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開始的然后

作者簡介：張紫涵，中南大學外國語學院英語專業大三學生，從小喜愛文學創作，并有多篇詩歌和散文作品發表。

這篇文章的初衷是要送給你，在我們分別第四年的時候。

就算我都不知道，四年的時光，是不是已經長到讓我在你的記憶里漸行漸遠，只剩背影，再或者只是一個黑點。

只是我覺得，“四年”的諧音，也會是“思念”。在時間的長河里慢慢經過，緩緩流淌。

故事的地點是最最平常的校園，時間是被上學放學作業考試無限拉長的漫長和難捱。你不是書里高大帥氣會打籃球彈吉他讓人無限遐想的白馬王子，我也談不上閉月羞花沉魚落雁。

在那個高手如云人才濟濟的學校里，成績平平家境一般的我們像春天里一文不值的遍地野草，被放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在老師不屑鄙夷的目光里卑微度日，如年。

所以即使已經時過境遷了這么久，對于那段時光我依然以“噩夢”的標簽來分類，半點沒有歌里唱的對那段時光的懷念。如果重來，我依然希望那段時光被忽略，被跳過。

如果會有留戀和不舍，那也是因為曾經有你的存在。因為你像是席慕容筆下那棵開花的樹，等在我成長里最孤獨難熬的時光。

在那個以分數論成敗的校園里，可憐的成績和試卷上一個個紅紅的錯號像沉重的枷鎖，掛在我脖上，墜得我深深地把頭埋到書桌里，坐在座位上自卑地不能多說一句話。

所以剛同桌時你總問我這樣一個無法回答的問題，“你怎么那么不愛說話？你老悶著不難受嗎？”

我更不知道說什么了，只能輕輕一笑，看你一眼，然后把頭扭過去，繼續看我的小說。

后來大課間時你常像變魔法一樣地拿幾本小說出來，在我眼前一晃，“吶，你不是喜歡看書嗎？”一本書輕輕落到我桌上。

“你也喜歡看書??？”我有些驚喜，一直以為你只是每日嘻嘻哈哈沒心沒肺的傻小子一個，從來不知道你也喜歡文字。

“打發時間唄。”你哈哈一笑，下午的陽光照到你臉上，你眼神明亮，嘴唇上的胡子微微豎起。我第一次發現原來你的笑容也可以這么好看，盡管你離英俊瀟灑還挺遠。

后來的大課間都是和你一起坐在桌前看小說，以至于后來我們都形成了一種默契：我看完了一頁，不用說也不用動，你自己就會翻頁——

“你怎么知道我看完了？”

“哈哈，那是因為我看完了。”

就是在那些文字里，我們一起度過了最最美好的青春年華，也是我初中三年最難忘最美好的時光。如果不是你，我真得不知道要怎么熬過那段孤獨寂寞一個人的日子。

你膽子大，即使是最嚴厲的老班的課你也敢偷偷放本閑書在下面。所以數學課你總被喊起來回答問題。你茫然地看著黑板，局促地站起來，摸著腦袋，“然后呢？然后呢？然后是……那個……然后……”

全班爆笑。

老師無奈地揮手示意你坐下。

在老媽的威逼利誘下我終于開始了比較努力的念書，距中考三個月的有次考試我無意考進了前十，很快班主任就把當做重點培養對象調到了前排，和那個考第一的女生同桌?！耙嗪秃脤W生在一起，你看韓石林那樣的差生就知道看小說，能有什么前途！”她不屑地撇撇嘴，又自以為是語重心長地拍拍我的肩膀。

老媽知道我被調到了前排很高興，還特意給老師打了電話表示感謝，然后她又一臉嚴肅地教育我，“把心思都用到學習上，別再看沒用的小說！老師說把你安排那個座位就是讓你像好學生學習的，千萬別再和那些差生在一起了！孩子你一定聽話！”

我楞在那里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

坐在教室的前排，我依然是那個沉默不說話的小小存在，只是心里的自卑大概少了幾分?？嫉谝坏呐肋h在我旁邊學習，她永遠有著寫不完的作業看不完的書問不完的問題。大課間時我再也不好意思拿本閑書看小說，卻也根本不想學習。無聊中常把數學卷子放在那個有圖案凸出的筆記本上，右手拿著鉛筆在紙上來回畫著，畫著畫著那個圖案就印出來了——像變魔法一樣。

有次你從后排過來找我，手里還拿幾本小說，“看不看？新買的哦！”你笑著把書在我眼前一晃。我抬起頭，不知怎么卻想起了那句“像韓石林這樣的差生，就會看小說，沒前途！”

我輕輕搖頭。

你楞了一下，又很快恢復了笑容，“你干嗎呢？”

