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省東海縣方言片區的劃分和比較

摘要：地方方言的片區劃分一直是漢語方言研究的重要課題。東海縣是江蘇省北部靠近山東省的一個縣，江淮官話和中原官話的分界線從該縣穿過，東海縣方言具有鮮明的過渡方言的地方特色。文章闡述了東海縣東南和西北兩個方言片區劃分的語音和詞匯標準，并通過列舉兩個片區的典型語音和特色詞匯，詳細比較了東海縣境內江淮方言和中原官話的地方方言特征。

關鍵詞：東海縣方言片區東海縣位于江蘇省北部的連云港市，東面與連云港市的行政中心新浦區接壤，南面與沭陽相鄰，西面和北面與山東郯城和臨沭地區臨近，東北、東南和西北分別與連云港贛榆縣、灌云縣和徐州新沂市相連。東海縣在明清時期為海州地，民國時期改稱東海縣，解放初期劃歸徐州地區管轄，直到上世紀80年代才劃歸連云港市管轄。

東海縣地理位置處于北方方言（官話）區，東海縣方言處于官話分支江淮官話與北方官話的過渡地帶。鮑明煒等（1985）認為江淮官話與北方官話的分界線從東海縣的中部穿過。因此，東海方言的地方特色十分突出，在很大程度上體現了江淮方言和中原官話的過渡性的特點。

一、東海縣的方言片區

根據地域、語音和詞匯的差異，一般將東海縣方言分成以江淮官話為主的東南片區和以中原官話為主的西北片區。兩個方言片區間的方言語音差別很大，而且都與普通話有比較大的差異。東海縣境內的江淮官話與中原官話方言分界線大致如下：臨洪河口—浦南鎮—黃川鎮—白塔埠和堂—平明—房山—安峰。張灣、平明、房山、安峰、曲陽、種畜場、崗埠農場、白塔埠以及駝峰等鄉鎮屬東南片區，石湖、洪莊、石埠、桃林、山左口、雙店、石榴、橫溝、青湖、南辰、石梁河、黃川、李埝、溫泉等鄉鎮屬西北片區。東南片區保留入聲，屬江淮方言；西北片沒有入聲，屬北方方言。牛山鎮是東海縣政治文化中心，處于中間交界地帶，方言呈現兩種方言過渡現象，兼有兩個片區方言的特點。牛山鎮南部的方言和江淮官話接近，北部靠近石榴鎮的方言則和西北片區的中原官話更相似。就具體語音而言，過渡鄉鎮經常兩種方言通用。

本地人把東南片方言稱為“māo”話，把西北片方言稱為“侉”話，把相應居民稱為“māo”子和“侉”子。文章從語音和詞匯兩個方面闡述東海縣境內這兩種差異明顯的方言現象。表1中的語音差異可以用來幫助制定東海縣兩種官話的地理分界線。

二、東海縣兩個方言片區的語音區別

（一）入聲保留

是否保留入聲是東海縣方言分區的重要標準。東南片保留入聲，屬江淮官話；西北片沒有入聲，屬中原官話。需要說明的是，東海縣東南片區使用的海泗方言實際上與主流江淮官話差別較大，但由于保留一個入聲，而歸于江淮官話洪巢片，但語調、用詞更接近中原官話。

（二）上聲的調型

東海縣東南片區江淮方言的陰平調基本是低降調，只降不升，上升調型是下降型或者曲折型；而西北片中原官話的陰平調大多數是曲折型，先降再升，其上聲調型屬于上升型。

（三）深臻攝與曾梗攝舒聲字今音開口、齊齒兩呼韻母相混（前后鼻音不分）

前后鼻音，如“en”和“eng”，“in”和“ing”在東海縣東南片區是不分的，例如，“今”在東南片區和“經”的發音相同。但是在西北片區前后鼻音則分得很清楚。

（四）果攝一等見系開合口字是否同音

東海縣東南片區的江淮官話中“e”和“uo”，“e”和“o”的發音相混淆，如“何”經常讀作“活”，“鵝”讀作“哦”。但該縣西北片區中原官話里則區分得比較清楚。

（五）精系齊撮腭化與喉牙音齊撮的腭化合流為“j、q、x”

東海縣西北片區舌面音j、q、x發音不準確，精系齊撮腭化與喉牙音齊撮的腭化合流為“j、q、x”。讀“j”時先發“z”音，讀“q”時先發“c”音，讀“x”時先發“s”音。重點表現在以下幾個方面：

1.“zh”和“j”不分，如把“這”讀作“jie”；

2.“ch”和“q”不分，如把“徹”讀作“qie”；

3.“sh”和“x”不分，把 “射”讀作“xie”；

4.“r”和“y”不分，如把“肉rou”讀作“you”。

東海縣東南片舌面音“j、q、x”發音相對準確，和普通話很相似。

（六）特殊聲母和韻母的發音

東海縣方言中還有一些語音方面的差別，雖然不能作為方言片區劃分的依據，但卻非常有地域特色，也可以當作輔助語音因素來考慮。

1.東海縣東南片區特殊發音

東海縣東南片區部分地區“n”和“l”不分，如把“嫩nen”讀作“len”；“h”與“f”不分，如“發fā” 讀作“huā”。部分詞語中“un”和“en”發音區分不明顯， 如“論lùn”讀為“lèn”；部分詞語中把“ui”讀作“ei”，如“推”讀作“tēi”；還有一些方言詞語中把“un”讀作“en”，如“孫sūn”讀作“sēn”；有一些詞語中“un”經常被讀作“ionɡ”或“ong”，如“訓”讀作“xīonɡlian”，“春”讀作“chōng”。此外，把 “ei”讀作“e”的現象在東海縣東南片區方言中也比較普遍，最明顯的例子是“黑hēi”在東海方言東南片區讀作“hē”。

