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比喻是漢語幽默中運用較多的一種修辭手段,它與文化之間的密切聯系,給幽默比喻的翻譯造成了一些困難。本研究嘗試以Attardo和Raskin提出的言語幽默概論(GTVH)為理論基礎,研究老舍幽默小說《二馬》中幽默比喻的翻譯方法。研究采用漢英雙語平行數據庫的方法,旨在豐富修辭翻譯研究及指導幽默翻譯實踐。研究發現,直譯、意譯、換譯、合譯和省略是幽默比喻翻譯的五種方法,最佳翻譯方法要視具體的語言和語境而定。
關鍵詞:比喻翻譯方法《二馬》言語幽默概論一、引言
言語幽默普遍存在于日常交流及文學作品中。國內外學者從修辭學、語義學、語用學、社會語言學、心理語言學和認知語言學的角度對言語幽默進行了多維研究,取得了一些成就,但是使用雙語平行數據庫這一客觀科學的研究方法的為數不多。[1][2]此外,修辭手段是漢語幽默最直接的表現形式[3],而單從修辭角度研究言語幽默又不全面,本研究將修辭與“GTVH”這一語言學理論相結合,彌補了這一不足。本數據庫的漢語語料來自《二馬》[4],英語語料為外文出版社出版的譯本Mr. Ma and Son[4]。《二馬》是老舍幽默比喻形成階段的標志[5],外文出版社有比較悠久的海外出版經歷[6]。通過檢索發現,含有比喻的幽默語段共102條,占所有幽默語段的50%多,因此比喻是《二馬》中言語幽默最主要的觸發機制。
“GTVH”是語義腳本理論的修正。該理論的兩個核心內容是幽默生成的六個參數和幽默相似度測量系統。六個參數包括語言、敘述策略、對象、語境、邏輯機制和腳本對立。語言(LA)包含文本各個層面的語言成分;敘述策略(NS)指幽默所體現出來的敘述結構;對象 (TA)是取笑的對象,即笑柄;語境(SI)是笑話的道具;邏輯機制(LM)包括言語邏輯機制和非言語邏輯機制。六個參數中TA和LM為可選參數,其他四個為必要參數。[7]
這六個參數呈現出層級排列,構成了幽默相似度測量系統。它們在層級中的排列如圖1所示:
圖1:
SOLMSITANSLA
在上圖中,越處于右邊的參數越具體,幽默生成的能力越弱;反之,在層級中越處于左邊的參數,幽默生成能力越強。測量系統對評價原文與譯文的差異及幽默文本翻譯策略的選擇也有一定的意義。
漢語的比喻分為明喻、暗喻和借喻。明喻是通過比喻詞直接、明確地指出兩件事物或觀念的相似性,一般是由本體、喻體和比喻詞構成;暗喻則是通過事物間的潛在聯系而非比喻詞來描寫事物間的相似性,一般由本體和喻體構成;借喻則是只出現喻體的比喻。英語中的比喻有“simile”和“metaphor”。“simile”即漢語的明喻,“metaphor”則包含隱喻和借喻。
二、言語幽默中比喻的翻譯方法
通過對數據庫中的語料進行分析,我們發現幽默語段中比喻的翻譯方法有五種:直譯、意譯、換譯、合譯和省略,各種翻譯方法所占比例如圖2所示。
圖:2:
(一)直譯
直譯指源語和譯語的形象和語義一致,譯文完全忠實于原文。直譯也是本數據庫中使用頻率最高的翻譯方法。請看例(1)。
(1)ST簡直的他可以算一本帶著腿的“中國百科全書”。(P20)
H{SO<真實的VS.非真實的(伊牧師VS.百科全書)>LM<并置>SI<上下文>TA<具體的對象(伊牧師)>NS<評論(隱喻)>LA<帶著腿的“中國百科全書”>}
TT He could literally pass for a walking encyclopedia of China.
