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漢語言中“眉”的隱喻對比研究

摘 要：隱喻是一種重要的認知模式，它通過一種概念表達另一種概念，使語言變得更加豐富，讓人們更好地認識世界和理解世界。本文基于語料庫，對英漢語言中的人體部位詞“眉”進行了對比分析，發現“眉”在兩種語言中的概念隱喻既存在相同點，也存在相異點。這一事實體現了人類語言均以身體部位經驗為依據。

關鍵詞：眉 隱喻 英漢對比

一、引言

隱喻不僅是一種語言上的修辭方式，而且是一種認知模式。人們通過隱喻認知模式來認識未知事物，通過熟悉的認知域（始源域）了解未知域（目標域）。正如語言學家 Lakoff Johnson 所言：“隱喻滲透于日常生活中，不但滲透在語言里，也滲透在思維和活動中。我們借以思維和行動的普通概念系統在本質上基本都是隱喻?！保ㄒ在w艷芳，2000：96）。顯而易見，隱喻豐富了語言，使語言的表達多樣化，使抽象的事物具體化。

人們總是習慣于通過具體的、常見的事物來認識新事物和創造新的詞語，比如新詞“頁眉”的產生。人體部位經常用來當作衡量周圍事物的基礎和參照物，人們擅長將人體的特征映射到對其它事物上認識和理解上。人體部位的詞語包括“頭”（head）、“眉”（eyebrow）、“鼻”（nose）、“心”（heart）、“口”（mouth）、“手”（hand）、“腳”（foot）等，這些人體部位詞的概念隱喻應用范疇非常廣泛，比如“領頭”“娥眉”“鼻祖”“心房”“口技”“手段”“山腳”。女士們越來越重視“眉”的線條美，因此其位置劃分非常明細，比如“眉頭”“眉間”“眉睫”“眉目”“眉梢”“眉眼”“眉宇”等，可見“眉”也是一種漂亮的象征。此外，人類通過“眉”來傳達一種信息、一種內心感受或是情意。通過對人體詞“眉”的認知，我們可以將這一具體詞作為原始域，然后通過隱喻建構的方式，投射到非人體域（目標域），從而衍生新的詞語，進而隱喻出不同的抽象意義，比如“低眉”“舉案齊眉”“擠眉弄眼”“橫眉冷對”等。

在人類認識世界的過程中，各民族都有著共同的認知經驗，經驗是人們認知事物的基礎，特別是對于人體部位，人們有著普遍的共同的認識，有著相同的經驗，即使是不同的語言，概念隱喻也會有許多共性。同時，由于地理位置的不同，人們所處的環境不同，文化背景、宗教信仰、傳統習慣存在差異性，思維方式不同，觀察事物的角度也會產生差異，因此在認知過程中，對相同的始源域可能會產生不同的目標域。本文基于語料庫，對英漢語中的“眉”進行了對比分析，發現“眉”的概念隱喻既存在相同點，又存在相異點。

二、英漢語中“眉”的隱喻投射共性分析

“眉”在英漢語中存在共性，眉可以喻為心情，也可以喻為一種態度。

（一）“眉”喻為“心情”

眉，作為人體部位的一部分，在人類活動過程中，眉的舉動有時也有其獨特的意義。在人們不用語言直接表達感情時，眉可以充當肢體語言投射出人的情緒，比如眉有“愁眉、喜眉、舒眉”等，因此可以看出眉的一舉一動可以折射出人的心情。眉在漢語中有許多相關的詞語是用來表達心情的，比如有“愁眉不展、冷眉冷眼、掄眉豎目、舒眉展眼、喜眉笑眼、揚眉吐氣、攢眉苦臉”等。同時，在英語表達中也有相對應的用眉來傳達心情的詞語和句子。

（1） 成老爹氣的愁眉苦臉，只得自己走出去，回那幾個鄉下人去了。（《儒林外史》）

（2） 所以即使是同伴之間，往往因為一句有意的或無意的不相干的話，動了真氣，掄眉豎目地恨恨半天而不已。（朱自清《海行雜記》）

（3） 數千名農村干部，早早趕到披紅結彩的會場上，一個個舒眉展眼，喜氣洋洋。（《取經》）

（4） To straighten the eyebrow and raise the eyes-angry looks.

（5） With an eyebrow raised， he seemed divided between surprise and amusement.

