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奔月舞

2014-04-29 00:00:00悠雨
看小說 2014年3期

1

八月中旬傍晚最后一縷金色的陽光從屋檐落下,喧囂了整日的集市漸漸安靜下來,然而清水河畔的畫舫上卻開始張燈結彩,迎接一年一度的中秋盛宴。

微波粼粼的水面倒映著舫上繁華的彩燈,從河面拂過的清風中帶著奢靡的香粉味和女子們嬌柔的笑聲。

清水河畔有一處歌樓,名為“一等堂”。這里不僅是清歌雅樂之處,而且還是一個有名的美女窩。早有“天下美女盡出一等堂”的贊譽將其推上遙不可及的尊崇地位。為了幫舞姬們抬身價,一等堂的慣用辦法就是故弄玄虛,所以就連許多常年流連于此的人都不曾親眼見過一等堂中紅牌的真容。但是唯獨這中秋之夜,一等堂會破例讓堂內最美的舞姬在清水河畔上演一場如夢似幻的《奔月舞》。

《奔月舞》是一場大型的獨舞表演。中秋之夜將有五艘花船在清水河面上圍出一個圓形的舞臺,船與船之間連著縱橫交錯的鐵絲。一名腰纏白綢、臂繞水袖的舞姬懸掛在半空之中,以夜幕星辰為背景翩翩起舞。她時而踏碎水面月影,時而掠過空中玉盤,輕盈地穿梭于畫舫之間,就像嫦娥奔月般飄逸非凡,常令賞舞之人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人間還是仙境。

每到中秋之夜,清水河畔就會涌來大量慕名而來的恩客,從小在杭州長大的岳凌樓也是其中之一。他第一次賞舞是被義兄耿奕花言巧語騙來的,從那以后便成了習慣。不過對于他來說,就算是再美的舞蹈,一年看一次連續看過兩年后便不再像其他人所說的那樣驚嘆盛贊了。

他現在最感興趣的東西其實是一等堂特制的水晶月餅。這種月餅每年只做五十個,分送到五艘船上,就連上座貴賓席也只能分到三個。前兩年這三個月餅都被同門搶光了,岳凌樓連渣都沒有吃到,所以今年下了決心一定要嘗一嘗到底是什么味道。

今年獻舞的舞姬與前兩年一樣,是一位名叫“絳雪”的美女。她成名很早,許多年前就被選為嫦娥舞姬,此后一直是一等堂中的頭牌。岳凌樓雖然從未看清她的真容,不過粗略算來便可知她大約已是色相衰退的年紀。最多再過兩三年,《奔月舞》的舞姬大概就要換人了。

去年中秋夜時,絳雪出場之前便有一名名叫“歐陽揚音”的女子先跳了一段序曲。恐怕這歐陽揚音不久之后便會接替絳雪的頭牌之位吧。

夜色漸深,河風漸涼。幾杯美酒下肚之后驅散了身上的寒氣,卻也令人頭暈眼花起來。

喧囂的人聲中,岳凌樓聽見身旁同門帶著醉意議論紛紛。有人抱怨:“怎么還不開始?”有人關心舞姬:“今年還是絳雪嗎?”然而岳凌樓思考的問題卻是:“說好的月餅呢?什么時候才能送上來……”

就在岳凌樓頻繁張望之際,忽然聽見絲竹之聲悠揚響起,乘著清涼的晚風在夜空盤旋。剎那間所有人不約而同地安靜下來,上千雙眼睛齊刷刷地匯聚到岳凌樓所在的主船船艙頂上——這里便是舞姬出場的地方。

只見皎潔的月光下,一名全身潔白、面掩薄紗的舞姬用腳尖站在從艙頂伸向清水河中央的木桿上。

木桿僅有女子手臂粗細,其上鏤空雕刻著富麗繁華的牡丹花圖案,就算是六七歲的小女孩站上去恐怕都要折斷,然而這名舞姬卻仿佛沒有重量似的,站得平穩從容,姿態優美飄逸。

空靈的樂聲如船下流水般淡淡響起,舞姬沒有舞動分毫,但是身上的白衣和綢緞卻已開始隨風輕揚,宛如具有生命的精靈般幫舞姬跳著前奏。

臉頰被醉意染紅的耿奕放下酒杯,瞇起眼睛盯著斜上方不遠處的舞姬,自言自語:“今年只有絳雪,歐陽揚音竟然不出場。”

就連心系月餅的岳凌樓都暫時忘記美食,抬頭仰望圓月下嫦娥仙子般美麗的舞姬。

清雅的樂聲漸漸變得氣勢磅礴,仿佛溪水正流向瀑布。

眼看舞蹈馬上就要正式開始,觀眾們全都翹首以盼。這時突然有一名丫鬟氣喘吁吁地快步跑到絳雪身旁,匆匆說了幾句什么。絳雪聽后輕輕點頭,然后專注地面向河中的舞臺。

月上中天,五艘花船的中心便是月亮的倒影。

在一小段靈巧快速的伴奏后,做好準備的絳雪足尖略點,輕盈地在空中翻了一個身,舞動著水袖向倒影滑去。她柔若無骨的身體與綢緞一起在夜風中翩躚飄舞,舞姿時而柔美時而有力。身影時上時下,有時踏月而行,有時奔月而去。

賞舞之人無不如癡如醉,看得目瞪口呆。

直到上闋結束,落在水中倒影上的絳雪微微收斂舞姿后,終于回過神來的觀眾才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

一段舒緩的間奏后,絳雪再次升上半空——下闋正式開始。

如果說上闋單純只是表演的話,那么下闋便是歌樓斂財的游戲。舞姬依然跳舞,但是如果有看客拿出金條銀票、珠寶玉飾,舞姬便會飛到他的面前邊舞邊收錢。說白了就是恩客一擲千金買舞姬近距離的傾城一笑。