H{SO
漢語幽默是由“伊牧師”和“中國的百科全書”這兩個現實中不協調的對立腳本造成,暗喻是這兩個腳本的觸發機制。譯者將“中國的百科全書”直譯為“ encyclopedia of China”,由于“百科全書”這一概念也存在于英語國家,使譯文保留了原文的腳本對立及其他五個參數,因此原文的幽默在譯文中得到最大程度的保留。但是直譯并不能使所有含比喻的幽默傳遞到譯語中,在本數據庫中有兩例,占0.03%。數據分析表明直譯是一種比較有效的翻譯方法。
(二)意譯
意譯指譯文在語言上與源語存在一定的差異,但是象征意義與原文一致。意譯也是使用頻率較高的翻譯方法。
(2)ST馬老先生把這幾個字說得真像音樂一般地有腔有調。(P144)
H{SO<真實的VS.非真實的(話語VS.音樂)>LM<并置>SI<上下文>TA<具體的對象 (老馬)>NS<陳述(明喻)>LA<比喻詞(比喻詞(像……一般)>}
TT Mr. Ma said in a singsong voice.
H{SO
本例是嘲諷老馬說話的樣子。“話語”和“音樂”在性質上存在著一定的差異,作者通過“像”這個比喻詞把“話語”直接比作“音樂”,達到了幽默的目的。通過意譯,譯文的修辭手段由明喻變成了暗喻,在語言方面也作出了一些調整,“像音樂一般的有腔有調”翻譯成“in a singsong voice”(抑揚頓挫的聲音)。雖然如此,譯文的SO還有其他參數仍然存在,因此原文的幽默傳遞到了譯文。
在數據庫中,通過意譯成功地傳遞原文幽默的語段占53%,從數據看來,意譯比較容易造成幽默的丟失。
(3)ST扯著小悶雷似的嗓子喊“打倒資本階級。”(P2)
H{SO<真實的VS.非真實的(人聲VS.雷聲)>LM<并置>SI<上下文>TA<具體的對象 (工人)>NS<陳述(明喻)>LA<比喻詞(似的)>}
TT They thundered out in raspy voices,“Down with the capitalists!”
NH{SO
明喻是漢語幽默語段的觸發機制,用“雷聲”修飾人的聲音會違背我們正常的認知,也就激發了漢語語段的幽默特性。在譯文中,“thunder out”這個詞組本來就有“大聲叫出”之義,造成SO的消失;原文的修辭手段在譯文中也不復存在,幽默也隨之消失。
(三)換譯
換譯也就是用目的語中的概念替換源語中的概念。我們發現漢語的有些固有的表達方式在英語中能夠找到相似的表達方式,達到異曲同工的效果,在這種情況下換譯不失為一種較好的翻譯方法。
(4)ST女的鼻子上有三個星點兒,好像骨牌里的“長三”。(P40)
H{SO<真實的VS.非真實的(鼻子上的三個星點VS.骨牌里的“長三”)>LM<并置>SI<上下文>TA<具體的對象(和老馬相親的女人)>NS<陳述(明喻)>LA<比喻詞(骨牌里的“長三 ”>}
TT Someone told Ma that his intended had three moles on her nose that looked like the dots of \"Three\" domino.
H{SO
“骨牌”是牌的一種,“長三”是有三個點的牌,老舍用這樣的一種牌比喻和老馬相親的女人,達到了嘲諷該女人長相丑陋的目的。“骨牌”和“長三”均屬于漢語本源概念,直譯會對譯語讀者的理解造成困難,譯者將“骨牌”譯成“domino”,同時還譯出了“長三”的特點——the dots of \"Three\",如此目的語讀者就能夠獲得與源語讀者相同的感受。通過分析發現,本數據庫所有含比喻的幽默語段通過換譯的翻譯方法均保留了原文的幽默。
(四)合譯
合譯指翻譯中使用兩種或兩種以上的翻譯方法。這種翻譯方法能夠彌補一種翻譯方法的不足,達到完善譯文的目的。
(5)ST恰好不讓黑白眼珠像冥衣鋪糊的紙人兒那樣死呆呆的黑白分明。(P8)
H{SO<真實的VS.非真實的(眼睛黑白分明VS.冥衣鋪糊的紙人兒)>LM<并置>SI<上下文>TA<具體的對象 (馬威)>NS<陳述(明喻)>LA<比喻詞(比喻詞(像)>}
TT The contrast in his eyes wasn't as stark and simple as the black and white irises of paper figurines burned for the dead.