你明明可以看見我在數學卷子上印出的氣球圖案。

“秘密！”話一出口我都被自己的冷漠嚇到了。

我滿腦子都是老班和老媽說的“韓石林這個差生你不要被他帶壞了，你一定和他保持距離！”

你尷尬地一笑，然后走開。

然后我在教室前排你在教室后排我們幾乎沒有再多交集。除了那次我因為感冒滿教室地找人借紙，你不知從哪跑出來遞給我半包，我迫不及待地抽出一張捂住鼻子，“哎……你這樣用一會兒就不夠了，一張紙可以分開……”你看了我一眼，然后把剩下的每張紙巾分成三層遞給我。

你這樣的耐心仔細到最后我也只是說了聲謝謝。

坐在前排偶爾還能聽到數學課上你局促地“然后……然后是……那個……”，還有全班的哄堂大笑。

不知道你又在課桌下看哪本小說。

大課間的時候我也常趴在桌上想，想現在的你在干什么，想我們那時一起看過的小說，不知道那些情節你還記不記得。我也想到后面去，再和你聊聊天，卻總也沒勇氣忘記大人說的“千萬別再和差生在一起了?！边@樣的諄諄教誨。

然后日子也就這樣嘩啦嘩啦流走了。

我們中考，然后畢業。那天下午你給我一本書，是高爾基的《童年》?！拔疫@兒東西太多了，帶不回去。你幫我拿走吧?！?/p>

“嗯。”那天要領錄取通知書，教室一團亂，大家心情好像也很亂，我隨便點著頭。

然后就這么分開，我都不知道那是最后一次見你。沒來得及好好說聲“再見”。

盡管后來再也沒見。

然后也就這樣。

高中時一女生講班里某男生拿著買給心儀女生的禮物，又糾結猶豫著開不了口，憋紅了臉最后也只說出一句“這個我不想要了不如你拿著吧?！?/p>

周圍的一片笑聲中我突然想起了什么。

在那個雨天里我翻出了那本《童年》，這么長時間我一直沒看。所以它還是嶄新嶄新的，和你當初給我時是一個模樣。

收音機里放著陳奕迅的《好久不見》，我隨手拿一支鉛筆在扉頁上打發時光，涂著涂著，一片黑色中竟然顯現出一行白色小字：“愛是唯一的秘密?！?/p>

歪歪扭扭的字跡像個孩子，和當時你在試卷上胡編亂造的答案是一個模樣。

空氣有一瞬間的凝固，時間也靜止。我好像聽見自己的心跳。收音機里陳奕迅唱到“我多想再見你一面，和你坐著聊聊天。”

我那句不屑又冷漠地甩給你的那句“秘密”和數學課上你局促尷尬說不出來的“然后，然后是……”感冒時你耐心分成三層的紙巾，大課間時你看不完的小說，這些情節像過電影一樣又出現在我腦海，一點點都是關于你的回憶，都是有你。

我輕輕合上書，放到書架里。大概只有這樣我才能留住你的氣息，留住你曾經拿著這本書時身上的味道和體溫，淡淡淡淡。

大概我們之間也一直是這樣的淡，淡得連我自己都不知道，時過境遷了這么久才驚悟。

可是隔著歲月的千山萬水，我早就分不清這是錯過的愛情還是真摯的友情。

人說愛情不是“錯過”就是“過錯”。如果這樣，那也許“錯過”會更好一點，我不是歸人，你也只是個過客，青春會等在季節里如蓮花的開落。

有天夜里聽到有人在月光下用樹葉吹出旋律，突然記起曾經體育課上你也會隨手摘一片葉子放到嘴邊，輕輕一吹就可以把本來無聊乏味的時間打發地生機盎然。

你也不是沒教我怎么吹，只可惜我天生不靈光沒有音樂天賦，白白可惜了春天里那幾片葉子。

就算后來還以“破壞樹木”的罪名寫了幾百字的檢查，可是這中間的歡樂一點點也沒有因此減少。

就像我對你的思念一點點也沒有因為四年的時間和你的一無所知而減少。走在南方冬天的陽光里，我也會常常記起你曾經大課間時看著小說微微揚起的嘴角，我也在猜想現在的你走在哪個地方的哪條大街，你那邊的陽光是不是也一樣明媚樹木是不是也會四季常青；我也常常奢望我走在街上，再轉過一個街角，就可以剛好碰到你，就算我們這么久沒見了我還是可以一眼認出你，認出你當年的黑色鏡框和微微豎起的胡子；我們可以走到街邊一家咖啡店，坐下好好聊聊天，我會勇敢告訴你我當年的“秘密”，你也要說出那些沒有說出的“然后”，因為這次，沒人笑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