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這是個兌水貶值的時代,但億萬富翁還是能吸引眼球的。
何況,此翁1999年71歲時被判無期徒刑,74歲保外就醫,之后承包了一片2400畝的荒山,種橙子。10年后,已擁有35萬株冰糖橙,固定資產8000萬元,年利潤3000萬元,84歲成為億萬富翁,老翁如神。
此橙被稱為“褚橙”,因為此翁乃褚時健,曾經的“煙草大王”。
牢獄之災開辟后人百萬之路?
1979年,玉溪卷煙廠(紅塔集團的前身)只是云南數千家默默無聞的小煙廠之一。褚時健接掌時,煙草實行國家專賣,從種植到銷售都是嚴格計劃控制,準軍事化。1987年,煙草專賣制度開始松動,褚時健迅疾出手,跳過煙草公司直接同煙農簽合同,給農民提供種子、化肥和技術,把農民煙田打造成煙廠的“第一車間”,同時并購小煙廠,擴大產能,繞過供銷局和地方煙草專賣局,自設專賣店……
這些手段今天看來很尋常,叫打通全產業鏈,但在當時,那是賊大膽。
褚時健創造了一個時代。1988年玉溪卷煙廠突起,名列全國上繳利稅企業排行榜第5位,到1995年玉溪卷煙廠及后來的紅塔集團的年利稅增加到200多億元,占云南財政收入的60%,霸中國煙草第一把交椅。這8年,香煙產量以每年43.93%的速度遞增。
事業越紅火,褚時健之類的國企老總的囧就越凸顯:如何認同他們的價值?工人可以通過計件工資大幅提高待遇,收入有時甚至超過老總,但褚時健,那些年的月薪始終是3000元。你是公家人,不能向組織提條件。
1995年,褚時健得知新的總裁要來上任,這意味著他得交權了。褚失衡的心理終于崩潰了。事后法院認定,褚時健等3人共同貪污355.1061萬美元,褚分得174萬美元,按當時的牌價折合人民幣1300多萬元。
1999年1月20日,褚時健被判無期徒刑。在法庭上,褚時健表露了自己當時的想法:“我也辛苦了一輩子,不能就這樣交簽字權,我得為自己的將來想想,不能白苦。所以決定私分了300多萬美元,夠了,這輩子都吃不完了。”
許多人替褚時健打抱不平。褚的辯護律師馬軍說:“褚時健任玉溪卷煙廠廠長17年,利稅總額800億元,而褚17年全部所得共80萬元,其比例是十萬分之一,如果再加上紅塔山品牌352億元的估值,褚時健就更冤了。”
馬軍說這些話時一定聲情并茂,很入人心。但作為律師,此言又很不專業,因為現代法學沒有“將功抵罪”之說,一碼是一碼。與之對比,1997年,昆明市副市長字國瑞接替褚成為紅塔集團掌門人,年薪加上獎金超過100萬元。兩相對比,明顯不公。但褚時健合情卻犯了法,字國瑞不合情卻合法。或許,是褚時健以自己的牢獄之災,為后來的“字國瑞們”趟開了百萬之路。
褚時健案發的1995年到1997年,當時原有的承包制和落實經營自主權的國企改革已經面臨困境,如何體現國企老板的企業家價值,已成為一個魔咒,59歲現象一再出現。
如果褚時健再晚幾年動作會如何?人生沒有如果。褚時健為自己的逆襲付出了慘痛的代價。1995年被人舉報貪污后,褚時健的老伴兒馬靜芬和唯一的女兒褚映群便被關進洛陽監獄。獄中,褚映群自殺。
外派干部不能按香港規矩行事
金德琴不是59歲,是79歲。
2000年7月7日,79歲的金德琴被北京市高院宣判駁回上訴,維持無期徒刑。金被業內戲稱為金融腐敗元老。
金德琴早年任中國銀行倫敦分行行長、中國人民銀行國外業務局局長,1982年官至中國銀行行長。但3年后的1985年,因違反當時財經紀律,超規格發放福利而被革職。以今天的話說,就是為了小團體的利益鋌而走險。
金被革職前后,香港爆發了銀行業危機,香港老字號的嘉華銀行也山窮水盡,在44億港元的名義資產中壞賬達38億港元,其股價已縮水近零,末了就連總行辦公大樓都賣了。中國國際信托投資公司決定收購香港嘉華銀行,力邀金赴港接管并重組嘉華銀行。1986年6月金出任中信副董事長兼嘉華銀行董事長。

