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貿區是一把“鑰匙”

1789年9月13日，當英國人塞繆爾·斯萊特站在船頭，以嘲諷心態試圖勾勒出大洋彼岸那片遷徙之地時，他感到徒勞而焦慮。身邊的下等人和紳士淑女一樣多，法國大革命的最新動態刺激著每一根緊繃的神經，他們甚至能感受到這股狂潮跟隨海風陣陣襲來的血腥味。革命和戰爭是那個時代的主題。

幾個月前，喬治·華盛頓剛剛從弗農山莊返回紐約。這位美國的獨立戰爭之父，幾天后便在聯邦大廈掛著絳紅色絲絨落地窗簾的大廳里，舉起右手，宣誓就任總統。

斯萊特來不及想象這個儀式對他的重要性，華盛頓也沒料到，他及同伴們創建的這套制度體系，會迅速改變斯萊特及往后無數創新者的人生。

抵達紐約后，年輕的斯萊特運用從家鄉學來的嫻熟技藝，修復和改進了那些破損的紡紗設備。一年以后，美國第一家紗廠在波塔基特正式開業，由斯萊特及新朋友、也是投資人的布朗共同擁有。美國的第一次工業革命隨即拉開序幕。

鮮有人當時能預見這些事件對未來的意義。此后那些歷史碎片卻成為經濟史學家們反復咀嚼的對象。在紛繁蕪雜的世界中，人們希望找到一把萬能鑰匙：究竟什么力量，能推動一個地區、國家和時代的持續繁盛？

近幾年全球最具影響力的幾部經濟學著作，無不圍繞這一問題展開，如阿斯莫格與魯賓森的《國家為什么失敗》，費爾普斯的《大繁榮》以及今年剛剛出版、被譽為近十年最偉大經濟學著作的《21世紀資本論》。

習慣上，人們把斯萊特推行的工業化生產稱為“早期經濟增長”階段，結合薩繆爾森和邁克爾·波特的理論，或可稱為“投資驅動階段”，以有別于之前的“生產要素驅動階段”和之后的“創新驅動階段”及信息化階段。在投資驅動階段，規模效應占據優勢。問題在于，隨著投資報酬的遞減，增量資本的產出率必然提高，這也就意味著隨著經濟規模的擴大，增長率提高所需的邊際投資量越來越大，而投資率是不可能無限制提高的。所以大部分依靠投資驅動的國家和地區如不及時轉型，都會必然遭遇經濟發展的瓶頸。

這就是“中等收入陷阱”遇到的困境，也是中國即將面臨并著力解決的難題。如中國近三十年來無數其他的區域經濟戰略一樣，目前正在推進的“自貿區”建設，其本意就是通過擴大開放和制度創新，向改革要動力。這把“鑰匙”靈不靈光，取決于我們對它了解多少，對自己了解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