什么人肯拿出什么樣的財物,越是價值連城越能讓舞蹈和氣氛達到高潮。但是絳雪身為一等堂的頭牌,見錢眼開只會令她身價大跌,所以入不了她眼的寶貝她一般不會飛過去。

岳凌樓記得去年跳開場歐陽揚音收了不少銀兩,但是絳雪出場后卻只收了一箱金粉。結果金粉后來全都被她傾灑河中,用來增添舞蹈氣氛了。

那景致真是美不勝收,潔白的月光下流淌著漆黑的河水,波光粼粼的水面倒映著五彩的燈火,閃爍著燦爛的金粉——仿佛是一場浮華奢靡的夢。

正在岳凌樓回憶之時,突然看見對面船上有人趁著酒意跑到船頭上,揮舞著手上的幾張銀票大喊絳雪的名字。那艘船上坐的都是普通散客,不同于岳凌樓這艘盡是貴人的精美主船。通常這種人叫幾聲就會被拉走,所以其余幾艘船上都傳來輕蔑的笑聲。

然而,半空中白影微微一晃,絳雪竟轉身向那人飛去。

一只腳已經跨出欄桿外的莽漢看到迎面飛來的絳雪后都嚇呆了,岳凌樓隔著半條河都能看到他愕然睜大的雙眼。人群中的譏笑聲頓時變成了倒抽氣和驚訝的呼聲。

半空中眼眸含笑的絳雪優雅地伸出手去,眼看指尖就要碰到銀票的瞬間,突然只聽“啊”的一聲驚叫——絳雪竟然消失了。與此同時,什么東西刷的一下向四面八方彈開。

就連對面的岳凌樓都感覺到危險逼近,下意識低喊一聲“小心”。

耿奕敏捷地抓起寶劍擋在臉上。剎那間只聽“當”一聲,好像有什么柔軟的利器劃過,在堅硬的劍柄上留下一道指肚長的深深劃痕。緊接著后面傳來幾聲·慘叫,船上亂作一團。

岳凌樓看了一眼那痕跡后馬上說:“是鐵絲。”

跳舞用的鐵絲突然斷裂,絳雪掉入河中,看客們也被反彈的鐵絲打傷。對面那艘船上更加混亂,所有人都涌上船頭,探身向水下望去。水中有三名男子正在奮力搶救絳雪,潔白的長綢漂浮在水面上,仿佛一條蜿蜒的白蛇。

鐵絲斷裂,舞姬墜河,這可是《奔月舞》有史以來的第一次意外。

就在岳凌樓與耿奕起身向船頭走去時,二樓船艙中突然傳來一聲歇斯底里的哭喊:“小姐——”抬頭一看,正是表演前與絳雪耳語過的那個丫鬟。

2

絳雪很快就被撈起來送回主船二樓的艙房中。

她被抬上樓時岳凌樓混在人群中匆匆看了一眼,只見她臉色雪白,嘴唇青紫,全身一動不動,似乎已經死了。果不其然,一刻鐘后二樓就傳來絳雪喪命的噩耗。

大好的中秋夜舞姬突遭橫禍,人群中響起陣陣哀嘆。

在女子們悲傷的哭聲中,一等堂的老板娘立即召集所有與舞蹈道具有關的人,對他們一通厲斥。然而他們都不承認是自己的錯,都說事先已經檢查過數次,鐵絲絕無問題。

在混亂的罵聲與爭辯聲中,一名丫鬟哭著說:“表演前我仔細確認過,鐵絲完好無損,架設的位置也都正確。這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要害死小姐……”

這丫鬟名叫香玉,五年前被賣進一等堂后一直伺候絳雪,兩人情同姐妹,絳雪還把《奔月舞》也傳授給了她。

既然懂得舞蹈和道具的每一個細節,做事又謹慎小心的香玉都斷言說鐵絲沒有問題,那便肯定沒有問題。老板娘遲疑片刻,立即派人去衙門報了案。

捕快周正通很快帶人趕到,他們首先徹查了那個用銀票吸引絳雪飛過去的莽漢,沒有發現任何異常。接著又讓負責道具的人仔細檢查,最后終于查出有人在主船系鐵絲的鐵扣上動了手腳。鐵扣被微微撬開,一旦絳雪飛遠就會斷裂,導致落水身亡。

香玉清楚地記得,傍晚她最后一次檢查道具時鐵扣還是正常的,肯定有人在這之后偷偷撬開了鐵扣。然而這段時間正是船上最熱鬧的時候,只有尊貴的上賓和一等堂內部的人才能登上主船,照理說不可能有人神不知鬼不覺地破壞道具。

主船上的所有客人都接受了周正通的盤查,岳凌樓和耿奕也不例外。等到他倆總算證明自己的清白時已經是下半夜了。

臉上充滿醉意和困意的耿奕打著呵欠直說“晦氣”,與岳凌樓并肩離去。雖然有人喪命,但說到底絳雪只是一個不相關的外人,他們心中只覺得遺憾,遠談不上傷心。

就在兩人走到放糕點的地方時,岳凌樓突然停下腳步,盯著腳邊“啊”了一聲。

耿奕順著他的目光望去,只見甲板上有一團被踩得稀巴爛的東西。仔細一看,竟是岳凌樓惦記了三年都沒有吃到的水晶月餅。

絳雪墜河后鐵絲反彈,主船上七八名看客都受傷了。當時船上一片混亂,月餅大概就是在混亂中掉到甲板上被踩爛的。

“你先走。”岳凌樓低著頭,聲音十分沉重。

耿奕頓時有種不祥的預感,忙問:“你要干什么?”

“為月餅報仇。”岳凌樓的背后突然燃起熊熊的地獄之火。

“不是絳雪么……”耿奕哭笑不得。

3

看客們接受完簡單的詢問后便陸續離去,船上最后只剩下一等堂和衙門的人。

老板娘惡狠狠地咒罵著害死絳雪的兇手,其余人則低著頭,哭的哭,嘆的嘆。

找不到線索的周正通站在絳雪的房門外,望著床上臉搭白紗的尸體沉聲嘆息。這時岳凌樓走上前去,為他提供了一個情報。

“沒有線索的時候就要看死者去世后誰能獲益。如果兇手真是一等堂內部的人,那么頭牌死后,自然是位居其次的人取而代之。捕頭大人是否記得去年還有一名舞姬跳過序曲?”

