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13年,稱得上是中國的互聯網金融“元年”,北京市海淀區一幢大廈于年底掛上了“互聯網金融中心”的字樣,這在外界看來還是個新鮮的說法。
但僅半年多時間,類似的“中心”、“園區”、“基地”便在全國各地頻頻露臉。原本局限于北上廣深一線城市的互聯網金融行業人士,也頻頻穿梭在全國大大小小的互聯網金融會議上,成為各地政府的座上賓。
但概念與規劃火熱的背后,多地互聯網金融產業園似乎還停留在自彈自唱的階段。即便在領風氣之先的北京海淀區互聯網金融產業園,《財經國家周刊》記者也沒有找到一家真正的互聯網金融企業正式開工。
熱浪
2014年5月28日,貴陽市揭牌設立互聯網金融產業園,聲稱力爭把貴陽打造成“西部互聯網金融創新城市”。
6月22日,“華中互聯網金融產業基地”正式落戶武漢中央商務區。該基地被寄望于“起到聚集和輻射效應,形成區域金融中心,促進互聯網金融產業發展”。
同時,在昆明、西安、成都、鄭州、廊坊等地正在籌備的互聯網金融產業園蓄勢待發。
這可以視作地方政府推動互聯網金融產業園區建設的第二波浪潮。
第一波浪潮發生在2013年下半年至2014年年初。2013年8月,北京市石景山區開始打造互聯網金融產業園區之后,北京海淀區、上海黃浦區、天津開發區、深圳福田、羅湖、南山三區、南京秦淮區等密集公布互聯網金融發展的扶持政策以及產業園區規劃情況。
已經開展互聯網金融產業園建設的地方政府一般都會明確扶持政策,規劃產業園區位置,設立企業入駐門檻,有些城市甚至配套了相應的行業協會及人才培養計劃。
比如,北京市海淀區政府對入駐海淀區科技金融重點樓宇的互聯網金融企業,給予三年的房租價格補貼,前兩年50%、第三年30%等;天津經開區設立了額度為1億元的互聯網金融產業發展專項資金,自開業年度起5年內,可按企業注冊資金及對開發區實際財政貢獻,給予不超過200萬元的運營扶持,領軍人才兩年內免交房租或給予每人每月4000元的房租補貼等;南京市秦淮區不僅設立了總額為3億元的互聯網金融產業發展專項資金,還搭建了互聯網金融人才培養基地,等等。
據《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調研,不少省市領導對互聯網金融的認識比較早,積極主動地籌劃互聯網金融產業的發展規劃,形成從上而下的推動力。
九次方金融大數據公司是首批入駐貴陽互聯網金融產業園的互聯網金融企業。公司執行總裁王叁壽表示,地方政府官員能夠深刻了解互聯網金融的并不多,而如果能夠做到自上而下達成統一認識的就更難得。
更多地方是區級領導或者相關開發商對互聯網金融的發展比較有想法,因而會形成自下而上的推動力。其中,北京、天津、南京等地的互聯網金融產業園區都是由區級政府推動建立而成。
動力
插上“互聯網金融”的新翅膀,部分城市爭建互聯網金融產業園更像是在圓一個金融中心的舊夢。
仔細研究地方政府創立互聯網金融產業園區的名單,不難發現,南京、成都、武漢、西安、鄭州等地,都曾努力打造區域金融中心。互聯網金融的興起為許多未能完成區域金融中心建設的城市帶來一絲希望。
“互聯網金融中心與打造金融中心的理念是很貼近的,許多地方政府是為了趁著互聯網金融的熱潮更好地推動金融中心的建立。”北京京北金融總裁羅明雄說。
隨著深圳前海、上海自貿區等概念的熱炒,各地方政府在產業升級和區域功能定位上,都希望發展平均產值更高的行業。同時,互聯網金融的興起更是獲得了國家高層的認可,這為地方政府提供了一個良好的契機。
在這一點上,北京市海淀區金融辦副主任王鵬深有體會:“我們現在經常接待來自各個地方金融辦前來走訪的人員,大家幾乎都會關注互聯網金融的發展經驗,畢竟各個地方政府都存在產業升級和解決中小企業融資難的壓力。”
距離海淀區金融辦不到1000米便是海淀區互聯網金融產業園,許多地方政府官員都會順道去參觀一下。
同時,細數推動互聯網金融產業園區建設的主要推動力,多數集中在區一級政府。“這需要從財稅角度來分析。”羅明雄說。
南京市秦淮區金融辦主任葉增生向記者分析,傳統金融機構的稅收基本全部上交省級財政,但是秦淮區又是南京市的金融核心區,許多重要金融機構需要從區政府獲取很多公共服務,這就會造成一種財政收支的不平衡。
為此,南京秦淮區打造互聯網金融產業園是希望利用區域傳統金融發展的優勢,孵化一批具有發展潛力的互聯網金融企業,帶動金融功能區的發展,并對稅收有一定的作用。
南京市一季度的稅收顯示,互聯網金融對稅收的拉動作用已經有所體現。全市金融業入庫稅款20.78億元,同比增長22.16%。除去傳統金融三大行業,包括互聯網金融在內的新興金融業,稅收突破億元,同比增長近60%。
由于互聯網金融產業園的審批權限集中在區一級政府,因此,也出現了同一個城市存在多個互聯網金融產業園的現象。比如北京兩區、上海兩區、深圳三區,等等。
