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時的公交車

如火如荼的世界杯剛剛結束，用各個媒體的話說，德意志戰車所向披靡地碾壓過奪冠道路上的一切障礙，如探囊取物般將大力神杯帶回了勃蘭登堡門。按照馬太效應的預定腳本，微信上果然迅速涌現出五花八門的德國造神運動。不少人問我，那些是真的么？有些是，比如有人說德國人在餐館吃完飯可以干凈到不用換桌布，是的，其實連盤子都不用換，因為很多人吃完飯會用面包把盤子也擦干凈。

我們要學習人家的優點，首先得弄清楚人家的優點是什么。德國人的眾多優點中，一再被提起的，便是德國人的嚴謹準確。即便是球場上的傳接配合，也力爭做得像齒輪咬合那樣緊湊給力。德國人的嚴謹也體現在對時間的把握上，與教授討論，看醫生，去朋友家做客等，都需要提前約好時間，以防彼此耗費無謂的等待。這種對時間準確把握的態度，甚至輻射到了公共交通系統。

德國的公交站牌，不只是用顯眼的字號列出某線沿途的車站，而是在站名列表外用表格表示出一個星期里每一天該車路過此站的準確時間，有些城市還會標出從該站到達后面任意一站所需要的時間。這樣一來，乘客便能準確知道自己應該幾點幾分去車站等車，也能預計到什么時刻可以到達目的地。

實際上，不僅是公交車，包括火車、地鐵或者輕軌，你都可以在網上查到時刻表。當你不能通過坐車直達目的地的時候，公交網站可以自動為你計算出最好的轉車方式，因為線路和時間都是規定好的。在最理想的情況下，如果要去另外一個城市訪友，甚至可以在德國鐵路的網站上將自己附近的公交車站設為出發地，將朋友家附近設為目的地，便可以得到最省時的出行方式，包括沿途需要的所有公交車、火車、地鐵的換乘方式、出發時間和所需時間。

在這種方式下，你不需要為了避免追著剛剛離開的公交車屁股跑上幾十米而早早地跑去車站杵著。如果剛好天氣不清爽，這種優勢帶來的滿足感還是很明顯的。有時去朋友家做客，快要走時大家都會再提前查看一下行車表，充分利用剩余的時間再聊上一會兒。在與朋友約時間的時候，大家都會查看一下時間是否合適，盡量避免其中一個人需要等太久的情況。而在這種情況下，遲到也就沒有那么多曖昧的理由了，你只好照實告訴大家自己睡過了頭。

說到這兒，肯定很多人先是贊嘆一番，然后略帶失落地想到，這要在國內實行起來實在是難度太大。不說別的，光是早晚高峰期的北四環上前后望不到頭的堵車長龍，就能將公交時刻表變成天大的笑話。可是，我們是不是能先將有軌交通的時刻表列出來，做到部分公共交通的時間可控呢？

在我看來，并不是我們不守時或者不想守時，而是我們還沒有深深體會到，當所有的事情都有序的優勢所在，所以還沒有下定決心花大力氣來做這件事。在有些情況下，德國的公交車會比預計的時間提前到達車站，這時司機便會停下來等上一會兒，直到與時刻表吻合。如果司機一直盡快地開車，造成的整體結果卻是其他候車乘客都不得不為了趕車而早早出來等著，整個社會成本便會異常巨大。

德國鐵路晚點的頻率更高一些，尤其是長途車，以至于有時因為晚點會接不上后面要轉乘的火車。所以德國人也不是因為一切條件都成熟、并且萬無一失了才這樣做，他們也是很努力地在維持這個系統。

我們的公共交通應該也能統計個大概行車所需時間，尤其不在道路高峰期的時段。其實即便是為了守時，把行車時間稍放寬松點，也是有益的，更何況路況更好的軌道交通呢。縱然我們無法一步到位地做到公交準時，總可以先把簡單的東西做起來。要知道，雖然中國男足無法近期捧到大力神杯，也不能直接把國足解散，至少可以先訓練訓練戰勝泰國隊的。

（作者為德國馬爾堡大學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