聽了他的話后周正通驀然抬頭,目光霍然明亮。

不待周正通答話,兩人身后就傳來嬌柔的一聲:“公子暗指我是兇手嗎?”伴隨著話語同時傳來的還有清脆的鈴鐺聲。

岳凌樓不用回頭便可猜出她的身份。她正是一等堂中永遠名列絳雪之下的第二大紅牌,也是去年為《奔月舞》跳過序曲的舞姬——歐陽揚音。

此時歐陽揚音肩上披了一襲紅緞外衣,薄紗長裙曳地,一頭青絲垂落腳邊。看上去她早已睡下了,直到聽見絳雪落水的消息后才匆忙起身。

紅妝卸去之后,她潔白的臉龐如芙蓉出水,靈動的黑眸深似幽潭,一眼望不到底。岳凌樓光是看了她一眼,便本能地感到這女子深不可測,不同于一般的歌樓舞姬。

歐陽揚音應該知道岳凌樓尊貴的身份,然而眼神中非但沒有敬畏,反而帶著一絲高傲。她用略帶威脅的目光直直地盯著岳凌樓,競把岳凌樓逼退了半步。

這時周正通上前一步,隔在兩人之間,問歐陽揚音:“岳公子講得有道理。既然去年你跳過序曲,今年為何不出場?”

“你們都希望今晚墜河的人是我嗎?但我偏偏就是吉人天相,幸運地躲過了這一劫。”歐陽揚音高傲地冷笑一聲,轉身離去。

這時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低吼:“就是她!”

不等岳凌樓從人群中找出說話人,絳雪的貼身侍婢香玉便撥開人墻沖到周正通的面前,指著歐陽揚音憤慨地嚷道:“兇手就是她!她一直嫉妒小姐的才華和地位,早就恨不得把小姐置于死地。她就是為了成為一等堂的頭牌才下毒手殺了小姐!”

面對香玉的指責,歐陽揚音沒有半句解釋,不置可否地笑了笑,笑容中盡是輕蔑之色。

聽了香玉的話后,圍觀人群立即議論紛紛。他們都是一等堂內部的人,深知絳雪與歐陽揚音之間敏感的關系。的確,歐陽揚音無論容貌身價還是舞姿都僅次于絳雪之下,而且她的性格高傲孤僻,不如溫柔大方的絳雪深得人心,所以其他人也覺得歐陽揚音嫌疑最大。

眨眼間成為眾矢之的,但歐陽揚音依舊鎮定自若。她半分辯解的意圖都沒有,轉身正要離去,這時香玉突然攔住她的去路。

“今晚明明就該你跳序曲,直到臨近表演時你卻突然宣布不出場。你也練過《奔月舞》,最明白哪根鐵絲最致命,只有你才有可能害死小姐!”顧不上地位尊卑的香玉直言不諱地指出疑點,她已認定歐陽揚音就是兇手。

眾人聽了她的話后紛紛表示贊同,一起涌上來圍住歐陽揚音,大有直接把她押送衙門的架勢。

歐陽揚音迫于無奈,只得說出真相。原來表演之前她突然崴了腳,不能登臺,所以只能臨時取消演出。后來老板娘出面作證,大家才終于相信,放歐陽揚音返回房間。

不甘心的香玉繼續在周正通面前講歐陽揚音的壞話。一等堂其他人也都覺得歐陽揚音覬覦頭牌地位已久,而且性格狠毒,的確最有可能殺害絳雪。

照理說,朝夕相處的姐妹慘死,而且還是“替她死的”,她應該受到很大的驚嚇才對,然而她卻表現得異常鎮定,這鎮定顯得有些不合常理。

她真的只是運氣好躲過這場死劫,還是她就是謀劃這場死亡之舞的真兇?岳凌樓和周正通的心中都留下這同樣的疑問。

4

既然歐陽揚音是最大的嫌疑人,秉公辦案的周正通立即帶人搜查了她的房間。撬開鐵扣必定要使用工具,只要工具還留在房間內,那么便可以指證歐陽揚音就是兇手。

然而,任憑他們把房間翻個底朝天,也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物。也許歐陽揚音是清白的,但也許工具早就被扔進河中了。

總而言之,現在既無法肯定歐陽揚音就是兇手,也無法排除她的嫌疑。

岳凌樓一直跟在周正通身后看熱鬧,并時時留意歐陽揚音的神情。奇怪的是,她既沒有流露出兇手的緊張,也沒有流露出無辜者的委屈。她由始至終都帶著無奈而又鄙夷的目光,在門邊望著翻箱倒柜的衙差們,偶爾搖搖頭嘆口氣。

看到搜查工作沒有進展,衙差們個個愁眉苦臉,歐陽揚音略有些得意地說:“我不是早說了嗎?一切都只是巧合而已,今晚就是我自己命不該絕,所以死的人才是絳雪。天都快要亮了,你們還讓不讓我睡覺?”說著就進屋把衙差們全都轟了出去。

悻悻而出的周正通等人聚在門外不遠處的廊道上討論案情,歐陽揚音“啪”的一聲摔上門,嚇得他們差點從欄桿邊掉下去。

“這女人真不好惹。我看她就是兇手,以為我們找不到證據才敢如此囂張。”周正通說。其余手下全都點頭附和。

她有動機,因為絳雪一死她就可以成為頭牌。

她也有殺人的能力,因為她知道撬松哪段鐵絲會令絳雪墜河。

但唯獨就是沒有證據,讓周正通拿她沒有辦法。

就在衙差們一籌莫展之際,岳凌樓咳嗽了一聲向他們走去。周正通抬頭問道:“岳公子,你留在這里還有什么事?”

耿奕和其他天翔門徒都已離去,唯獨岳凌樓跟前跟后,好像對這件案子很感興趣。以他對岳凌樓的了解,除非絳雪與天翔門有什么關系,不然岳凌樓絕不可能關心一名陌生舞姬的生死。

當然,岳凌樓不會老實承認他想抓真兇就為了幾個月餅,這樣會降低他的格調。于是他抬頭望向天空明月,惋惜地嘆了一口氣說:“中秋夜一等堂的《奔月舞》早已是杭州一絕,每年都有無數人慕名前來。然而今晚之后,《奔月舞》的清輝之上卻蒙上一層陰影。我只想盡快找出真兇,令這件事徹底落幕。但如果交給你們處理,只怕會令這件事成為一樁懸案,年年中秋都被議論,從此沒完沒了。”

“那岳公子有何高見?”周正通不悅地問。

岳凌樓果然早已想出對策,淺笑道:“既然找不到現成的證據,不如創造新的證據。”

