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灣“國語”的語音特色及其對大陸地區的影響

摘 要：臺灣“國語”以其獨特的語音特征被大陸貼上了“臺灣腔”的標簽。隨著近年來兩岸經貿文化的頻繁往來與交流，“臺灣腔”逐漸被大陸的民眾所熟識。本文對臺灣“國語”中“稱呼語變調、連讀合音以及英語漢讀”三大較為突出的語音現象進行了的探索，旨在揭示臺灣“國語”的語音特色以及它對大陸的電視節目、網絡生活等方面產生的影響。

關鍵詞：臺灣“國語” 稱呼語變調 連讀合音 英語漢讀

一、概述

臺灣“國語”與大陸普通話同根同源，本都以北京語音為標準音。但是因為政治、歷史以及地理位置等因素，兩岸中斷交流長達四十年之久。語言是在不斷發展的，臺灣“國語”與大陸普通話的語音差異也在這幾十年間漸漸顯露出來。臺灣“國語”在臺灣島受到當地閩南語、客家話以及原住民語言的影響，加之臺灣語言政策與大陸政府頗有不同，例如說在審音方面臺灣更重視語音演變的歷史規律，而大陸更重視現階段的口語音，這就造成了兩岸語音的諸多差異。隨著兩岸關系緩和，大陸與臺灣之間在政治、經濟、文化方面的交流日益密切，臺灣“國語”也逐漸進入大陸民眾的視野。因臺灣“國語”與大陸普通話在語音上有明顯差異，臺灣“國語”遂被大陸民眾冠以“臺灣腔”的稱號。臺灣明星以及臺灣的影視劇和綜藝節目陸續在大陸走紅之后，很多大陸民眾特別是青少年一代更是有意無意地受到“臺灣腔”的影響，本文將重點論述臺灣“國語”稱呼語變調、連讀合音和英語漢讀這三種語音現象及其對大陸的漢語所造成的影響。

二、稱呼語變調

臺灣“國語”與普通話相比較，稱呼語的發音有很大不同。在大陸普通話中，像“爸爸”“叔叔”“婷婷”這類重疊的雙音節稱呼語，前一音節均讀本調，后一音節讀成輕聲，即：[pa51 pa]、[?u55 ?u]、[thi?35 thi?]。而對非重疊的雙音節稱呼語，如“阿姨”，就讀本調[a55 i35]。但是在臺灣，重疊的雙音節稱呼語，不管第一音節是陰平、陽平、上聲還是去聲，它們的調值都變讀為半上調21，第二音節讀成陽平35調。這類變調后的稱呼語按前字本調進行分類，舉例如下：

前字念陰平：媽媽[ma21 ma35]、哥哥[k?21 k?35]、叔叔[?u21 ?u35]

前字念陽平：婷婷[thi?21 thi?35]、皮皮[phi21 phi35]、淇淇[t?hi21 t?hi35]

前字念上聲：爺爺[i?21 i?35]、姐姐[t?i?21 t?i?35]、愷愷[khai21 khai35]

前字念去聲：爸爸[pa21 pa35]、妹妹[mei21 mei35]、弟弟[ti21 ti35]

此外，“阿姨”也念成[a21 i35]，而英文單詞“baby”也常被念成[pei21 pi35]，用于當面指稱對象或談論對象。

這類變調的稱呼都采用了“A121 A235”這一語音模式，不管A1的本調念什么，在這雙音節的稱呼語中，A1均讀為半上調21。原本應讀為輕聲的A2也變調為陽平調35。但是所收集到的資料顯示，這雙音節稱呼語的語音模式也不是完全通用的。除了已經固化的一些親屬稱呼語“哥哥”“叔叔”“爸爸”“妹妹”以及前字念陽平和上聲的重疊式雙音節專有名詞稱呼語外，一般前一音節為陰平的稱呼語，如“安安”“飛飛”，讀為[an55 an55]，[fei55 fei55]，前后音節都不變調，后一音節讀成非輕聲；前一音節為去聲的稱呼語如“笑笑”[xiau51 xiau51]、“奕奕”[i51 i51]，均不能套用“A121A235”這一稱呼語語音變調模式。對于非重疊的雙音節稱呼語一般都讀本調，如“杰倫”“康永”等，“阿姨”這類已經固化的稱呼語除外。

這類套用了“A121A235”語音模式的稱呼語在聽覺上有一種童稚之氣，給人以“嗲”“軟”“萌”的感覺，在用這一語音模式稱呼對方時，有拉近雙方距離的功效；而采用這類語音模式談論第三者時，可以顯出說話人與被談論對象間的親昵關系。正是這類詞語具有這樣的語用效果，再加上大陸青少年對臺灣地區的電影、綜藝節目等的耳濡目染，青少年用這類語音模式稱呼他人和談及他人的現象逐漸增多。除了從語音層面體現了“臺灣腔”對大陸普通話的影響之外，這類詞在網絡中的大量使用加快了它們的傳播速度和影響范圍。

