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語作為第二語言的詞匯學習策略研究

摘 要：通過對留學生學習詞匯的現狀進行實地調查，總結學習者在漢語詞匯學習過程中所遇到的困難，分析學習者對詞匯學習的自我認知情況、習得環境以及學習過程中的心理趨向等特征。依據學習者學習詞匯的特點和所面臨的困難，擬定對外漢語詞匯學習策略，通過實驗研究驗證了這一策略的可行性。

關鍵詞：對外漢語 詞匯 調查 策略 實驗研究

一、引言

詞匯是語言的“建筑材料”，詞匯學習是對外漢語教學的重要環節。當前，留學生在學習漢語詞匯方面存在著學習效率不高的問題，如何提高學習者的詞匯學習效率及相關問題是對外漢語教學研究最關注的問題。國內外對外漢語詞匯教學研究多集中在解決“如何教”的問題，相關研究主要包括兩個方面：1.教材編寫和詞典編撰研究；2.漢語作為第二語言“教”的方法的研究，如教學方法有直接法、翻譯法、情景法、語素義法、搭配法、話語聯結法、比較法、類聚法、聯想法等。[1]這兩方面的研究成果為對外漢語詞匯教學的發展創造了良好的條件。然而，對外漢語詞匯教學研究通常局限于與語言學和教育學相結合的研究，與其他學科相結合的研究很少。另外，在“直接法、翻譯法、情景法、語素義法、搭配法、話語聯結法、比較法、類聚法、聯想法”等傳統教學法中，各種方法的研究角度和總體方向是正確的，但這些方法在實際運用過程中常常遇到學生學習效率難以提高的現實問題。如，直接法的運用在對抽象詞匯的學習中缺乏高效性。如“形式”一詞，無法用實物和圖片顯示出來，甚至要制作相關視頻來解釋這個詞匯都是很難的；“口”表示“嘴”時的英語對譯詞為“mouth”，而留學生在翻譯法的影響下將“一家四口”中的“口”譯成“mouth”。學界缺少從學習者的角度來研究漢語詞匯教學的成果，并且缺少相應的實證性研究。

本文在現有研究成果的基礎上，針對對外漢語詞匯教學中出現的上述問題，采用教育學和心理學的相關理論，結合對留學生詞匯學習狀況的實地調查，立足于學習者學習過程中所遇到的問題和學習者的學習特點，提出適合學習者的對外漢語學習策略，并通過實驗研究驗證了這一策略的合理性。

二、詞匯學習狀況調查

為了了解留學生詞匯學習的實際情況，我們采用問卷調查和訪談的方式對湖南省部分大學的留學生的漢語詞匯學習情況進行了實地調查。調查人數共80人，其中初級水平27人，中級水平27人，高級水平26人。此次調查涉及的詞匯均選自《漢語水平詞匯與漢字等級大綱》。[2]問卷調查包括選擇題和排序題（詳見附錄1）。

（一）選擇題的結果及分析

該調查分別考察了漢語學習者的學習時間、對自身漢語學習水平的認識、學習的自我滿意度、語音在詞匯學習過程中的作用、學習者心理詞典[3]中詞匯的音義形關系、漢語詞匯學習策略的期待值和漢語習得環境等情況。以下是調查結果：

通過對上述調查結果的分析，我們得出如下結論：

1.學習者漢語水平的自我認知與學習時間基本一致。這表明了學習者對于自身詞匯學習的狀態相當關注，一套合理的詞匯學習策略符合目前廣大漢語學習者的需求。82%的學習者期待有一套合理的詞匯學習策略，只有18%的學習者無期待。這表明了詞匯學習策略研究的必要性。

2.語音在詞匯學習過程中具有第一選擇性的特性。83%的人曾利用或正利用小聲讀或默讀的方式來識別詞匯。第6題考察的是漢語學習者的心理詞典中詞匯的音義形關系，結果顯示：58%的學習者看到各類詞時，第一心理映像趨向于詞匯的語音，35%的學習者則趨向詞匯的語義，另外7%學習者趨向于形似的詞匯。該數據說明了詞匯的語音在學習者心理詞典中具有第一性，而語義次之，字形末之。

3.漢語詞匯習得環境具有多樣性。可以通過觀看電視電影、日常交流、閱讀漢語書刊、收聽收音機節目和參加漢語俱樂部的方式來學習，但主要學習的方式是觀看電視電影（約占33%）和日常交流（約占37%）；這表明了在漢語詞匯習得的環境中，語音起著重要的作用。

（二）排序題的結果及其分析

排序題共有五個項A（咖啡——音譯外來詞）、B（哈哈——擬聲詞）、C（姐姐——疊音詞）、D（認真——述補合成詞）、E（安靜——并列合成詞）。排序方式：五個序號，1-2-3-4-5難度系數遞增（詳見附錄1）。