“新的證據?”周正通一時不明白他的意思。

待眾人的目光全都聚來后,岳凌樓才徐徐說道:“做壞事的人心里都有鬼,就算事先可以做得天衣無縫,但事后一旦松懈就會露出馬腳。如果兇手真是歐陽揚音,你說她看到絳雪半夜從窗口飄進房間找她索命后,會有什么反應呢?”說罷嘴角浮現出一絲狡猾的笑意。

周正通恍然大悟,指著他說:“難道你想……”

岳凌樓故作高深地點了點頭,說:“沒錯,就是裝鬼。”

5

俗話說“不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那么做了虧心事的人遇到鬼敲門,毫無疑問會被嚇得魂飛魄散。更何況歐陽揚音還是女流之輩,就算長了十個膽子也會驚慌失措。

所謂死者為大,他們當然不會再動絳雪的尸體,所以裝鬼的任務就落在岳凌樓的頭上。正好小心眼的岳凌樓被歐陽揚音瞪了幾眼后一直耿耿于懷,想找機會報仇,所以他不但沒有嫌麻煩拒絕,反而欣然接受,只等著好好欣賞歐陽揚音被“冤魂”嚇得六神無主的樣子。

半個時辰后,正是夜色最深之際,聚在船上的所有人都已各自回房。

明亮的月光下萬籟俱寂,只有夜風徐徐拂過。

估摸著歐陽揚音也該睡熟了,岳凌樓披散青絲,穿上一件輕飄飄的雪白長衣,刷的一下從歐陽揚音窗口掠過。這對于練過輕功的他來說只是小菜一碟。

“什么人?”歐陽揚音猛地從床上坐起,向窗外望去。

岳凌樓暗暗吃驚。一名舞姬的警惕性竟然如此之高?肯定是心中有愧,夜不能眠。于是他再次從窗邊掠過,而且還發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陰森嗚咽。

本以為這樣至少可以把歐陽揚音嚇得呆若木雞,然而剎那間只見一團黑影破窗而出,岳凌樓還沒來得及躲避,就感到胸口被重重地擊了一掌。

岳凌樓連哼都沒哼出來,就被一股強大的力量拽進房間。

緊接著窗戶應聲而閉,走廊上再次恢復寂靜。

躲在不遠處周正通等人揉了揉眼睛。

其中一人問:“剛才怎么了?”

另一人答:“他好像飛進去了。”

周正通聽后氣得直拍大腿,低聲抱怨道:“哎呀,我早說了不要進屋,就在外面隨便飄幾下嘛,進屋肯定會穿幫的。”

他們完全沒有看清岳凌樓是被拽進去的,還以為岳凌樓自己闖進房間去了呢,于是繼續蹲在暗處靜觀其變。

6

被黑影抓進房間的岳凌樓驚出一聲冷汗。捂著胸口受傷處從地上爬起來的他發現,原來剛才破窗而出的黑影就是歐陽揚音的衣袖——他就是被那袖子纏著拖進房間的。

不遠處,歐陽揚音正一臉怒意地瞪著岳凌樓。就在岳凌樓以為她會殺人滅口的時候,她卻一言不發地驀然轉身,坐到床沿上。她似乎正在生悶氣,氣的是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秘密。

“原來你不僅沒有崴腳,而且還會武功……”岳凌樓忍著胸口傳來的劇痛,好不容易才站直。剛才那短暫的交手已令他意識到一個事實,那就是歐陽揚音的武功甚至在他之上。

“你半夜三更在窗外飛來飛去干什么?我差一點就送你上路了。”歐陽揚音半夢半醒時發現有人影在窗口晃動,反射性地一掌打了過去,沒想到窗外卻是多管閑事的岳凌樓。

“你到底是什么人?”岳凌樓警惕地盯著她。

歐陽揚音沒有回答,而是冷笑著反問道:“你是要做一個明明白白的鬼,還是要做一個稀里糊涂的人?”言外之意就是警告岳凌樓不要多問,知道越多就死得越快。

明白兩人武功差距的岳凌樓不敢貿然激怒歐陽揚音。哪怕屋外有周正通等幾名幫手,但是他們幾個人加起來恐怕都不是這個女人的對手。因此岳凌樓聰明地選擇了沉默。

“你這身打扮是想裝鬼嚇唬我嗎?”歐陽揚音輕蔑地上下打量了岳凌樓一遍,發出不敢置信的冷笑。

岳凌樓這才意識到用裝鬼來對付歐陽揚音是一個幼稚而愚蠢的辦法。以歐陽揚音的身手,不要說怕鬼,也許鬼還怕她呢。

“如果兇手真是你,只怕衙門拿你沒有一點辦法。”

岳凌樓見歐陽揚音不想殺自己,膽子漸漸大起來,開始同情周正通。遇到這種抓不住,打不贏,殺不死的犯人,只能任由她逍遙法外了。

“你們為什么都認定我是兇手?”歐陽揚音問。

“如果不是你,你為什么假裝崴腳故意不出場?就算你不是真兇,但你至少知道今晚絳雪會死,所以才故意躲開了這一劫。”

歐陽揚音的武功說明她的真實身份必然不簡單。她從某種途徑得知有人會殺絳雪并不奇怪。

然而歐陽揚音聽了岳凌樓的話后卻笑了起來,說:“事到如今,我也只能把實話告訴你了。其實我即將出嫁,所以才不想拋頭露面。今晚之事的確是一個巧合,信不信由你。”

原來她面對死亡的從容是因為她見過更大的風浪,而她不為自己爭辯是冷漠的性格使然。就算她真被誣陷為犯人也有的是辦法金蟬脫殼,所以她一點也不著急為自己洗清嫌疑。

凝視著歐陽揚音那雙深不可測的黑眸,岳凌樓竟有些相信她的確不是兇手。就算現在所有線索都指向歐陽揚音,但如果她想殺絳雪,根本不用如此大費周章,輕輕動一下手指就能掐死絳雪。

想通這點后,岳凌樓只想盡快離開這里,但他不確定歐陽揚音是否會放自己活著走出去。與其被威脅警告,岳凌樓索性主動說:“你放心,我不會把你的秘密告訴別人。”

誰料歐陽揚音的回答卻暗藏玄機。她說:“你最好不要說,因為日后我有的是機會監視你,也有的是機會殺你滅口。”