（6） His eyebrow quirked up when he saw his old friend coming towards him.

漢語中人們經常用“眉”來表達心情，傳達一種情意，比如“擠眉弄眼”“眉來眼去”，“眉”在這些情形下傳遞的是一種內心感受。在英語表達過程中，人們習慣用“raise one’s eyebrow”和“cock one’s eyebrow”的結構來暗示他們的心情。英漢語都可以用“眉”來表達心情，但漢語在語言表達層面上比英語要豐富，漢語中通常會把“眉”和人體其他器官放到一起來表達意思，如“眉開眼笑”“眉來眼去”，而英語表達類似情況極少。

（二）“眉”喻為“態度”

漢語中有許多典故，其中就有描述古人對婚姻的態度，“舉案齊眉”用來表達夫妻間相互敬愛的婚姻態度。同時，眉在“低眉順眼、橫眉冷對”中也表達了人對他人或是社會的一種生活態度。在英語表達中，也有類似的相關隱喻。

（7）為人賃舂，每歸，妻為具食，不敢于鴻前仰視，舉案齊眉。（《后漢書·梁鴻傳》）

（8） 面對嚴厲的爺爺，他從來都是低眉順眼、唯唯諾諾。

（9）橫眉冷對千夫指，俯首甘為孺子牛。（魯迅《自嘲》）

（10） Mrs. Wilson rejected the compliment by raising her eyebrow in distain.

（11） Cocked an eyebrow in response to a silly question.

（12） He showed his disapproval by raising an eyebrow.

在這些例句中，英漢語中的“眉”都隱喻為一種態度，都是通過“眉”來投射出一種新的概念。由于漢語文化深厚，眉隱喻為態度更為廣泛，同時，在英語表達中，也可以將“眉”來傳達人對事物或他人的一種態度。在（10）、（11）、（12）例句中，都是通過“眉”的舉動來傳達人的態度。例（10）中的“eyebrow”投射為“distain”，例（11）中的“eyebrow”也暗示了不屑的態度，例（12）中的“eyebrow”投射為“disapproval”?！懊肌钡挠h語中都有相對應的概念隱喻，在這些例句中隱喻為態度。

三、英漢語中“眉”的隱喻投射個性分析

（一）漢語中“眉”特有的隱喻投射

“眉”在漢語中用法廣泛，因而“眉”的個性隱喻較為豐富，投射的范圍也很大。

1.“眉”喻為“事物發展的臨近狀態”

在空間上，眉毛位于眼睛的前面，即眼前，然而從時間上來說，眼前喻為即將發生的事情，也就是事物發展的臨近狀態。可以看出當“眉”喻為事情發展的臨近狀態時，它是從空間域向時間域的投射，比如說“燃眉之急、迫在眉睫、火燒眉毛、近在眉睫”。

（13）我如今不知便罷，既是天教我知了，正是度日如年，燃眉之急?。ā端疂G傳》）

（14）治理水污染已經是迫在眉睫。

例句（13）、（14）都是表達情況緊急，漢語中的“眉”可以隱喻為事情發展的臨近狀態，英語中沒有這種表達。

2.眉喻為“運氣”

在面向學中，眉毛里藏著運氣，運氣無非是財運、家庭運、事業運、桃花運這些方面。雖然關于“眉”喻為運氣的詞不常見，但還是有的，比如“低眉倒運”。

（15） 你記住吧！人總有個低眉倒運的時候。（草明《婚事》）

例（15）“低眉倒運”是“倒霉、失意”的意思，“眉”投射為運氣也是由于中國的傳統文化，因此英語中“眉”喻為運氣是不存在的。

3.“眉”喻為“上端”

“眉”位于人體部位的上端，因此在漢語中“眉”可以隱喻為“上端”，比如有“書眉、眉批”，意思是書頁的上端。在英語中“眉”沒有這種用法。

4.“眉”喻為“相貌”

“眉”是女子美的象征，因而“眉”可以隱喻為相貌，比如“娥眉”喻指美女美好的姿色。網絡也流行稱呼美女為“美眉”，當形容人漂亮時我們也會說“眉清目秀、眉目如畫”，此處都是指美女的意思，“眉”隱喻為“相貌”。