同時,產業園區能夠實現對土地、樓宇建筑的再利用,一些地方政府的互聯網金融產業園區以房地產開發商的名義在推動。
比如,上海嘉定區的互聯網金融產業基地是由上海金融谷搭建,云南互聯網金融產業園項目的主發起方也是當地一家知名房地產企業,北京海淀區互聯網金融中心也是由一個五星級酒店項目改造而成。
還有一些地方政府是出于將民間金融陽光化的角度,利用互聯網金融平臺規范民間借貸,促進小貸公司健康發展。比如廣州民間金融街的改造,溫州、佛山等地對互聯網金融的重視,以及謀而未成的鄂爾多斯互聯網金融產業園建設,等等。
現實
然而,在地方政府的一腔熱情背后,互聯網金融產業園似乎未能及時得到企業的呼應,尤其是一些知名互聯網金融企業。
在北京海淀區互聯網金融產業園5層高的辦公樓里,入住的互聯網金融企業僅僅幾家,斷斷續續從其他樓層傳來有裝修噪音。7月的艷陽下,海淀區互聯網金融中心施工場地的圍擋上,還留著3月正式啟用的宣傳語。
南京互聯網金融產業園大樓還殘留著剛剛搬過家的痕跡,舊樓重新翻修過后才能正式投入使用。
依托天津開發區服務外包產業園建起來的互聯網金融產業園,還難覓互聯網金融相關企業的身影。
“有些產業園主要是房地產開發項目,缺少相應的配套建設。同時我們又完全是線上業務,對實體物理條件沒有特別高要求,暫時沒有尋找產業園的打算。”一位互聯網金融企業人士說。
王鵬介紹說,目前海淀區的互聯網金融產業園已經將50%的房屋出租,大部分還在裝修中,所以暫時還較難形成規模。“明年這時再來參觀就應該是另外一番場景了。”
另外,也有一些企業注冊在產業園所在轄區,然后將辦公地點設置在其他轄區更加繁華、更具影響力的地段。
在北京、上海、深圳這種互聯網金融代表性企業比較集中的地區,互聯網金融產業園的招商具有一定的吸附力,而另外一些二線城市的互聯網金融產業園則只能以知名互聯網金融企業的分公司或者后臺配套服務部門為主要招商對象。
對此,許多政府推進的互聯網金融產業園被定位于孵化器的角色,以吸引有發展潛力的互聯網金融企業為主。
羅明雄向《財經國家周刊》記者表示,許多地方政府的產業園是放在不太繁華的地方,因為這里往往是前些年開發建起了大樓,但是遲遲沒有投入使用。所以地方政府需要借助“高大上”的金融將這一片區域帶動起來。
同樣有業內人士指出,互聯網金融企業通常都是一個平臺輻射全國,在產業園外面照樣發展得很好。各地針對互聯網金融的優惠政策只針對自己的產業園,況且部分產業園純粹就是商業地產,對處于發展時期的互聯網金融企業來說,也是不小的成本壓力。
博弈
互聯網金融產業園冷清的背后,一方面出于企業的選擇,另一方面也因地方政府既要發展產業又要控制風險的權衡。
據了解,北京海淀區互聯網金融產業園的企業入駐審批主要先經過房地產開發商的篩選,然后金融辦召集業內專家進行評審,最后在園區內合規經營超過半年的企業才能申請到政府補貼。
“海淀區的審查標準算是比較嚴格的,需要經過至少三道程序篩選才能入駐產業園。”有參與申請的企業代表說。
基本上,由政府主導的互聯網金融產業園都遵循著跟海淀區類似的篩選辦法。只是在企業類型的選擇上,各地方會根據自身優勢有所區別。
目前,天津互聯網金融產業園區內已經聚集了許多大型金融機構的數據中心和技術總部,包括國家超級計算天津中心和央行征信數據研究中心。
因此,天津經開區互聯網金融產業園主要吸引三大類企業:一類是各種具有潛力發展的互聯網金融企業,包括傳統金融衍生出的互聯網金融業務;一類是數據開發公司;一類是電商企業。
相比較而言,南京互聯網金融產業園坐落在南京市新街口金融中心,被許多傳統金融機構包圍。葉增生介紹說,南京互聯網金融產業園主要以孵化具有發展潛力的互聯網金融企業為主,將新街口的金融聚集功能再升至一個新的層級。
目前發展和監管不足的互聯網金融,一不小心就容易踩到非法集資的紅線。北京海淀區互聯網金融產業園就曾驅逐過一家打著互聯網金融旗號涉嫌非法集資的公司。因此,如何平衡招商成果和把關力度,考驗著每個園區管理者的智慧。
作為天津互聯網金融產業園區的主要推動者,天津經開區投資三局局長喬偉向記者表示,一些由房地產開發商主導的互聯網金融產業園區,更是要警惕盲目招商和政策落實不到位的問題。
受訪人士認為,以往產業園招商中就存在開發商與企業聯合騙取政府補貼的情況,如果在新一輪互聯網金融產業園的熱潮中,這樣的問題不得到有效解決,不僅不利于地方政府支持經濟建設,還容易放大金融風險。
喬偉表示,一個有效的辦法是切割園區運營方與招商引資的利益關系。園區運營方只負責物業,具體的入駐企業由政府安排,所有土地、樓宇產權也歸政府所有,“這樣就不會存在開發商為了租金而盲目招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