岳凌樓頓時警覺起來,追問:“你到底要嫁誰?耿原修?”耿原修是岳凌樓的義父,娶過一妻三妾,再多娶一房也不奇怪。

歐陽揚音搖搖頭,說出另一個名字:“唐易。”

唐易是天翔門的北堂堂主,同時也是門主。如果說耿原修是天翔門的幕后支持者,那么唐易便是站在臺前號令整個幫派的掌門。

如果歐陽揚音成為天翔門主夫人,那么岳凌樓的確每天都活在她的眼皮底下。

其實唐易中秋之前就已許諾歐陽揚音,說去外地完成一個任務后,返回杭州就娶她為妻,臨走前交代她不要再拋頭露面。然而老板娘卻逼她跳舞斂財,迫于無奈之下她只好假裝崴腳。

談話進行到這個地步,岳凌樓關心的已不是絳雪的生死,而是歐陽揚音嫁給唐易的真實意圖。岳凌樓剛要開口問清楚,歐陽揚音卻搶先說道:“我今晚放了你,你要好自為之。”

如獲大赦的岳凌樓立即把所有疑問全都吞了回去。反正無論他怎么問都問不出一個究竟,所以聽到歐陽揚音放人后立即推門離去。

等候在窗外的周正通等人見岳凌樓不從窗戶,而是從前門出來都感到奇怪,匆匆圍上去問長問短。

臉色蒼白的岳凌樓沉默不語,雙眼空洞地凝視著正前方。不知道為什么,他的全身微微泛寒。周正通等人還以為他中邪了,對他又推又打。

最后岳凌樓只留下一句“兇手不是她”后,丟下滿臉愕然的周正通等人快步離去。

7

返回耿府的岳凌樓一夜未眠,睜著眼睛看旭日初升直到日上三竿。

一覺睡醒后的耿奕好奇地來問岳凌樓案情進展,然而岳凌樓半個字都不想透露。倒不是畏懼被歐陽揚音察覺后滅口,而是思緒混亂,在理清頭緒之前不想胡言亂語。

耿奕離去后,丫鬟來稟告說有一名衙差求見。見面之后對方說:“周捕頭請公子前往一等堂。”這下岳凌樓不想去也得去了。

結果想見岳凌樓的人根本就不是周正通,而是深藏不露的歐陽揚音。

周正通為難地說:“無論我們怎么盤問她,她都不開口,而且指名要見你,說只與你一個人說話——你和她到底什么關系?”

在嫌疑徹底被洗清之前,歐陽揚音始終是最可疑的犯人。雖然岳凌樓昨晚告訴周正通“兇手不是她”,但卻無法提供任何證據。周正通想要破案,只能指望岳凌樓從歐陽揚音身上挖出一點什么線索,所以才一口答應歐陽揚音要見岳凌樓的請求。

“他們下令軟禁我,都是你害的。”

幽靜的房間中,歐陽揚音當著岳凌樓的面斟了兩杯茶,口氣不太友善。

岳凌樓故意挑了靠近歐陽揚音手邊的那杯茶,放到自己面前。

發現對方提防著自己的歐陽揚音不怒反笑,溫和地說:“你以為你防得了我嗎?看看你的手腕。”說罷微微揚了揚眉。

岳凌樓頓時打了一個寒顫,猛地掀開袖口一看,只見脈搏處出現了一段藤蔓狀的青痕,而且那青痕正在以肉眼可以看到的速度緩緩地沿著手臂向上攀升。

岳凌樓立即意識到自己在不知不覺間中毒了。

他從小在經營藥材生意的耿家長大,奇藥怪草見過數百種,但卻從未聽聞這種會在皮膚上生長的毒藥。他愈發感到歐陽揚音深不可測。不僅是毒藥來歷不明,就連對方何時下毒他都渾然不覺。也許是飄散在空氣中的熏香,也許是推門的時候,也許昨晚就已經中毒了。

“當藤蔓長到心臟的時候,你就會毒血攻心而死。”歐陽揚音淡然地解釋道,“這件事就當給你一個教訓,讓你明白多管閑事的下場。不過你不要害怕,念在不久之后你我也算同門的份上,只要你想辦法洗清我的嫌疑,我就可以給你解藥。”

“與其讓你這么危險的女人嫁入天翔門,我倒寧愿留著最后一口氣在唐易面前拆穿你的偽裝。”岳凌樓恨恨地說。

其實這只是威脅罷了,他還沒有意氣用事到為了天翔門和唐易的安全而置自己的性命于不顧。天翔門和耿家對于他來說只是一個暫時落腳的地方罷了,這點仿佛早已被歐陽揚音看穿。

歐陽揚音對他的威脅置若罔聞,自顧自地悠然說道:“只要你在唐易返回杭州之前洗清我的嫌疑,不要耽誤我嫁人,我就寬容大度地原諒你。誰讓你在人面前搬弄是非,害他們把矛頭對準我?所以你理應承擔這一切后果。”

其實要怪該怪歐陽揚音自己平日冷漠囂張的脾性惹來了嫌疑,但是不想暴露身份的她,聰明地選擇了讓岳凌樓幫忙跑腿。

岳凌樓連命都捏在歐陽揚音的手里,不得不忍氣吞聲地答應下來。

8

走出房間后,周正通急忙上前問長問短,岳凌樓理都不理他,直接趕回耿府。

他先去藥房翻箱倒柜,又去書房東翻西找。就算找不到解毒的辦法,至少要查明毒藥的來歷,好從中摸清歐陽揚音的身份。

他的反常舉動很快就驚動了耿奕,耿奕聽到消息后立即趕到書房追問他到底怎么了。

幾句話后,眼尖的耿奕發現了岳凌樓手上的青痕,一把抓過他的手腕查看。細看之下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焦急地問道:“你又去惹了什么人?為什么會中這種毒?”