（16）眉，媚也，有嫵媚也。（《釋名》）

（17）下眉近戚。（《仲定碑》）

從例句中可以看出“眉”在古代也經常用來評判女子的美貌，“眉”隱喻為相貌也是漢語的特性。

5.“眉”喻為“內在品質”

“眉”的形狀經常用來判別人的內心品質。人們總是習慣從第一眼來對某人的品質下定義，比如看到某人鬼鬼祟祟像小偷時，會說“賊眉鼠眼、賊眉溜眼、賊眉賊眼”。當看到一位慈祥的老人時，人們經常會說“慈眉善目”，“眉”在漢語中可以隱喻為內在品質。

（18）圓圓的臉，長滿銀灰的胡子，慈眉善目的。 （《老張的哲學》）

（19）那個人長得賊眉鼠眼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人。

在漢語中，“眉”喻為內在品質也是其特性，而在英語中是不常見的。

6.“眉”喻為“長壽”

在古漢語中，“眉”還可以隱喻為長壽，如“眉壽、眉耇”，古代經常用“眉”來指代年齡，比如“白眉大俠”。由于漢英文化的差異，“眉”的這一概念隱喻在英語中也是沒有的。

（20） 眉，老也。（《方言一》）

（21） 以介眉壽。（《詩·豳風·七月》）

在漢語中使用“眉”作為始源域是非常廣泛的，由于“眉”在人體中的位置關系和中國傳統的文化的影響，“眉”投射的目標域也是很豐富的?！懊肌焙湍康奈恢藐P系非常緊密，漢語中經常把“眉”和“目”聯系起來，“眉目”的概念隱喻也是較為豐富的，可以喻為“事情的頭緒”“條理”“杰出者”。例如：

（22） 把事情弄出點兒眉目來再走。

（23） 文章雖長，但眉目清楚。

（24） 是曹在南宮為眉目，在選士為司命。

“眉目”一詞也是常見的，它是兩個人體部位詞的連用。由于它們的位置關系，經常隱喻“事情的端倪”。顯然，“眉”的概念在漢語中存在諸多隱喻投射，而且在漢語中關于“眉”的表達也相對豐富。

（二） 英語中“眉”特有的隱喻投射

1.“眉”喻為“時間”

在英語表達中，“眉”可以表達時間的概念。比如在口語中經常使用的：

（25）I can not go to the movie——I am up to my eyebrow.

這句話表達的意思是“我很忙，不能去看電影”。例句中用“eyebrow”投射出時間的目標域，在漢語中，“眉”是沒有這種概念隱喻的。

2.“眉”喻為“細小的事物”

“眉”在英語中可以隱喻為細小的物體，由于“眉”本身屬于細小的物體，在英語中會把“眉”投射到細小的事物目標域中。例如：

（26）I can wrap up 10 tricks without lifting an eyebrow.

（27）Everything he did， every gesture， every intonation of his voice， every lifting of an eyebrow had been carefully rehearsed in advance， and his actions were timed to split seconds.

例（26）“我可以毫不費力地囊括十墩牌”和例句（27）“他每一個動作姿態，說話的聲調，都經過事前嚴格的預習，他舉止敏捷，反應靈活，分秒不差”。可以看出英語借助“眉”的物體屬性隱喻到生活中其他的表達，使語言更加形象生動。

四、結語

從上文的分析得知，英漢語言中“眉”的隱喻投射既有共性，又有個性。這些投射都是以“眉”的位置關系、特征和人們長期形成的認識為基礎的。比如“眉”可以“上端、相貌、內在品質和細小的事物”，這都是建立在“眉”的位置關系和人們長期的認識中形成的概念隱喻。通過對英漢語關于“眉”的隱喻分析，可以得知漢語對“眉”的外部特征、位置關注的比較具體，因而漢語關于“眉”的隱喻詞匯更多，即使是同一個隱喻投射，漢語的表達同隱喻概念的詞匯也多于英語，比如以“眉”喻心情時，就有許多與“眉”相關的詞匯，而英語表達比較匱乏，因此漢語的語言表達更為豐富。世界各民族的身體經驗基本相同，英漢民族對“眉”的概念也有相互一致的認知，對于“眉”的概念隱喻有相同的情況，但由于兩個民族的生存環境、文化傳統、風俗習慣的差異，使英漢兩種語言“眉”的概念隱喻不僅表現出共性，同時各有其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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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勇 許希明 浙江寧波 寧波大學外語學院 3152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