雖然語音是人們自出生以來最先接觸到的語言要素，但是文字是記錄語言的符號系統，在網絡生活中，語音的變化常常可以通過文字表達出來。通過對新浪微博的搜索，筆者發現“粑粑”“麻麻”“蜀黍”“美眉”“北鼻”“葛格”“底笛”這類如實書寫“臺灣腔”稱呼語語音的新造詞語已經在網絡社會中通行，甚至一些官方微博也開始使用這類詞。這類新造詞正是臺灣“國語”中“A121A235”這一語音模式的書面反映。舉例如下：

（1）培養小小的藝術家，各位粑粑麻麻，美好創意和靈巧雙手，都是要從娃娃抓起滴！

（2）蜀黍制作交通安全注意事項，伴您國慶節平安快樂。

（3）潛水、浮潛、燒烤、水果、啤酒，全都有；海釣、陽光、帥鍋，都不缺，還有漂亮的比基尼美眉哦。

（4）穿越穿越來一發呀，北鼻我們好想你吖！

三、連讀合音

兩個音或兩個音節在語流中合成一個音或一個音節成為“合音”……兩音節合成一音節的合音現象在語言里很常見，一般多出現在少數常用詞語中。（林燾、王理嘉，1992：156）合音是一種語流音變現象，這種自由音變多受到語言環境和個人習慣的影響，大多數是由于連讀和快讀造成的。最著名的例子就是“醬紫”（也作“醬子”）。“醬子哦”即是“這樣子哦”“這樣子”念成“醬子”，增加了兩分羞澀之意，備覺嬌態可人。（沈蕓生，1999：57）網絡上曾經瘋傳過一段關于臺灣人表白的臺詞，從這個極端例子中可以看出臺灣“國語”在連讀合音上所表現出的特色。這段表白話語如下：

（5）你造嗎……有獸……為直在想……神獸……我會像間醬紫……古瓊氣……對飲說……其實……為直都……宣你！宣你恩久了，做我女票吧！①

這短短兩句話包含了一連串的連讀合音。雖然這不免有夸張之嫌，但是這也可以反映出大陸網友敏銳地感覺出了臺灣“國語”的連讀合音特色。這段臺詞中的連讀合音主要有：知道→造；時候→獸；我一直→為直；什么時候→神獸；今天→間；這樣子→醬紫；鼓起勇氣→古瓊氣；喜歡你→宣你；女朋友→女票。這段臺灣“國語”版的告白臺詞用標準的普通話“翻譯”出來后應該是這樣：“你知道嗎……有時候……我一直在想……什么時候……我會像今天這樣子……鼓起勇氣……對你說……其實……我一直都……喜歡你！喜歡你很久了，做我女朋友吧！”

仔細分析一下這些雙音節的連讀合音，筆者發現，最普遍的一條連讀合音規律就是“前一音節取聲，后一音節取韻及調”。如：“知道”[t??55 tau51]一詞，因為在臺灣“國語”中，“zh，ch，sh”和“z，c，s”這兩組聲母逐漸合流了，臺灣人一般情況下只使用平舌音，所以前字取聲母，即為[ts]，而“道”取其韻母和聲調[au51]，兩者相拼，合音為[tsau51]，如果用文字來實際記錄語音情況的話，就寫成“造”字。同樣的道理也適用于解釋“時候→獸，今天→間，鼓起勇氣→古瓊氣”這類合音現象。其實連讀合音早已有之，如古漢語中的“胡”和“諸”就分別是“何故”和“之于”的連讀合音。

臺灣“國語”中的連讀合音除了遵循“前一音節取聲，后一音節取韻及調”這一規律外，吞音、改變聲母、改變介音以及改變元音后形成新的復合元音等規律也有反映。如上述例子中的“什么時候”連讀合音成“神獸”，其中“什么”的“么”[m?]被吞掉了；“這樣子”變為“醬紫”的過程中，除了遵循“前一音節取聲，后一音節取韻及調”之外，合音后的聲母[ts]變讀成了[t?]；“喜歡”[?i214 xuan55]變為“宣”[?yan55]的過程中，因為[?]不能和合口呼韻母相拼，所以后一音節的介音由[u]變為[y]后再和前面的聲母[?]相拼和；至于改變元音形成新的復合元音，比如說“我一直”合音為“為直”，“我”[uo214]與“一”[i55]這兩個零聲母音節相結合組成[uoi]，但是漢語里沒有這樣的音節組合，且發音較為困難，于是，[uoi]進一步變為[uei]，后半高圓唇元音[o]變為前半高不圓唇元音[e]后，形成新的復合元音。合音現象的出現都是出于語言的經濟性原則，人們在說話的時候總是希望用最省力的方式說出想要表達的意思，所以在一定的語境中，人們通過連讀合音來改變語音，但是又不妨礙語義的理解。