從問法中聽出他見過這種毒藥,岳凌樓忙問他這是什么毒。

耿奕說:“這種毒名為催命藤,在江湖上失傳已久,已經無人可以配置。傳說它的毒性很強,三天沒有解藥就會斃命。”

最后半句話令岳凌樓的表情徹底僵硬。雖說是意料之中的答案,但是耿奕鄭重其事的發言遠比歐陽揚音溫柔的話語更具震懾力。

在耿奕的再三追問之下,岳凌樓只得說有人逼自己查出真兇,不然就要讓自己給絳雪陪葬。他對歐陽揚音的秘密只字不提,害怕神通廣大的歐陽揚音殺人滅口。

耿奕聽后又憤慨又莫名其妙,但是事已至此,除了老老實實地查案之外也沒有別的辦法可以救命了。

雖然耿奕嘴上一大通抱怨,但還是陪岳凌樓重新返回了一等堂。

這時周正通等人已經把所有可能會殺害絳雪的人統統排查了一遍,依然一無所獲。

貌美心善的絳雪平時人緣極好,大家都說她沒有仇人,除了歐陽揚音之外沒人會殺她。周正通依舊把歐陽揚音列為最大的嫌疑人。

這無疑是一個壞消息,不要說歐陽揚音不是兇手,就算是,岳凌樓也必須幫她顛倒黑白自己才能活命。

告別周正通后,岳凌樓和耿奕來到二樓船艙頂部被撬松的那個鐵扣旁。

現在鐵扣已經取走,只剩下一個黑魃魃的小孔。負責道具的人昨日檢查所有鐵扣后,發現只有這個鐵扣被撬過,證明兇手必定是一個對《奔月舞》十分熟悉的人。

“難道除了歐陽揚音之外,真的沒有任何人想殺絳雪嗎?”耿奕若有所思地沉吟。

無論絳雪多么溫柔善良,可畢竟是名震天下的杭州第一舞姬,就算沒有與任何人結仇,但是嫉妒她的才貌和地位的人應該不在少數。

耿奕說:“所以查案不應該僅局限在一等堂內部,也許兇手來自其他歌樓也說不定。因為降雪死后一等堂的生意必定會受到影響,其他歌樓就可以趁機搶客了。”

“這點周正通也已經想到了。你看那里。”岳凌樓向不遠處的歌樓林立的方向揚了一下下巴。

街上零星可見衙差裝扮的人正在查案。

兩人在船上一直等到傍晚時分,直到所有前往各大歌樓辦案的衙差全都返回一等堂來向周正通復命。但結果依然令岳凌樓失望,因為中秋夜當晚從一等堂最后一次檢查道具到舞蹈開始的這段時間也是其他歌樓最忙的時候,根本就沒有人靠近一等堂的花船。

難道兇手隱藏在客人之中?但是主船上的客人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與一名舞姬能有什么深仇大恨?

大家討論來討論去,依舊認為歐陽揚音的嫌疑最大,但卻從她身上找不到一點證據。只有岳凌樓心中明白,既然她能不動聲色地對自己下毒,那么殺絳雪而不留下證據也并非一樁難事。

就在大家一籌莫展之際,突然有人感慨了一句“為什么死的人偏偏是絳雪呢?如果是歐陽揚音的話,她倒是得罪過不少人”。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岳凌樓的腦海中突然靈光一閃。

“不對……”他下意識開口,“除了歐陽揚音自己之外,沒人知道她當晚會因為崴腳而不能出場,所以犯人想殺的人根本就不是絳雪,而是歐陽揚音。”

此話一出,眾人停止議論,扭頭向他望去。

岳凌樓鄭重地說出另一種一直被大家忽略的可能性:“其實歐陽揚音不是兇手,而是被害人。所以我們不應該查絳雪的仇人,而應該查歐陽揚音的仇人。”

絳雪只是被誤殺而已,兇手的目標其實是為絳雪跳序曲的另一名舞姬——歐陽揚音。

房間中頓時陷入凝重的沉默,每個人臉上都帶著愕然的表情。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正通才發出一聲恍然大悟的“啊”把眾人拉回現實。大家紛紛點頭,贊同岳凌樓的看法。

周正通立即安排手下去調查歐陽揚音的仇人,但是他們很快就遇到了新問題。那就是據一等堂的人反映,歐陽揚音得罪過的人不計其數,如果全都要調查一遍的話至少需要耗費四五天時間。周正通倒是無所謂,但岳凌樓卻等不及了,因為歐陽揚音只給了他三天時間。

三天不破案,死的人就是他。

9

無法寄希望于衙門的岳凌樓只好自己查案,他再次返回歐陽揚音的房間,把剛才的推測告訴了歐陽揚音。如果歐陽揚音自知有什么人想殺她,那查起案來就事半功倍。

然而歐陽揚音聽完岳凌樓的話后卻只淡然地回了一句:“果然如此。”看來她也早已猜到兇手的真正目標是她自己。

“如果是你的仇人,恐怕我也束手無策,你可以高拾貴手把解藥交出來嗎?”岳凌樓早就后悔淌這趟渾水了,只想早點抽身。

歐陽揚音淺笑道:“應該不是我從前的仇家,因為他們要殺我的話不會設下如此笨拙的陷阱。”她并不打算就此放過岳凌樓,接著說,“一等堂的姐妹多多少少都與我有過口角,其中有人想除掉我也不足為奇,你就挨個挨個仔細查吧。”

岳凌樓諷刺地說:“真虧你還能說得如此輕松。”

“我當然輕松,因為現在要死的人不是我,而是你。”歐陽揚音嬌笑著指了一下岳凌樓的手腕,提醒道,“岳公子,你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她話音剛落,岳凌樓的手臂就傳來劇痛。掀開衣袖一看,竟發現藤蔓已經延伸至臂彎處。

岳凌樓抬頭憎恨地瞪著歐陽揚音,然而她卻依舊笑靨如花。

明白多說無益的岳凌樓一言不發地霍然起身離去。

候在門外的耿奕見岳凌樓現身,急忙上前追問:“她說了什么?”

岳凌樓輕輕搖頭,來到欄桿處眺望遠方。

清涼的河風冷卻了他的怒意,令他稍微冷靜下來。

時間所剩無幾,但案情卻毫無進展。難道真要這樣莫名其妙地喪命嗎?岳凌樓越想越覺得冤枉。臂彎處斷斷續續地傳來刺痛的感覺,提醒他劇毒的藤蔓正在緩緩地伸向脆弱的心臟。

就在岳凌樓煩躁之際,身后突然傳來一聲輕呼:“岳公子。”

回頭一看,竟是絳雪生前的侍婢香玉。絳雪死后香玉一直守護在尸體旁徹夜哭泣,紅腫的雙眼和蒼白的臉龐可以證明絳雪的死給她帶來了致命的打擊。她是最想查出真兇為絳雪報仇的人。此時她的表情中除了哀痛之外,還帶著明顯的憤怒。

香玉不顧尊卑,魯莽而又嚴厲地質問岳凌樓:“公子為何要替歐陽揚音洗清嫌疑?分明就是她害死了小姐,難道公子想讓小姐死不暝目嗎?”

