門的跡象。”
該公務員認為,如果沒有產業升級,手工作坊式企業扎堆的溫州就很難有真正的經濟復蘇。
此外,大量溫州民間游資在外逐利,如集資到鄂爾多斯去開礦,“不知道什么時候錢能拿回來,這是潛在的不良資產吧?”該公務員說。
突圍之道:債權重組?
2012年2月,財政部、銀監會下發《金融企業不良資產批量轉讓管理辦法》,給予地方版AMC“準生證”。
2013年12月初,銀監會關于地方版AMC資質認可條件的文件下發至各地銀監分局和地方法人銀行金融機構。自此,地方版AMC有了明晰的準入門檻。
在這份簡稱“45號文”的《中國銀監會關于地方資產管理公司開展金融企業不良資產批量收購處置業務資質認可條件等有關問題的通知》中規定,新成立的地方版AMC需具備三項審慎性條件。
首先,注冊資本最低限額為10億元人民幣,且為實繳資本;第二,有具備任職專業知識和業務工作經驗的董事、高級管理人員及適宜于從事金融企業不良資產批量收購、處置業務的專業團隊;第三,有健全的公司治理、完善的內部控制和風險管理制度。
與江浙少數地方相較,多地政府對設立省級AMC的反應并不積極。
據中國人民銀行金融穩定局林文順、陳小重的《省級資產管理公司的運營現狀及其影響》一文介紹,《金融企業不良資產批量轉讓管理辦法》下發后,有關部門曾征求地方政府對省級AMC設立門檻的意見,部分地方政府認為并不符合實際和需要,因為注冊資本門檻設立較高,且資金需要由地方自行解決。
一位接近決策層的人士也表示,對地方版AMC的發展前景,以及紓困包括地方債在內的不良狀況的實際效果,尚需觀察。
“(地方版AMC方案)是地方上報中央的,只是解決地方債務的試點方式之一,此次全國地方債審計就是給地方成立AMC作鋪墊的。”該人士說,除江浙外,山東目前也在醞釀,目前沒有說要全面鋪開,因為尚不清楚試點的結果如何。
四大傳統AMC對處于嘗試階段的地方版AMC鮮有持看好態度的。信達資產管理公司一位受訪的中高層人士更是態度鮮明,明確表示“不看好地方版AMC”。
其理由如下:首先,四大資產管理公司成立的時候,是財政撥款。現在地方版AMC成立,誰給其撥款?其次,四大資產管理是政策性機構,為了剝離國有銀行的不良而成立,但是到目前為止,這些公司的不良業務都沒有賺錢,所以才有了今天的資產管理公司轉型之說。
“師傅都沒做好,能教給徒弟什么?我很懷疑。”在該人士看來,地方仿效四大設立AMC的事情“有點滑稽”。
另外,四大當初收購的壞賬經國家認定,有時間點限制,銀行輕裝上陣后股改上市。而當前地方壞賬由誰來界定,有無時間點限制,都不明確。
“如果無限期剝離壞賬,是不是地方政府就可以有恃無恐地舉債了?當全國地方壞賬一盤棋的時候,又該如何債務重組?如何實現資產證券化?賣給誰?誰來買?最后會不會在國家層面左口袋裝右口袋?”該人士表達了一系列疑惑。
不過,江浙兩家AMC的工商登記資料顯示,其業務范圍不僅僅是區域內不良資產的批量轉讓,還包括企業資產的并購、重組,以及對外投資。
有分析人士認為:并購、重組和對外投資將會是地方版AMC的優勢所在。地方AMC與地方政府聯系更為緊密,會在地方政府的支持下,考慮如何盤活不良資產,救活當地的企業,重新獲得效益,而不是單純地走訴訟、處置和執行的老路子。
地方版AMC的“準生文件”《金融企業不良資產批量轉讓管理辦法》規定,地方性資產管理公司購入的不良資產,只能采取債權重組的方式進行處置,不得對外轉讓。
所謂的債權重組方式,是指某些企業暫時出現流動性困難,而經營基本面沒有問題時,可再發放一筆貸款,或予以展期,乃至債權轉股權,成為企業股東享受未來發展收益。
這一限定,與該人士的分析意見不謀而合,或許正是地方版AMC突圍的要義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