H{SO< actual VS. non-actual (eyes of Ma Wei VS. irises of paper figurines burned for the dead) >LM< juxtaposition >SI< context >TA< sth concrete (Ma Wei) >NS< statement(metaphor) >LA< figurative word (as...as) >}
本例描述的是馬威的眼睛如冥衣鋪糊的紙人兒那樣死呆呆的黑白分明。“冥衣鋪糊的紙人”是漢語所特有的,屬于本源概念,如若直譯,不能夠傳遞原文的幽默。譯者在翻譯中還采用了意譯的翻譯方法譯出了其用途,這樣譯語讀者就能夠領會作者的意圖,體會話語中的幽默。數據分析表明,四個合譯的例子都成功地保留了源語的幽默。
(五)省略
省略即省略原文中的部分內容。
(6)ST他寫的是個“美”字,溫都太太繡好之后,給釘倒了,看著——美——好象“大王八”三個字,“大”字拿著頂。(P342)
H{SO<正常的VS.非正常的(美VS.大王八)>LM<并置>SI<上下文>TA<具體的對象 (溫都太太)>NS<陳述(明喻)>LA<比喻詞(好像)>}
TT He'd written the character for \"beautiful\" and Mrs. Wendell had embroidered it well enough, but she tacked it on upside down to make it read:\" beautiful\".
NH {SO
“美”這個漢字倒置后像“大王八”是漢語語段的幽默所在,這一部分在譯文中并未體現出來,也就造成了譯文失去了原文的幽默。在本數據庫中省略共使用4次,這四次均導致了幽默的消失。
三、結語
研究結果顯示,漢語幽默比喻所采用的翻譯方法以直譯最多;意譯次之;換譯、省略和合譯所占比例較小。其中譯文幽默保留的比例依次排列為換譯/合譯>直譯>意譯>省略。從數據分析我們發現,雖然幽默保留比例與翻譯方法所使用的次數無關,但是還是能夠顯示翻譯方法的使用頻率基本與幽默的保留程度成正比。因此筆者建議在翻譯含有比喻的言語幽默語段時,要充分考慮修辭手段和SO的保留,只有保留了原文的SO,才能夠保留原文的幽默。在翻譯幽默語段時,換譯和合譯是比較好的翻譯方法;其次是直譯;再次是意譯,意譯可以傳遞源語的意義,但是可能造成SO的消失,最終導致譯文幽默的消失;最后考慮的是省略,省略最可能造成譯文SO的消失。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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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7~51.
[2]蔡輝,尹星.西方幽默理論研究綜述[J].外語研究,2005,
(1):5~15.
[3]戈玲玲.基于言語幽默概論的漢語幽默文本特征研究[J].外國
語,2012,(4):35~44.
[4]老舍著,JulieJimmerson譯.二馬[M].北京:外文出版社,
2004.
[5]劉誠言.老舍幽默論[M].南寧:廣西民族出版社,1989:14.
[6]張曼,李永寧.老舍作品在美國的譯介與研究[J].上海師范大學
學報(哲學社會科學版),2010,(2):98~106.
[7]Attardo,Salvatore.Humorous Texts:A Semantic and
Pragmatic Analysis[M].Berlin/New York:Moutonde Gruyter,2001.
(廖穎瓊 戈玲玲湖南衡陽 南華大學外語學院 421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