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1913年圣誕節還有兩天,美國時任總統伍德羅·威爾遜簽署了一項《聯邦儲備法》,以確立美國聯邦儲備體系的基本框架。一場6年前操縱“美國銅業公司”股票行動的失敗,致使紐約股市暴跌的恐慌蔓延整個金融市場,也暴露出最后借款人角色的缺位。在這一背景下,美聯儲誕生了。
百年之后,2013年圣誕前夕,在華盛頓特區憲法大道和20街交匯處的美聯儲主樓會議廳內,正中的大橢圓桌旁整齊地擺放著象征美聯儲權力的19把椅子,前后供職于美聯儲的諸多學者官員齊聚于此,共慶這家百年老店的生日。
而當美聯儲前任主席保羅·沃爾克、艾倫·格林斯潘、現任主席伯南克和繼任者珍妮特·耶倫四位同臺亮相時,這一時刻立刻被無數的閃光燈所記錄。
從誕生之日起,有關美聯儲政策的學術討論和政治爭論就未曾停息。對通脹的高度警惕和貨幣政策的“鷹派”傾向,使沃爾克被《紐約時報》稱為“貨幣政策實用主義者”。
沃爾克的鐵腕手段在1979年上任之初表現得淋漓盡致。那時美國正面臨著高通脹和高失業率伴生的經濟滯脹風險,通脹率高達兩位數。短短兩年內,沃爾克把聯邦基金利率從最初的11.2%提至20%,卻付出失業率一度躥升至10%以上以及經濟衰退的代價。
如今,86歲的沃爾克說話已有些模糊不清,但冷幽默不斷。沃爾克認為,政策可信度是一切的基礎。他坦言擔任美聯儲主席時,即便利率超過20%,卻仍為高通脹提心吊膽,如今利率在接近于零的超低水平保持了近5年,卻有通縮之憂。“看來,只有格林斯潘的政策才是對的。”
坐在沃爾克身旁的格林斯潘曾執掌美聯儲18年,那一段被視為美國經濟最長的平靜繁榮期,格林斯潘因此也備受頂禮膜拜。不過,頭頂光環的“圣人”卻因卸任后爆發的金融危機而走下神壇。格林斯潘在當天的發言中,對于其任上的寬松貨幣政策,沒有只言片語的回應。
數月前,這位美聯儲前主席在新書中談論了對2008年金融危機的思考,并試圖剖析包括自己在內的很多經濟界人士未能嗅到房地產危機苗頭的原因。他認為癥結在于人們的非理性經濟行為沒有得到足夠重視。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麻省理工學院經濟學教授羅伯特·索洛的書評似乎是對格林斯潘較為中肯的評價:格林斯潘及時應對了1987年的股市波動,并在克林頓時代沒有急于收緊貨幣政策,從而避免了對經濟發展的抑制。這是他的兩點功績。
但他也犯了兩個明顯的失誤:一是沒有預見到房地產泡沫破裂;二是堅信金融市場有自我調整和修復的功能,因此放松了金融監管。如果說前者還情有可原的話,后者則是格林斯潘給金融危機埋下的重大隱患。
相比格林斯潘多少顯得有些避重就輕的發言,現任主席伯南克的致辭則秉承了一貫的謙虛風格。
伯南克治下的美聯儲,從職能上看,與前任相比并無太多變化。但其政策使用的規模和范圍上都前所未有,所用工具也超出了傳統貨幣政策工具的范疇。
在經歷了本世紀初以來最劇烈的經濟動蕩后,盤點伯南克的遺產,其中包含了失誤、膽識、堅定和遺憾。失誤在于未能在經濟撞上冰山之前及時調整航向;膽識和堅定在于他領導的美聯儲大膽啟用非常規政策“滅火”;遺憾在于危機爆發五年后,美國經濟依然沒有恢復到理想狀態。
回憶起金融危機以來的幾輪大規模量化寬松政策,伯南克認為,隨著美國經濟的持續復蘇和就業市場的好轉,美聯儲也走到了政策調整的十字路口。
12月18日,美聯儲宣布啟動量化寬松削減程序,市場揣測已久的“靴子“終于落地。雖然削減幅度溫和,但這是美聯儲朝著貨幣政策正常化邁出的第一步。伯南克終于在任期幾近結束時,奠定了美聯儲接下來的政策基調,為美聯儲非常規貨幣政策淡出啟幕。
在三位登上美聯儲權力頂峰的人發言過程中,一位滿頭白發的的女性在臺下聽得非常專心,還時不時露出微笑,她就是即將接過帥印的現任副主席珍妮特·耶倫。
伯南克的收官之戰雖然減輕了耶倫上任伊始的負擔,但美聯儲的政策最終取決于未來經濟的復蘇力度和就業市場改善情況,耶倫肩上的擔子并不輕松。
前美聯儲首席經濟學家戴維·斯托克頓認為,耶倫的首要挑戰即是確保量化寬松政策平穩“退出”。這個過程中要警惕經濟向好的虛假信號,之前美國經濟數據所帶來的樂觀情緒好幾次都被后來的沮喪所取代。雖然美聯儲可根據經濟表現適時調整甚至是改變既定方向,但這樣的調整并不好掌握。
美聯儲的促就業和穩通脹雙重使命是另一大考驗。通脹在過去一年的大部分時間處于目標水平以下,如果通縮風險上升,美聯儲的短期利率已經降無可降,就不得不動用其他貨幣政策工具。此外,如何控制金融風險更好地融入美聯儲的政策框架,進一步改善溝通策略等,也是耶倫任務清單上的重要內容。
在批評者眼中,美聯儲這一最初為了穩定金融市場而誕生的機構,卻在很多時候因為政策不當埋下了危機的種子。這個由危機而生,并一直與危機相伴的機構已跨入下一個百年。下一個百年里的美聯儲又會給世界帶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