這類連讀合音現象也在網絡上引發了一股熱潮。因為這類連讀合音現象好讀易懂，且活潑可愛、標新立異，所以頗受年輕網友的喜愛。搜索新浪微博后筆者發現，這類連讀合音后形成的連讀合音詞已經被頻繁使用了。舉例如下：

（6）關于“卷福”Benedict Cumberbatch的14件事，你造嗎？

（7）記得戳大圖，就醬紫，午安。

（8）生活有獸就是耍你，你也樂意。

（9）這個世界還讓不讓單身狗活了？連快遞小哥都帶著女票出來送貨有必要嗎，嗯？

四、英語漢讀

在臺灣電視節目以及臺灣人的日常交談中，臺灣人尤其是年輕人常常會不自覺地把一些英文單詞夾雜在漢語句子中，盡管在漢語里已經有相應的詞語表達這些英文單詞所代表的含義。漢語口語中夾雜英語單詞的現象早已為大家所察覺，這種現象的產生與人們深受歐美文化影響，說話趨新求異、講究時髦有型以及崇洋的心態有關。因為漢語本身有一個獨立的語音系統，元音與輔音的拼合規律不同于英語，所以為了適應漢語的音節結構，英語單詞、短語被夾雜著用進漢語口語中時，這類詞語的讀音會逐漸漢化。它們的發音或有所刪減改變以適應漢語音節發音，或失去原來的英語語音，讀法被漢語語音所同化，繼而產生相應的音譯詞。

如在臺灣使用頻率較高的“夯”和“趴”，都是由于英語漢讀所形成的音譯詞。閩南語“夯”的讀音與英語單詞“hot”的讀音相近，是“hot”的音譯，而“趴”最初來源于“party”的漢讀詞“趴踢”，然后“踢”逐漸脫落，雙音節詞“趴踢”變為單音節詞“趴”。此外，如表示美元的“刀”（也常稱“美刀”）的發音與英語“dollar”的第一個音節很相似，根據語言的經濟原則，人們用漢讀的“刀”來表示“美元”義。此外，類似的例子還有表示“演員陣容”的“卡司”，它是英語單詞“cast”的音譯。而在“夯”“趴”“刀”“卡司”這類的新興音譯詞出現之前，漢語中已經有“紅”“派對”“美元”“演員陣容”這樣的表達存在。可見民眾在漢語中混用英語催生的英語漢讀現象促進了新興音譯詞的產生。

英語漢讀這一現象不僅常在臺灣電視節目、影視劇中出現，近年來大陸地區的一些綜藝節目、娛樂新聞報道還有很多網絡媒體等都受到了影響。通過檢索，筆者發現這類由于英語漢讀所形成的新興音譯詞已經廣泛流傳。例如：

（10）父親節撞上世界杯 變身最“夯”足球老爸（《溫州晚報》）

（11）劉偉強生日趴大腕云集 甄子丹每年例出席（新浪娛樂）

（12）多了100刀！Xbox One全球首發時間確認（逗游網）

（13）查理考夫曼新喜劇首批卡司確定 邁克爾塞拉加盟（搜狐娛樂）

五、結語

通過臺灣“國語”的稱呼語變調、連讀合音以及英語漢讀這三大語音現象的分析以及對大陸新聞報道、網絡媒體等的搜索，筆者發現臺灣“國語”的這些語音現象已或多或少地滲入了大陸民眾的日常生活中。不管是電視節目還是網絡新詞新語中，我們總能找到“臺灣腔”的影子，這和臺灣發達的文化產業不無關系。大陸的青少年一代多受到臺灣明星、臺灣影視作品的影響，再加上臺灣地區經濟較為發達，在這種崇拜心理的刺激下，“臺灣腔”變得頗有吸引力。此外，臺灣“國語”在聽覺上給人以一種“嗲聲嗲氣”和活潑可愛的印象，很多人都喜歡并且樂意模仿。臺灣“國語”對大陸地區的影響證明了語言間的交流與融合勢不可擋；但是就長遠來說，這些新的語言現象還有待于進一步規范。怎樣讓漢語更健康發展的同時又無損于其活力與創造性是目前語言規范亟待解決的問題，語言規范工作仍然任重而道遠。

注釋：

①http：//www.tudou.com/programs/view/elQ2hOGbJx8

參考文獻：

[1]崔黎.漢語合音現象簡論[J].鄭州大學學報（哲學社會科學

版），1994，（3）.

[2]林燾，王理嘉.語音學教程[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2.

[3]沈蕓生.世紀流行語大辭典（上輯）[M].臺北：旺角出版社，

1999.

[4]周殿福.國際音標自學手冊[Z].北京：商務印書館，1985.

（尤遠 江蘇南京 南京大學文學院 2100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