以上這些方言語音現象卻很少在西北片區出現。

2.東海縣西北片區特殊發音

東海縣西北片區部分鄉鎮平翹舌區分不清楚，如把“師shi”讀作“si”。

西北片區的古入聲清音聲母和次濁聲母字今讀陰平，古全濁聲母字今讀陽平。西北片區方言經常把第四聲讀成第一聲，如“辦bàn（法）”讀作“bān”；“盼pàn（盼）”讀作“pān”；“行xíng（行）”讀作“xīng”；“襪wà（襪）”誤讀為“wā”。“贈zènɡ（贈）”誤讀為“zēnɡ”；“辣là（椒）”誤讀為“lā”。另外，零聲母“u”發音在西北片區也很有特點，發音時不圓唇，改發唇齒音，類似英文字母“v”的發音。

表1：東海縣東南片和西北片方言在語音上的差異

語音差異東南片區西北片區

“哥”是否和“鍋”同音同音不同音

“哪”是否和“喇”同音同音不同音

“辦”是否和“搬”同音，“盼”是否和“潘”同音不同音同音

針是否和爭同音同音不同音

新是否和星同音同音不同音

富是否和護同音同音不同音

花是否和發同音大部分地區同音，個別地區不同音不同音

書是否和虛同音不同音大部分地區同音，個別地區不同音

這是否和借同音不同音大部分地區同音，個別地區不同音

吃是否和期同音不同音大部分地區同音，個別地區不同音

人是否和銀同音不同音大部分地區同音，個別地區不同音

豬是否和居同音不同音大部分地區同音，個別地區不同音

黑是否和褐同音同音不同音

十和習是否同音不同音大部分地區同音，個別地區不同音

喝和哈是否同音不同音大部分地區同音，個別地區不同音

公和耕是否同音不同音大部分地區同音，個別地區不同音

能是否和弄同音不同音大部分地區同音，個別地區不同音

三、東海縣兩個方言片區的詞匯區別

東海縣方言中的一些詞匯具有鮮明的地方特色，能夠代表東海縣內兩個片區的方言特征。當然，方言詞匯表現在地理上是漸變的，尤其是出于分界線中間地帶的鄉鎮詞匯使用相對復雜，對本片區的特征詞匯使用的頻率高一些，但另外一個片區的特征詞匯有時候也會使用。表2里列出的詞匯具有代表意義。

表2：東海縣東南片和西北片方言在詞匯上的差異

普通話東海縣東南片東海縣西北片普通話東海縣東南片東海縣西北片

辣椒大椒辣椒未婚女孩小大姐小閨女

躺下睡下趄著未婚男孩小大哥小小子

稀飯米湯稀飯嬰兒小巴子（男、女）毛孩（男）、毛丫（女）

行不行中不中行不行我（們）我（們）俺（們）

清澈虛清透清厭煩夠人惡意人

太陽太陰太陽知道曉得知道

月亮亮銀月亮怎么么著怎著

毛巾手巾手布子小雨小呼毛小雨

蓋章磕章卡戳子土豆地蛋山芋

肥皂洋胰子洋堿庭院家天子當天子

外婆舅奶舅姥生病有褒貶生病

對不對逗不逗對不對不通情理拐擰

玉米棒頭子棒子害怕黑人害嚇

四、結語

地方方言是龐大而復雜的語言系統，在地理上的分布錯綜復雜。東海縣境內方言的地域差別是漸變式的，受到地理、經濟發展、人口遷徙等眾多因素的影響。東海縣方言中這種過渡性特征非常典型，雖然文章從語音和詞匯的差別角度，把東海縣方言劃分成東南和西北兩個方言片區，但是語法以及另外一些很難歸類的語言點，也會對方言區片的劃分起到一定的作用。實際上，單純用語言的標準很難清楚地進行分類，必須對東海縣的地理區劃、行政區劃、風土人情、人文歷史以及人口遷徙等語言以外的因素進行綜合考慮。畢竟方言的形成和發展不是封閉孤立的，而是和人類社會的發展有著千絲萬縷的關系，這需要進行更深入的研究。

參考文獻：

[1]謝關娣.東海方言淺析[J].大眾文藝，2008，（10）：60～61.

[2]宋彥云.江蘇東海方言的形容詞[J].哈爾濱師范大學社會科學學報，2013，（1）：91～95.

[3]鮑明煒，顏景常.蘇北江淮話與北方話的分界[J].方言，1985，（2）.

[4]王海燕.江蘇省北部中原官話和江淮官話的分界再論[D].蘇州：蘇州大學博士論文，2007.

[5]顏景常，鮑明煒.江淮方言北沿的入聲——兼論北方話入聲消失過程[A].語言研究集刊（第二輯）[C].南京：江蘇教育出版社，1988.

[6]鮑明煒，顏景常.蘇北江淮話與北方話的分界[J].方言，1985，（2）：105～118.

[7]顧黔，石汝杰.漢語方言詞匯調查手[M].北京：中華書局，2006.

（丁愛俠浙江寧波 寧波大學外語學院315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