以上結果顯示：學習者選擇的最簡單詞匯有60%集中在擬聲詞，選擇的最難詞匯有58%集中在述補結構合成詞，中間幾項由簡至難情況為：音譯外來詞（約占38%）、疊音詞（約占34%）、并列合成詞（約占54%）。該數據表明學習者對詞匯學習一般接受度從高到低為：擬聲詞——音譯外來詞——疊音詞——并列合成詞——述補合成詞。

（三）詞匯識別調查及分析

詞匯識別題選取“安全、沙發、奧林匹克、安靜、哥哥、哈哈、會話、面貌、邏輯、眉毛、補助、今天、命令、快樂、音樂、好吃、力氣、菜刀、又、右手、餅干、千萬、好人、仁義、誠實、采取、愛好、動物、感謝、生活”30個詞匯，以考察學習者對詞匯的語音、語義和字形的掌握情況，考察結果如下：

表中結果顯示學習者的詞匯學習呈現出這樣的特征：能夠讀出詞匯的人占參與調查人數的比例最多；能讀出并指出詞匯意義的人所占比例次之；能讀出詞匯、指出詞匯意義并且準確辨別詞匯字形的人所占比例再次之；既能讀出詞匯、指出詞匯意義、準確辨別詞匯字形，還能寫出詞匯的人所占比例最小。在此次調查和訪談過程中，學習者都表示，詞匯學習過程中，字形辨認難度比較大，漢字書寫則是最大的困難。

通過此次調查與訪談，我們得出結論：學習者的自我認知比較清晰；學習策略期望值高；學習者在學習漢語詞匯過程中有語音選擇第一性和心理詞典呈現語音第一印象的特征；漢字辨認和書寫是最為普遍的學習困難。

三、詞匯學習策略制定

通過上述調查和分析，我們了解到，在學習漢語詞匯時，82%的學習者期望有一套合理的詞匯學習策略，這表明了一套合理的詞匯學習策略符合目前廣大漢語學習者的需求。針對留學生學習漢語詞匯呈現出來的特點以及遇到的困難，以下我們將設計一套漢語詞匯學習策略，以便提高留學生學習詞匯的效率。

第一步，首先學習擬聲詞和音譯外來詞。如擬聲詞“哈哈”通常表示快樂，是對高興快樂的聲音的摹寫，具有很強的摹擬性。孔狄亞克認為：“人從表示快樂、恐懼、痛苦的自然感嘆聲中得到啟發而創造出聲音符號，一些是感嘆聲中的本能產物……”[4]這符合人類共同的語言學習規律；“咖啡”是音譯英語而來的詞，該詞的語音能與“coffee”的語音的心理圖式相呼應，產生基于圖式的范疇化[5]。簡單地說，會說英語的學習者對相近于英語語音的漢語詞匯存在集體內傾性[6]的趨向。

第二步，學習嘆詞。“為華文所獨有”[7]的嘆詞具有增強感情色彩和表達力的作用，在口語交流中的效用最為明顯。雖然漢語嘆詞在其他民族語言中難以找到一一對應的詞匯，但嘆詞為有感而發之詞，赫爾德說：“人類還是一般感性動物時就有了語言，即表達各種感情的野性的聲音，在今天語言中通過感嘆詞、擬聲詞可發現痕跡。”[4]嘆詞與人的基本心理情緒具有直接對應的相關性，簡短而反應性強，與內在感性情緒形成基本圖式。

第三步，學習疊音詞。疊音詞的內部語音基本一致（只有輕聲的差別），具有比較大的相關性。如“姐姐”，兩個“姐”同音同義，學習起來比較容易。

第四步，學習內部語法關系比較復雜的詞匯，這里仍然遵循由易到難的學習次序，從具有語義同現關系的并列聯合結構開始，漸次學習內部相關性逐漸遞減的詞匯。從具有語義同現關系的同義聯合結構開始，同義聯合結構內部的語義關聯緊密。如“安靜”，“安”有“靜”之義，“靜”又能生“安”之義，“安”“靜”語義互相交融，同義相守，兩字的字義具有相同相似的相關性。

第五步，依次學習反義聯合（字義間具有相對相反的相關性，如“開關”）、類義聯合（字義間具有相近的相關性，如“歲月”）、偏義聯合結構（字義間具有相反，并且偏于一面的相關性，如“動靜”）。學習者有意識地對所學詞匯進行語義場的聯想，以使所學詞匯之間建立穩固的關系，實現產出性學習。