這時岳凌樓才明白,原來香玉是為了剛才自己對周正通說的那些話來興師問罪。

岳凌樓反問:“你一口咬定歐陽揚音是兇手,能拿出什么證據嗎?”

“除了她還有誰。”香玉恨恨地說。

岳凌樓默默注視著她,沒有回話。

香玉見岳凌樓遲遲沒有反應,心虛似的問道:“那你們現在懷疑兇手是誰?”

“周捕頭已經開始調查與歐陽揚音結過怨的人,相信不久之后就會有消息了。”耿奕走上前替岳凌樓回答。

在他說話的時候,岳凌樓一直若有所思地盯著香玉。

香玉察覺到岳凌樓的視線后表情略有些不自然,急忙告辭,轉身要走。這時岳凌樓突然朝她的背影問道:“香玉,絳雪跳舞之前你曾匆匆對她說過一句話。你說的是什么?”

香玉驀然停下腳步,沒有回頭,結結巴巴地說:“我,我只是把歐陽揚音崴腳的事情告訴小姐罷了……”說罷便快步逃離。

望著她迅速消失的背影,就連耿奕都察覺到她的反常,低聲嘀咕道:“這丫鬟怎么有些怪里怪氣的?”

“她在說謊。”岳凌樓依舊凝視著香玉離開的方向,緩緩地說。

他并不愿相信現在浮現在腦海中的某個推測,但香玉笨拙的謊言卻加深了他的懷疑。

“絳雪應該早就知道歐陽揚音不能出場,所以才會站上艙頂,根本不用她特意通知。”

耿奕聽后忙問:“那你認為她對絳雪說了什么?”

這次岳凌樓沒有回答,但是若有所思的神情卻證明他已經猜出七八分。他喃喃低語:“當天最后一個檢查道具的人就是香玉,如果她說道具沒有差錯也是撒謊的話,那么……”

“原來兇手是她!”耿奕恍然大悟,“作為深得絳雪信任的侍女,她也熟知《奔月舞》的每一個細節。要說歐陽揚音因為會跳《奔月舞》而有殺人的能力,那么她也一樣。”

“是啊。”岳凌樓輕輕點頭,“絳雪死后她悲痛欲絕的樣子原來不僅是因為主仆情深,更是因為后悔和內疚。”

難得找到了破案的線索,但岳凌樓卻一點都高興不起來,因為事情正朝著他意料之外的方向發展。比起柔弱可憐的香玉,其實他更寧愿相信狠毒的歐陽揚音是兇手。

10

夜色已深,香玉快步回到自己的房間后立即反鎖上門,坐在床上不停喘氣。她驚恐地睜大眼睛,盯著自己的腳尖。額頭和背后都沁出一層細密的冷汗,全身不受控制地微微發抖。

她靜靜地坐著,繃緊了每一根神經,任何一點微小的動靜都足以把她嚇得魂飛魄散。

她蒼白的嘴唇顫抖著,不斷地低喃著“小姐小姐”,就像中邪似的。

這時窗口突然傳來“啪”的一聲輕響,嚇得她猛地從床沿上彈起來。她雙手反射性地捂住心臟,失去焦點的眼眸中瞬間涌出了淡淡的水霧。

寒冷的夜風從敞開的窗口灌入,凍得香玉猛地打了一個寒顫。

她哆嗦著站起來,想去把窗戶關上。然而剛邁出半步,突然只見一抹白影從窗外刷的一下飛過。剎那之間她也沒看清楚那是什么,只嚇得一屁股坐到地上。

猛地急喘了兩口氣后她才驀然意識到,那白影仿佛是一個長發女人從半空飛過。

她被自己的猜測嚇得面無血色,恐懼地抱住雙臂,即便如此全身依舊抖得好像篩糠一樣。

怕雖怕,但是驚恐睜大的雙眼卻死盯著窗口的方向,想要把那白影看個清楚。

就在這時,伴隨著一聲哀怨的嗚咽,白影再次從窗外飄過。

這次飄得更加緩慢,香玉清楚地辨認出那白影穿的是絳雪的衣服。

瞬間只聽“啊——”的一聲慘叫,香玉坐在地上向后猛退,一直退到墻邊蜷縮起來。她用顫抖的雙手抱住了自己滿是冷汗的頭,把臉埋在膝蓋中不敢抬起來。

白影輕盈地落在窗臺上,輕得仿佛沒有一點重量,然后飛下窗臺,緩緩地向墻角的香玉靠近。雖然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但是香玉卻可以感受到白影的逼近,抖得越來越厲害。

白影伸出手去,輕輕放在香玉的頭頂。

香玉嚇得又是一聲凄厲的慘叫,抱成一團倒在地上。她一邊發抖,一邊用斷斷續續的聲音哭著懺悔道:“小姐,我對不起你……我不是有意要害你,我……我想殺的人是歐陽揚音……我沒想到會變成這樣……小姐,我不是故意的……”

她語無倫次地不斷重復著同樣的話語,很快就哭得泣不成聲。

哭著哭著,忽然聽見門口傳來“咚咚”的響聲。不一會兒反鎖的房門被撞開了。

哭泣中的香玉驀然抬頭,看見身穿絳雪衣服的白影正默默站在自己面前,而白影身后不遠處的房門口,還有無數雙眼睛正帶著難以置信的神色盯著凄·慘狼狽的自己。

目光的主人有耿奕,有周正通等捕快,還有老板娘等一等堂的人。

香玉明白,他們之所以用這樣的目光望著自己,是因為他們已經聽到剛才自己的懺悔。

沒錯,香玉就是害死絳雪的兇手,但是她真正想殺的人卻是歐陽揚音。

見事情敗露,香玉沒有辯解也沒有恐慌,反而帶著釋然的神情緩緩地直起身來。

這時,她面前的白影撩開了故意擋在臉上的發絲——原來是岳凌樓假扮的。

其實早在岳凌樓問她對絳雪說過什么話時,她就已經察覺到岳凌樓開始懷疑自己。

“是我殺的,我是兇手……”香玉無力地靠在墻邊,用空洞的眼神望著眾人的腳背。

安靜的房間中只有她的低吟寂寞地回蕩著。突然,老板娘快步沖上前來,抬手就甩了她一記響亮的耳光,罵道:“忘恩負義的小雜種,絳雪平日是怎么待你的?你居然害死她!”