當年此類事還有:1984年,63歲的中國貿促會法律部副部長柳谷書出山赴港創辦了香港中國專利代理公司,1993年回京創建北京柳沈知識產權律師事務所,之后再度赴港,挽救了奄奄一息的香港法律服務公司。柳谷書有個兒子叫柳傳志。
話說金德琴到任后大展拳腳,麻利地實施了一系列注資、改組、換將,使嘉華銀行氣數驟轉,一年后即收支平衡,兩年半后盈利,三年半后對普通股以每八股送一股,分發了紅股。1993年7月,嘉華銀行進入頗有影響的《銀行家》雜志世界一千家大銀行名單中,列962位。第二年提高到914位。到1997年,嘉華銀行資產總值達357億港元,年盈利5.2億港元。
然而,轉折往往在一帆風順之時。1990年12月,國家從外匯儲備中拿出3000萬美元,委托中國銀行借給中信公司,作為嘉華銀行增資的備用貸款資金,年息4%,10年歸還。這是中國第一次動用外匯儲備注資救助國有控股銀行。但與后來的2003年底,引發爭論的450億美元注資中行和建行相比,嘉華銀行只是個小蘿卜頭。
好個金德琴,左右騰挪僅5年就將本息3502萬美元歸還國庫,圓滿完成了任務。并且,比這還要圓滿,除去進國庫的3502萬美元,還生出更多的錢,3932萬港幣和159萬美元。
在國家大而化之的出資與靈活多端的經營手法之間,金德琴找到了賺錢的路徑。比如,國家出資3000萬美元,1991年金只用2566萬美元就認購了2億港元的嘉華銀行從屬債券,卻揣起了剩下的434萬美元;國家3000萬美元1990年12月就到了賬,但認購從屬債券是在一個月后,金把利息184萬港幣也留下了;3000萬美元的年利率是4%,而從屬債券的年利率是10%,其中6%的利息差額也被笑納了。此外,金德琴還涉獵股市、匯市以及風險投資等領域,斬獲頗豐。
但是——這多出的錢,3932萬港幣和159萬美元,沒有進國庫。問題嚴重了。
多出的錢算誰的?在此前的注資計劃中,沒有明確商定;此后同中行的協議中,也無從規定;在當時的薪酬制度下,也沒有對操盤當事人的激勵規定。這就有故事了。
金德琴在庭審中稱:“這是我個人面子大,國家借給我個人,當然是我自己擔當風險,收益當然也是我個人的。”在香港金融界,金“很會賺錢”的名聲遠揚。在香港,借債還錢,賺的錢不論是名義上還是法律上都是借錢者私人的。金認為自己的做法是香港的規矩。
但金是外派干部,當然不能按香港規矩辦事。
困擾至今的關系
如果有人對褚時健、金德琴多少有些同情,對于志安,可能真要踩上一萬只腳了。
在中國企業界、理論界和政界,于志安曾經聲名顯赫。1957年,于領導的武漢柴油機廠試制出中國第一臺手扶拖拉機。1960年代,于先后就讀于中南政法學院法律系和武漢大學哲學系。1981年,于出任全國虧損大戶武漢汽輪發電機廠廠長,當年扭虧,到1987年實現利潤1000萬元。于志安本人先后榮獲全國優秀企業家稱號、全國五一勞動獎章和全國勞動模范稱號,1992年當選中共十四大代表。
于志安到處呼吁企業家要離開國家這個大保姆,提出國企的產權可以不屬于國家,而屬于企業自己。于志安把自己的產權理論付諸了行動。1993年,中國長江動力集團公司在菲律賓以50萬美金注冊成立長動集團菲律賓公司,于任董事長。1995年6月,于出走菲律賓,被指想在菲坐擁國有資產。經交涉,長動集團的65萬美元被追回。
于志安曾為自己的出走叫冤。是非且莫論,但于講了一個事實:“在海外辦公司,必須以法人代表名義注冊,這不能說我就把企業變成自己的吧。”確實,海外極端注重法人的清晰。比如香港人到北京辦公司,買房子、買車都不能以公司的名義,而是個人。
個人與組織的關系,這個問題一直困擾到現在。近來這困擾卻逆襲到反面:國企老板激勵超高了,權利無邊了,腐敗普遍了。最新的例子是宋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