第六步，主謂結構與動賓結構是世界各族語言普遍存在的結構，而附加結構也大量存在于其他屈折語中，如英語詞匯中的外部屈折（work-worker）。因此，接著學習主謂、動賓、附加結構和補充結構。這樣依次學習內部相關性逐漸遞減的詞匯，可使學習者在學習過程中逐步建立漢語詞匯學習的自信心。

第七步，針對調查中漢字書寫困難的問題，我們認為先要掌握基本的漢字筆畫（橫、豎、撇、點、折），再練習書寫各種類型的部件，著重學習形聲字的聲旁和形旁所代表的音和義。針對字形辨認困難的問題，我們認為最主要的是需要自覺提高對漢字的空間感，培養漢字構造的空間方位意識，再進行相近字形的辨識訓練。以“賣”為例，學習者通常將“賣”看成“讀”，要糾正這一偏誤，區分上下結構的“賣”與左右結構的“讀”很重要。再者，不少學習者將漢字書寫當成畫畫，那么我們就可充分利用這一特點。在進行詞匯的字形學習時，輔之以中國畫學習，充分地將學習與習得進行有機聯接，發揮顯性學習與隱性學習的潛能。

四、詞匯學習實驗研究

（一）實驗目的及設計

該實驗基于前期漢語詞匯學習狀況的實地調查和對外漢語教師訪談，為對前面漢語詞匯學習策略的可行性作進一步的實證而設計。實驗所選取的詞匯屬于《漢語水平詞匯與漢字等級大綱》（國家漢辦，1992）和《2009年留學生新詞語詞典》的詞匯。同時，在選擇考察所用詞匯時，保證所有詞匯都有確定的英語對譯詞。

實驗選取擬聲詞、音譯詞、嘆詞、疊音詞、同義聯合詞、反義聯合詞、類義聯合詞、偏義聯合詞、主謂合成詞、動賓合成詞、附加合成詞、補充合成詞[8]共12組。將12組詞分成12天的學習任務（每天掌握一組詞匯），而詞匯學習順序分成三組：甲組按照以上詞匯學習策略的順序，并且輔之以上文中的有序詞匯學習策略；乙組是與甲組學習順序正好相反，稱之為“倒序策略”，其他學習輔助由學習者平日習慣決定；丙組學習順序則是與甲乙兩組不同的隨意排序，稱之為“無序策略”，其他學習輔助由學習者平日習慣決定。

測試由學生在日常漢語詞匯學習之余獨立完成測試。所有學生都會英語（英語是他們的母語或第二語言），測驗所選詞匯的英語對譯詞亦為常見詞。

（二）實驗過程

計（記）分詞匯識別測驗，語音識別的記分方法為：拼音全對為2分，只有聲調記為0.5分，其他記為0分，讀音全對記為2分，讀音中只存在聲調偏誤記為0.5分。詞匯意義識別記分方法為：對為5分，錯為0分。字形識別書寫計分方法為：可完整識別出所學詞匯為2分，可識別部分而不能完整詞匯為1分，可完整書寫詞匯為4分，可書寫部分詞匯為3分，可書寫詞匯的偏旁部首記為1分。識別詞匯評分工作由對外漢語教師完成，并由以漢語為母語的非對外漢語教師對漢字進行隨機抽樣評分，然后計算兩位評分者評分的一致性系數。結果顯示評分一致性程度很高（拼音、意義和漢字書寫的評分一致性系數分別為：r=0.958，p=0.000；r=0.974，p=0.000；r=0944，p=0.000）

（三）實驗數據分析及結論

計算每個被試不同測驗的平均正確率。各實驗組的詞匯測驗正確率和標準差如下表所示：

結果顯示，甲組與三大詞匯學習方案的策略相關性非常顯著（r=0.284，p=0.002）；乙組與“倒序策略”呈現出負相關（r=-0.186，p=0.041）；丙組與“無序策略”的相關性不顯著（p﹥0.05）。以上數據證明了擬定的三大方案有助于漢語詞匯學習效率的提高。那么，在三大方案構成的漢語詞匯學習策略指導下，各類詞匯學習的效果如何，如以下表所示：