在老板娘的罵聲中,香玉的眼淚奪眶而出。她發泄似的大聲哭嚷道:“我不知道會變成這樣,我沒想到會害死小姐……鐵扣是我最后檢查道具時撬開的,我以為這樣就能讓歐陽揚音墜河,永遠消失……但我沒想到她卻突然辭演……”

所有人都沉默了,為無辜枉死的絳雪默哀。其實,如果當晚真是武藝高強的歐陽揚音先出場,也許就沒人會死了。香玉的一念之差,令她親手把至親至愛推下了黃泉。

絳雪的枉死比剛才老板娘甩下的耳光更重,直接打在香玉的良心上,諷刺她,折磨她。

幾乎快要暈倒的香玉一邊抽泣一邊說:“聽說歐陽揚音辭演后,我立即趕去通知小姐,告訴她不要飛向觀眾席,只在舞臺上表演就好。”這就是她在艙頂對絳雪說的最后一句話。

“如果小姐聽我的話,她就不會墜河了……”說到這里,香玉癡癡地傻笑起來,瘋癲的樣子儼然已經失去理智。

“但是絳雪死后你依然不知悔改,想要嫁禍歐陽揚音。”岳凌樓的話語從天而降。

這時香玉的目光突然變得兇悍起來,她狠毒地說:“本來該死的人就是她。就算我沒讓她死在清水河里,也要讓她死在劊子手的斬頭刀下。”

然而她只說完這句話就渾身乏力,再次變回剛才那凄涼的模樣,斷斷續續地抽噎道:“小姐她……明明點頭答應我不去觀眾席,為什么會為了區區幾張銀票就……”

這不僅是香玉的疑問,所有人心中或多或少都感到絳雪當晚的行為有些奇怪。曾經有紈绔子弟在船頭擺出黃金千兩,但絳雪都沒有靠近半分,為什么今年卻一反常態呢?

這時老板娘解答了大家的疑惑。她惋惜地長嘆一聲道:“那是因為我見歐陽揚音無法出場收寶,所以臨時通知絳雪,今晚她拿到的財寶她自己可以留下一份。”

絳雪雖是歌樓舞姬,但早已賣身于一等堂,賺的錢財大多落入幕后老板的腰包,她自己并無多少存銀。而絳雪之所以飛向客人去拿銀票,并非是因為貪財,而是因為……

老板娘氣得已經無力說話了,沉痛地說:“香玉,其實她是為了幫你贖身。”

原來絳雪早就向老板娘提出要幫香玉贖身,但貪心的老板娘卻開出一個遠高于絳雪積蓄的價格。老板娘這樣做是為了逼絳雪替她賺更多錢而已,絳雪心知肚明,但卻沒有抗爭,而是默默地努力存錢。眼看就要到最后期限了,存銀也離老板娘開出的價格相差無幾。

如果沒有突遭橫禍,中秋之后絳雪就能把清清白白的香玉送出花街。

絳雪一直有一個心愿,就是把《奔月舞》帶到花街之外的地方表演,而賣身歌樓的她無緣自由,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她當成親妹妹般疼愛的香玉身上。

當了五年丫鬟的香玉即將正式出閣,老板娘打算把她賣給天翔門主唐易。出閣時老爺的地位越高,此女的身價和地位就越高,今后的日子就過得越好。所以在香玉心中,唐易是幫她成為紅牌的墊腳石。但后來唐易卻突然看上了歐陽揚音,令香玉又嫉又恨。當她無意間聽說唐易要娶歐陽揚音時,頓時萌生殺意——她認為歐陽揚音搶走了本該屬于她的一切。

正因為如此,絳雪死后,香玉對歐陽揚音的恨意反而更深。她把害死絳雪的罪孽也歸結到歐陽揚音的頭上,以為只要讓歐陽揚音償命,絳雪就不算枉死。

又哭又笑的香玉抽噎著說:“如果不是她,我就不會因為一念之差而害死小姐了……”

“就算絳雪還活著,聽到你的這番話后恐怕也要被活活氣死。”

突然傳來的聲音令眾人齊刷刷地回頭后望,并自發地讓出一條路來。

面無表情的歐陽揚音走進房間,來到香玉面前。香玉一見到她立即爆發出強烈的敵意。

居高臨下的歐陽揚音瞥了香玉一眼,高傲地說:“你以為我看得上唐易嗎?要不是絳雪苦苦哀求我,讓我在你被賣之前拖住唐易,我又怎么會對他投懷送抱?”

香玉愕然不語,好半天后才生硬地進出一句:“不……不可能。”

再也看不下去的老板娘點頭說:“是真的。香玉,你太傻了。”說完后忍不住長嘆連連。

終于知道所有真相的香玉后悔莫及,趴在地上嚎啕大哭,哭得幾欲昏死過去。

沒有人勸慰她,沒有人安撫她。

如果不是她的邪念,她的人生將在中秋之后徹底改變。她親手毀了自己的未來,也親手毀了絳雪的苦心。縱然悔得肝腸寸斷,但卻無法換回死去的生命了。

香玉自殺了,死在絳雪的尸體前。

歐陽揚音依約給了岳凌樓解藥,半個月后順利嫁給唐易,風風光光地成為天翔門主夫人。

九月的一天晚上,岳凌樓再次來到一等堂。

這里依舊鶯歌燕舞,紙醉金迷,大家仿佛已經忘記了不久之前曾有一名美麗的舞姬身亡。

斜倚紅窗的岳凌樓默默地品嘗著杯中美酒,不知道遠處的哪家歌樓傳來飄渺的歌聲:

不是愛風塵,似被前緣誤。

花落花開自有時,總賴東君主。

去也終須去,住也如何住。

若得山花插滿頭,莫問奴歸處……

迷離的醉眼中,他仿佛看到一名頭戴花環的白衣女子在侍女的攙扶下漸行漸遠,纖弱的身影最后隱沒在擁擠的人群中。在她們離去的方向,寂寞的圓月靜靜地懸掛在天地的盡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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