在甲組各類詞匯的平均成績表格中，各類詞語音掌握滿分為4分，詞義掌握滿分為5分，字形掌握滿分為6分。各類詞的平均成績基本呈現兩大總體特征：1.平均成績按擬聲詞、音譯詞、嘆詞、疊音詞、同義聯合詞、反義聯合詞、類義聯合詞、偏義聯合詞、主謂合成詞、動賓合成詞、附加合成詞、補充合成詞的順序逐次下降；2.按語音、詞義、字形的順序，平均成績在總分中所占比重逐次下降。驗證了三大方案中，詞匯學習次序的合理性。另外，各類詞的語音平均成績都在2分以上，其中共8組詞匯在3分以上，共7組詞匯在3.5分及以上。表明了在三大方案的詞匯學習策略下，詞匯的語音掌握率高；各類詞的詞義平均成績在3分以上，其中共10組詞匯在3.5分以上，表明詞匯的語義掌握率偏高；各類詞的字形平均成績都在2分以上，表明被試者基本可識別漢字字形，其中大部分被試可以書寫詞匯的偏旁部首。擬聲詞和嘆詞的平均成績達到3.6分和4.4分，說明被試可書寫測試嘆詞。該表數據再次證實了三大方案由難至簡的科學性。

本實驗研究通過對留學生的漢語詞匯學習的策略進行實驗，獲得一系列相關數據。實驗測試結果顯示：擬定學習策略與學習效果顯著相關。同時，驗證了方案中詞匯學習次序的科學合理性。

五、結語

本項研究突破注重“教”的傳統，立足于“學”，進行對外漢語詞匯學習策略的實證性研究。研究分三步走，第一步，通過實地調查，了解到學習者在學習漢語過程中存在的主要困難有語音語調偏誤和漢字書寫困難的問題。學習者在學習漢語過程中有語音選擇第一性和心理詞典呈現語音第一印象的特征，自我認知比較清晰，學習策略期望值高的一系列特征。第二步，以實地調查和訪談為參照，在普通語言學理論、教育學和教育心理學理論的指導下，進行漢語詞匯學習方案的設計，遵循由易到難的學習規律，形成循序漸進的學習策略。第三步，進行實驗研究，實驗研究結果進一步驗證了擬定的詞匯學習策略的可行性。

當然，本研究限于條件，無法對使用英語以外語言的學習者，進行國別化的漢語詞匯學習策略研究。要進一步研究更有針對性的對外漢語詞匯學習策略，以適合不同文化背景的學習者，還需要更為細致深入地學習語言學理論和進行實地調查。

（本研究得到湖南省教育廳人文社科研究項目經費支持，參與湖南科技大學2013年省級大學生研究性學習和創新型實驗計劃，項目編號為：[X201310534025]。）

附錄：問卷調查

一、理論選擇題

1.您學習漢語有多長時間了？（ ）

A.半年 B.半年以上 C.一年以上 D.三年

2.如果把漢語分為5級，1級為最低，您認為您現在的水平在第幾級？（ ）

A.1級 B.2級 C.3級 D.4級 E.5級

3.您對您目前的詞匯學習狀況是否滿意？

A.滿意 B.不滿意

4.在閱讀中文時，您是否曾利用或現在采用小聲讀或默讀的方法？（ ）

A.是 B.否

5.當您看到下列詞，首先出現在頭腦中的是關于（ ）的信息。

字、打、好、個、在、啦、哈哈

A.發音 B.意義 C.字形相似的詞

6.您希望有策略地詞匯學習嗎？（ ）

A.YES B.NO

7.您在課外一般通過（ ）途徑學習漢語詞匯？

A.電視/電影 B.報刊雜志 C.收音機 D.漢語俱樂部

E.日常交流 F.其他___

二、理論排序題

請在下列詞旁標出由易到難的序號（1～5）

A.咖啡 B.哈哈 C.姐姐 D.認真 E.安靜

三、詞匯識別題

安全 沙發 奧林匹克 安靜 哥哥 哈哈 會話 面貌 邏輯 眉毛 補助 今天 命令 快樂 音樂 好吃 力氣 菜刀 又 右手 餅干 千萬 好人 仁義 誠實 采取 愛好 動物 感謝 生活

參考文獻：

[1]劉珣.對外漢語教育學引論[M].北京：北京語言大學出版社，2000.

[2]國家對外漢語教學領導小組辦公室.漢語水平詞匯與漢字等級大綱[M].北京：北京語言學院出版社，1992.

[3]崔希亮.漢語作為第二語言的習得與認知研究[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8.

[4]彭澤潤.語言學理論[M].北京：北京教育出版社，2009.

[5]陳宏，吳勇毅.對外漢語教學理論與語言學科目考試指南[M].北京：華語教學出版社，2003.

[5]Langacker，R.W.Foundations of cognitive Grammar[M].Stanford：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1987.

[6][瑞士]榮格.心理類型——榮格作品集[M].吳康譯.上海：上海三聯書店，2009.

[7]馬建忠.馬氏文通[M].北京：商務印書館，1983.

[8]邢福義，汪國勝.現代漢語[M].武漢：華中師范大學出版社，2003.

（周杰 湖南湘潭 湖南科技大學瀟湘學院 411201；伍瑩 湖南科技大學外國語學院 411201）